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权宦心头朱砂痣 · 佚名

温蕙提着枪,呼吸急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和章东亭决斗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消耗极大。且所有心神都投入其中，对身周发生的事一时有点茫然。

直到有人举刀向她砍来,她一枪挑了这人。再定睛一看，身周一片厮杀中，冷业竟然也在其中。

他仗着人矮身小,东窜西跳,盯着旁的大人捉对厮杀时，便趁机过去助一刀，竟叫他趁机杀了好好几个。

忽地有人转身发现了他正杀死自己的同伴，那人狼牙棒一挥，便将他的刀磕飞了,再一脚将他踹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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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业在脚下滚了滚，那人早已抢上前,带刺的狼牙棒高高举起，就要朝着他天灵盖砸下！

冷业瞳孔骤缩！

忽地一道银光飞过来，贯穿了那人脖颈。鲜血迸射。

冷业松了一口气，喊了声：「姑姑！」

温蕙抢上来,拔出了自己的枪，将冷业拉到自己身后方。枪如蛟龙，扫荡了身周一片。

混战不久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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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岛的船只早已被悄悄攻占，岸上的头目也被尽数诛杀,剩下的人看清形势,便投降了。

底层的水手们，原也不在乎上头的人是谁，谁给饭吃，谁给女人,就跟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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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大些的人可能早已换过好几个首领了。

温杉一身是血，过来问：「没事吧？」

温蕙问：「怎的回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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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杉叹息道：「还能怎么回事。你把章东亭都杀了，我还能怎么着？」

温蕙凝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温杉悍然道，「当然是趁机拿下当南岛了。」

秦城疯了似的追到淡水岛上的时候，迎亲船队和送亲船队都消失不见了。

秦城问东崇岛同来的堂主：「真是来结亲的？」不是来寻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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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岛上有许多人留下的痕迹，土地有大片的暗黑色。秦城这等人，一看就明白。海岸边还有若干尸体没被鱼吃掉，叫海浪给推赶了回来了。

那堂主也吃惊，道：「是真的。我们大当家也是考量了许久，才下决心结这门亲，真心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一看就是出了变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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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崇岛这位堂主铁口直断：「定是章东亭卑鄙！假借婚姻之约害我们大当家！大当家大意了！」

章东亭可恨是葬身了鱼腹，有冤都没处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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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他们在海上吃这口饭的，大鱼吃小鱼或者黑吃黑原就是常态。便是温杉，也早做好了有朝一日葬身鱼腹的心理准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即便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却不妨碍他们得出一名正确的结论：温蕙、温杉若还活着，定是往当南岛去了！

秦城望着无边无垠的海面，长叹一声。

「走！去当南岛！」

温蕙、温杉不了解是不是还活着，可是，章东亭非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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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杉决心去拿下当南岛，想叫温蕙和冷业留在淡水岛上，给他们留几个人手和食物，留一条小船。

因这一战，谁也不能预料胜负。女人和孩子留在这个地方比跟着他们同去更安全。

温蕙什么也不说，只在尸体上蹭干净枪尖的血，撩起眼皮看温杉。

温杉叫她看得浑身发毛。

这妹妹现在是，彻底管不住了。

冷业凑过来：「我今天杀了好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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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是头一次杀人，却因年纪小，对生死没有敬畏。杀人只觉得平常而已。

甚至，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因岛上的孩子大多十岁才跟船，才开始杀人。他还不到九岁呢，早已比别人快了一步。

温蕙瞥了这孩子一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若是能，她也希望一个孩子能在安安稳稳的环境中长大，每日里背着文具箱子上学堂，读书写字背诗，或者习武也可以，但不是从小打打杀杀。

可人的出身有时候就注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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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蕙今天亲眼看见这孩子杀人，虽然杀不是特别正大光明，但他将刀捅进敌人身体里的时候，手比大人还稳。

温蕙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都有巨大的情绪起伏波动，都要用尽力气跨过一道心理上的坎。

冷业没有。

冷业就是那么平静地杀人。

这样东西孩子，天生注定了不是过平淡温馨日子的人。

温蕙和冷业最终还是都上了船，一同往当南岛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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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杉拿她没办法。

众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一声「四娘子」叫得格外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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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子枪挑章东亭十数人的事只是听说，可四娘子生死局击杀了章东亭，却是大家亲眼见证了。

当南岛上张灯结彩，这一回，大当家竟要娶妻。

海上的男人会有女人，但少有妻子。也算是难得的喜事。

特别是，大当家要娶的是东崇岛冷山的妹妹，两家若做了亲戚，以后联手，能横扫东海。或者冷山哪天死了，大当家接手东崇岛，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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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留守的人算着日子，大当家迎亲也该回来了。正如所料这一日，天边有船队行来。

大当家的喜事，大小头目们都出来迎了。

那船队越来越近，每条船上都挂着红绸，叫人一看就觉着喜气洋洋的。

岸上的人道：「多了许多？」

旁人道：「傻子，东崇岛能不出嫁妆？定是陪嫁！」

有人道：「乖乖，这大手笔，不愧是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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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渐渐接近，能看清船头还有人笑着挥舞红绸，跳舞似的，岸上的人也都冲船上招手。

然而，当船队进入一射之地，正有人念叨了一句「怎不见大当家露脸」的时候，藏身在船舷下的弓箭手在一声号令之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来了！

岸上的人一愣之下，大喊：「不好！有诈！」

可已经来不及，铺天的箭雨射过来，岸上就倒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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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小舢板被从福船、沙船这样的大船上扔下海，溅起人高的水花。

男人们飞速地吊着绳索下到了小舢板上，划着桨驶向当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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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更有有蒙冲、五牙舰这样的小型舰船，直接靠岸，木板一搭，煞气冲天的男人们便冲了下来。

而天边，又有两支船队现身——在路上，当温蕙得知了此行的真实目的，大怒拒绝的时候，温杉就预感这次的事不能善了，就已经派人去召集了在海上「干活」的船队。

在大船上弓箭压制掩护下，东崇岛人登陆了当南岛！

杀声震天。

温蕙银枪扎透了一人，旋转着回抽出来，目光搜索着，并不与这些小卒缠斗。发现一个形似头目的人，她银枪一抖，便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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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温杉路上就与她说过，下面的人其实不重要，跟着谁混都是一样的。当南岛上，说不定还有以前东崇岛被俘虏去的人呢。

重要的是诛杀首领、头目。

一路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杀到了寨子深处，听到有人唤「二当家」。温蕙倏地看过去，发现了一名脸色铁青的精瘦汉子，正准备逃。

温蕙一枪结果了眼前的人，猱身抢上，截断他的退路！当南岛二当家无路可退，只能与她战作一团。

当温蕙一枪刺死了这人的时候，战斗早已接近尾声。

当当南岛终于再没有人能站出来指挥大局的时候，喽啰们便都跪下缴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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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温杉拿下了当南岛，十分忙碌，先把岛防重新搭起来，以防当南岛在外的船队返回，随后才是收拾寨子里面，人丁、财物、女人。

温蕙向来抱着枪发呆。

直到冷业一手提刀，腋下夹着个血淋淋的人头过来。

「……」温蕙一个激灵，「你干嘛？」

「我看见这人是姑姑杀的。他们说这是当南的二当家。」冷业道，「我把头割下来帮姑姑拿着，可不能让别人冒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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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功这种事，出身于军堡的温蕙不陌生。海盗里原来也有这种情况。

温蕙扯扯嘴角：「我要这功劳有什么用？」

冷业道：「理所当然有用。要论功行赏的。」

温蕙忽然顿住。

过了几日，果真有船队接近，还在整顿当南岛的冷山即刻命人布防。

只没料到，来的船队一部分船竟挂着东崇岛的旗帜，而另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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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吃惊：「铁线岛？」

秦城怀着一颗悲壮的心，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万料不到来到当南岛，竟是这样的情况，当南岛竟为东崇岛所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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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到温蕙安然无恙，他直接哽咽了：「夫人！」

温蕙吃惊：「秦城？」

温杉更吃惊：「铁线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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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秦城同来的东崇岛堂主觉着不可思议：「大当家怎地连自家亲戚都没理清？闹出这等误会。」

四娘子竟然是铁线岛的当家夫人，要早知道，章东亭也不会敢求娶，温杉也不可能将她再嫁。

温杉能说啥呢？只觉着脸疼。

因就在送亲的路上，他还曾跟温蕙道「这里是海上，霍四本事再大也追不来的」，结果人家就追来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铁线岛的人皆是一色黑衣，行动进退有序，兵刃装备尤其精良。温杉也出身军堡，看得明明白白，这不是盗，这……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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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杉其实向来也在练兵。

只练兵这件事，要投入的资源太过巨大。海上资源有限，温杉这几年效仿卫军军堡，屯田练兵，自己颇觉着有成效。也的确在东海站稳了一方。只和铁线岛一比，便有种杂牌军和正规军的落差。

温蕙此时早已了然了：「原来，是铁线岛吗？」

秦城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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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蕙那时隐隐明白，霍决的退路可能在海上，原来，就是东海上赫赫有名的铁线岛。

曾经有一回，霍决跟温蕙提过船。他叫她不要问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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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其实不稀奇，因这退路，原不是霍决的，是牛贵的，霍决也是摘了桃子，半路接手的。铁线岛在海上，已经经营了十数年了。

牛贵为自己打造了这么好的退路。

可他，没用上。

霍决，又打算啥时候启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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