书
趣读在线阅读
≡
永平这一行人里,除了小安,俱都是好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们清楚地发现那一条长棍蛇一样贴着男子的手臂外侧滑过去,忽地一个翻缠,便卷着那人手臂插入了腋下。
这过程于那人而言,可是手才伸出,眼前一花,手臂便被绞住,腋下一股抗拒不得的大力,整个人便失了重心,给挑起来凌空侧摔到了茶台面上。
一时杯翻碟碎,鸡飞狗跳。
而另一桌锦衣男子,却先于别人喝起彩来。
事出骤然,狂生们目瞪口呆,这喝彩声反倒惊醒了他们。
一人大喊一声「你——」竟不假思索地往上冲。倒也有人脑子清醒,看出来面前这少女大概是不好惹,急步后撤,还喊着「来人!来人!」。
主人有事,自有奴仆冲上来解决。
小安还想冲上去帮忙,「永平」按住了他。小安急得抓耳挠腮:「永平哥!」
「永平」不说话,一双漆黑眸子凝视那边。
这边一开打,茶客们便轰然起身四散躲避,也有借机赖了茶钱溜掉的。掌柜和伙计拦不住溜掉的茶客,只得一脸哭丧地喊:「别打了,别打了!」
那少女的确不需要人帮手。好几个狂生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仆从也可是身体健壮些,或习过些粗浅拳脚。
只是少女既已动了手,虽没打算真的伤人,也没打算留情。她一条长棍,缠、圈、拦、拿、扑、点、拨,不久就叫这些人都躺在了脚下呻吟。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哼!」少女收了式,长棍顿在地上,戳出一名坑,泥土激飞,沉声道,「既生而为人,以后能不能记得说人话?」
「你……有礼了大胆……」一人捂着被长棍抽肿的脸,爬着后退,在奴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来,「你了解我是谁,我乃是湘潭徐家……」
「我管你是谁!」少女喝断他,「你不懂怎么说人话,便休怪我棍下无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着,齐眉长棍凶狠地往脚下一顿,戳出一名更深的坑。
那狂生惧了。他们几人的家虽在本乡本土都有些头脸,但好汉不吃面前亏啊,哼唧着撂下几句「你给本公子等着」之类的狠话,由奴仆搀扶着脚下生风一般地逃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掌柜想拦,那奴仆一头一脸的包,龇牙咧嘴,目光凶狠,吓得掌柜没敢伸手,眼睁睁盯着这一群人也没付茶金钱就登上车马,慌张逃了。
待见到那惹事的女子也转过身拎起包袱想走,掌柜的忙不迭冲上去哭嚷:「姑娘!姑娘!你不能走啊,你看看我这……小本生意不容易啊……我上有老下有下……」
少女盯着四周狼藉,面有愧色,道:「对不住,都怪我。」
欺善怕恶是人类本性,刚才凶恶的他不敢拦,眼前这面带愧意的倒不放过了。掌柜哭得更大声:「这些天杀的,茶钱都没付,你一开打,全跑了,今日全白做了,还赔进去这许多茶叶糕点钱……」
少女狼狈,忙道:「大叔别哭,我赔你就是,多少金钱你说……」说着,把手伸进了包袱掏钱。
四周恢复了平静。
掌柜心里早就暗暗盘算过损失,一边哭着,一边报出了个数字,一边还偷眼看着那姑娘。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那少女听到金额一愣,伸进包袱里的手便抽不出来,脖根却变得粉红了起来:「那样东西……」
掌柜那眼睛便往那白蜡杆子上瞅:「你这样东西……」
掌柜心里便「咯噔」一下,忙道:「姑娘若手头不便,有啥可押的东西压给小的也可……」说着目光往那姑娘头上手上扫。却沮丧地发现,她梳着闺女发式,样式简单,头上无钗,腕上无镯,只有耳朵上一对小小的银丁香,看起来也不值什么——可能还没那根白蜡杆子值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掌柜的没猜错,这少女生平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偷跑出来的,没经验,盘缠没带够。适才手摸到包袱里,摸到剩下的那些零碎铁钱,还不了解够不够回程的路费呢。
少女手收赶了回来,换手握紧了长棍,脸胀得通红道:「这样东西不能押给你!」
掌柜的又拉起哭腔:「我上有老下有……」
「我金钱都给你!你别哭!」少女头皮发麻,忙伸手去解腰间荷包,又要掏包袱里剩得不多的散金钱。
横里却伸出一只手来拦住了她。
少女微讶转头,却见是一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锦衣少年,一张脸生得漂亮,仿佛女子。这少年笑嘻嘻地,手一晃,抛出个东西给掌柜:「拿着。」
亮光闪动,掌柜忙接住一看,是个银锞子。
「够不够?」小安问。
掌柜咬了咬,忙点头:「够了,够了。」
小安挥挥手,掌柜识趣地退下。
好戏还在后头
少女再没出门经验,也了然这少年是替她赔了店家的损失,犹疑一下,道:「这位公子……」
小安转头:「嗯?」
少女抱拳:「多谢公子相助,只是我今日手头不便,还请公子留下名姓、地址,改日必当相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一脸稚气,说话却要硬充一副老江湖的模样,小安扑哧一笑,阳光灿烂地摆摆手:「些许银金钱,姐姐不必放在心上。我叫小安,姐姐贵姓,哪里人?我听姐姐口音,不像本地人?」
适才还跟人家说「小姑娘」,到了跟前开口便叫「姐姐」,实是他平时惯了。他自幼净身,就从来没人把他当作男人看,在内院都是姐姐、姐姐地喊。
他自己也不曾将自己当作男人过,自然不觉得啥。可于这少女来说,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大些的陌生男子上来不称「姑娘」,直接就喊「姐姐」,还喊得那么亲热,就未免失之于轻佻了。
少女绷紧脸:「公子慷慨相助,有侠义之风,我敬重公子,也请公子自重。」
小安这才察觉不妥。他自知自己不是男人,别人却是不知的,「咳」了一声,尴尬道:「我在家里惯了的,姐……姑娘莫怪。不过些许银金钱事,咱们在外行走的,莫叫这个约束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他知错就改,虽轻挑些,倒不像是坏人。少女日常在家时候,常就向往话本子里那些游侠故事,仗剑走天涯,视金金钱如粪土,多么潇洒。当下便豁达一笑:「既然如此,多谢安公子。我姓温,青州人,今日得与公子相识,三生有幸。只我还有事,先在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公子请保重。」
小安在府里是奴仆,在同伴中是年纪小的那样东西,在外行走虽有人因他的身份巴结他,却无人真把他当成个对等的大人看,这还是头一次,有那么一名人真真正正平等地、尊重地对待他。
小安过来,原是因为他们看出来这姑娘手头拮据,感念她为他们这些身体残破之人说话,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心痒,有心想邀这姑娘切磋一下。此时却完全忘记了切磋这一茬,胸脯一挺,肃然道:「原来是温姑娘。青州出好汉,怪不得姑娘身手这般好。与姑娘相识,是在下的荣幸。姑娘也请保重。」
这两个年纪不大,却一本正经地使劲比着强装老成,康顺几个人使了大力气才憋住了没笑出声来。
眼见着那姓温的姑娘上了一匹枣红马扬长而去,小安还傻站在那里盯着,康顺过去给他后脑一下子:「别看啦,人都走远了。」
故事还在继续
小安腾身而起来要打回去,康顺笑着躲闪:「怎的,你还看上了不成?」
「呸!别胡说!」小安道,「咱是啥人,什么看上不看上的!辱没了人家好好的姑娘家!」
这话一出,伙伴们眼中都是一黯。
小安察觉说错了话,立时改口:「除非有本事,做到牛督公那般,又或者如张太监、徐太监他们那样,就能娶妻养子,儿孙满堂了。」
如今在位的是大周景顺帝,景顺帝年老昏庸,信重宦官。小安提到的张太监、徐太监是景顺帝旁边最得宠的八人中的两人,这八个大太监再加上监察院的牛贵,合称「八虎一狼」,最为文臣和百姓痛恨。
这九个大太监都在宫城外有宅邸,其中好几个人都还娶了妻子——有两个还是景顺帝御赐的宫女。
只他们是残缺之人,不可能自己生出孩子来,都是收养干儿干孙,故小安才不说娶妻生子,而说娶妻「养」子。
低迷气氛一扫而空,伙伴们又笑起来。
「你小子还想当大太监!」
「就你!」
众人笑着撸他脑袋,小安左支右挡,气得跳脚。推开这些讨厌的人,却见「永平」站在一旁,盯着问姑娘去的方向,不知为何,神情莫测。
小安同时整着被扯乱的衣服,一边问:「永平哥,看什么呢?」
「永平」像是被惊醒,霍然转头,问他:「她说她姓温?从青州来?」
「是呀。」小安说,「看不出来呢,不是说北方姑娘都五大三粗的吗?我看温姑娘挺苗条呢,不比江南女子差。」
全文免费阅读中
「永平」仿佛没听见一般,他盯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动。
「什么?」小安没听清他说什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枪。」「永平」说,「她使得是枪。」
「哈?不是白蜡杆子吗?」小安稀奇道。
「是枪。」伙伴牵了马过来,也说,「我刚才看得了然,她用的虽是棍,可使出来的是枪法,不是棍法。」
小安大为敬佩:「这你们都能看出来。」又懊恼:「我怎的就看不出来。」
伙伴哈哈大笑:「你还早呢,勤用功吧。」
小安嘟嘟囔囔,也去牵自己的马。
唯有「永平」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少女离去的方向。
她姓温。
自青州来。
她使枪。
这不可能,他对自己说。不可能是她。只是巧合而已。
翻页继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山东到湖广,千里迢迢。她早已与他退了婚,怎么可能跋山涉水地到这个地方来?
可是……
「永平」握紧了拳。
适才,那姓温的姑娘使的,的确就是他的岳母甄氏,从亭口甄家带到温家的甄家枪!
她,难道是……月牙儿?
读者都在看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