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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念旸这话问得靳承野也有些出乎预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凤眼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停了两秒，随后移开了。
小孩子。
心性耐性不足。
收网太快，猎物会跑的。
温静阳蹲下身，和靳念旸平视。
男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认认真真地盯着她，里面装着一种和他年龄全然不匹配的郑重。
温静阳的心口软了一下，又软了一下，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念念，姐姐是你哥哥靳白的未婚妻。」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不能叫我妈妈的。」
靳念旸的睫毛垂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他在消化。
用他那套远超同龄人的、被靳承野训练出来的自控力，把涌上来的所有情绪一层一层地压回去。
但他的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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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蹭了一下。
温静阳发现了那样东西小动作，心口堵得厉害。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男孩的脸颊，声音更软了：「念念很乖的，姐姐很喜欢念念。」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以后有啥事，都能来找姐姐，好不好呀？」
靳念旸抬起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老气横秋的平静，但眼底的光暗了不少，像是月亮被云遮住。
他沉默了好一会。
随后开口，声音很轻：「阳阳姐姐。」
「嗯？」
「你可以给我买一名栗子蒙布朗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温静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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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念旸的黑眸盯着她，语气认真执拗：「就是你上次给那样东西绵绵买的那种。」
温静阳怔了怔，随后略微笑了出来。
她伸手抱住了靳念旸：「好呀，第二天姐姐给你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靳念旸的嘴角动了动，很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小手回抱住温静阳。
靳承野站在几步之外，盯着这一幕。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年前，她也是这样抱着刚出生的靳念旸的，杏眼里全是光：「阿野，你看我们的孩子。」
她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有礼了呀，小家伙。」
那是她对靳念旸说的第一句话。
明明当时的她这么爱靳念旸，可是却最后还是这么决绝地转身离去他们。
靳承野的目光深了些。
……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明德律师事务所的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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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阳推开车门，回头朝车内弯了弯目光：「承蒙靳先生。」
她的目光落在靳念旸身上，嗓音软了一度：「念念在学校要乖乖的哦。」
靳念旸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些不舍：「我会的，阳阳姐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温静阳离开后，车子重新启动。
靳念旸坐在后座，低下头，点亮了手表的屏幕。
温静阳的头像安沉寂静地躺在通讯录里，那是他适才在车里加上的。
他点开头像。
看了温静阳的主页两秒。
退出。
又点开。
再退出。
点开。
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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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承野靠在座椅上，阖着眼，嗓音平淡：「想发就发。」
靳念旸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转头看向父亲，那双黑眸里的光亮了起来，亮得很明显。
靳承野没有睁眼看他，继续闭目养神。
靳念旸低下头，小手在手表屏幕上一名字一个字地敲着。
敲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发出去。
【有礼了，阳阳姐姐，我是靳念旸。】
发送。
手表的屏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震动了一下。
温静阳回了一名表情包。
靳念旸盯着那样东西表情包看了很久，随后他小心翼翼地长按屏幕，把表情包存进了手表的相册里。
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咪，举着爪子比了个心，旁边写着「收到啦~」。
存好之后，他又打开相册确认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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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好了，不会消失了。
「靳念旸。」靳承野的嗓音再度响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靳念旸的身体微微绷紧。
「别陷太深。」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然又像这天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靳念旸想起了刚才温静阳蹲在他面前，杏眼弯弯的，嗓音软软的，很温柔。
但她说的是「不能叫我妈妈的」。
他能理解。
她是哥哥的未婚妻，不是他的妈妈。
这是事实。
但理解和难过是两回事。
靳念旸低下头，盯着手表屏幕上那只举着爪子比心的小猫咪。
「我知道了，父亲。」他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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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个蛋糕就够了。」
「我不会奢求太多的……」
靳承野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一帧一帧地掠过，光斑落在男孩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
次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温静阳就出了门。
「云间手作」七点半开门，她七点二十就到了巷子口。
温静阳靠在巷子口的墙上等着，手提电话里处理着远航的文件。
「静阳？」一名带着惊喜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温静阳回过头。
是一个长相秀丽的男人。
温静阳认出了他：「林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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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人是温静阳的高中同学，当年高中是追过温静阳，可是不知道怎么会有一天突然转学了。
两人熟人见面，随意聊了几句，然后提到当年林优然转学的事情。
「没办法，当初追你的不止我一名，我被人堵巷子里揍了。」林优然无法地摊了摊手。
温静阳微微蹙眉：「是温屿琛吗？」
林优然摇头：「不是。」
温静阳有些诧异，毕竟她那个哥哥从小对她的保护欲是出了名的高。
只是后来她才了解，根本是不是什么哥哥保护妹妹，而是恶心的占有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林优然继续道：「是祁秋铭。」
温静阳几乎是瞬间否认：「不可能。」
祁秋铭是祁家的大少爷，与温静阳青梅竹马。
祁秋铭待人处事一直都非常温柔，教养良好。
当初温家得知温静阳不是温家的血脉后，温屿琛对于温静阳的感情就不在隐藏了，日益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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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温屿琛骚扰温静阳时，都是祁秋铭保护的她。
只是后来那场大火……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秋铭哥是不会打人的。」温静阳肯定道。
林优然：「要不是我被揍了，我也不信祁家大少爷会打人。」
「不过着实是他带人打的……」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低落：「但也是我活该。」
温静阳不解地转头看向林优然。
林优然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你还记起那次……风筝的事吗？」
温静阳闻言抿了抿唇。
当时温姝敏温声细语地拜托她，求她帮忙拿挂在假山上的风筝。
那样东西时候的温静阳才十多岁，她受温家宠爱了十多年，被爱意滋养着长大，自可然地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
听到姐姐的拜托，她没多想爬上假山帮她拿风筝，结果风筝撞在假山时撞坏了。
林优然的表情有些复杂：「你妈妈发现了，以为是你弄坏的，直接把你从假山上拽下来，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可是温静阳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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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拽下来，母亲直接抬脚踹在她身上。
她蜷缩在脚下，周围站满了来家里做客的同学和家长。
没有人拉住她的母亲。
所有人都在盯着。
而假山的另一边，她的姐姐抱着那只坏掉的风筝，安沉寂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开口解释。
「当时我们都吓坏了。」林优然的嗓音里带着歉意，「我一直想跟你说失礼，当时我应该帮你说话的……」
「祁少爷说得对，我这么胆小，根本没有资格说喜欢你。」
温静阳回过神来，杏眼弯了弯，笑容甜软：「哎呀，跟你们没有关系啦。」
「毕竟大家都是来做客的，本来就不好插手，很正常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施暴的是她的母亲，与其他人无关。
只是她没不由得想到祁秋铭会由于这件事揍了林优然。
林优然盯着她的笑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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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林优然分别后，温静阳提着蛋糕往律所走去。
她一直都不了然。
姐姐来了之后，母亲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动辄大骂，简直像对待仇人一般。
就算她不是温家的血脉，可是十多年的养育之情，能说变就变的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不理解。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德律师事务所。
赵悦发现温静阳来了，连忙上前拉住她：「有个女的来了，说有案子，点名要你。」
温静阳把蛋糕放到冰箱里：「女的？」
「嗯，穿得挺讲究，我让他在会客室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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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客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千嫆笑容温柔：「温律师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合伙人，真是了不起。」
「只是不知道温律师和未婚夫的小叔交往过密，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
温静阳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随后她抬起头，杏眼弯弯地盯着沈千嫆，笑容甜得很。
「沈小姐，如果您是来聊天的话，我手头还有工作要处理。」她合上了笔记本。
沈千嫆嗤笑了一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逐渐染上恶意：「温律师别急。」
「我这样东西案子，和念念有关。」
温静阳的动作顿住了。
沈千嫆盯着她的反应，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温小姐可能不知道吧。」
她一字一顿道。
「念念他，其实是我的儿子。」
会客厅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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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阳杏眼微微眯起：「靳娇娇小姐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靳娇娇说过，靳念旸的母亲是另一名女人，正是因为那样东西女人的出现，才导致沈千嫆和靳承野的婚约告吹。
沈千嫆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靳娇娇？她一个养女，能知道多少？」
温静阳没有接话，只是沉寂地看着沈千嫆。
沈千嫆继续道：「我想委托温律师，帮我争取对靳念旸的探望权。」
「理所当然，在所有资料准备齐全、正式立案之前，这件事不能透露给靳承野。」
「温律师是专业人士，应该清楚保密义务，可别违反职业道德了。」
温静阳的睫毛动了一下，随后道：「沈小姐有啥证据能证明靳念旸是您的儿子？」
沈千嫆：「目前没有。」
温静阳：「……」
合着你搁这空手套白狼呢？
温静阳：「沈小姐，这样东西案子我没办法接。」
沈千嫆的笑容没有消失：「温律师会同意的。」
「温律师就不想知道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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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嫆从手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是一张房卡，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当年靳承野养的那只小金丝雀，就住在这个地方。」沈千嫆的嗓音轻飘飘的，「温律师能去看看，兴许会有收获。」
沈千嫆起身离开，出门前回头看向温静阳：「温律师渐渐地考虑，不着急。」
门略微合上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温静阳一个人。
温静阳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
璟澜酒店。
她被下药的那个晚上，就是在那处。
而且温屿琛也在璟澜酒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璟澜酒店啊……」她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语调软软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真是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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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悦正整理文件，就听到一个嗓音：「有礼了，我找温律师。」
她抬头就看到一名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身后方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一样的人。
赵悦一愣。
这小孩……怎的自带气场的。
她喊了一句：「温静阳，你儿子来找你了！」
温静阳抱着资料走了出来：「悦姐，我哪来的儿子，我下午要去璟澜酒店一趟，你帮我……咦，念念？」
靳念旸站在那处等着，看到温静阳出来的瞬间，眸子亮了亮，但还是乖乖地站着：「阳阳阿姨好。」
上次回家后，被父亲教育了一通。
他最喜欢的阳阳姐姐的称呼被迫改成阳阳阿姨了。
温静阳也不在意男孩称呼的变化，放下资料从冰箱取了蛋糕递给男孩：「上次说好的。」
靳念旸接过蛋糕盒，两手捧着，指尖收得很紧，像是怕它掉了：「谢谢，阳阳阿姨。」
温静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靳念旸没有躲，甚至微不可察地往她掌心蹭了蹭。
「好吃的话，下次姐姐再给你买。」
靳念旸颔首，抱着蛋糕盒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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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阳阿姨。」
「嗯？」
「蛋糕……我会渐渐地吃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走了，小小的身影穿过玻璃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万凛跟在他身后方，临走前朝温静阳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赵悦凑过来，胳膊肘拐了拐温静阳：「这小孩真不是你儿子？明明那鼻子唇和你一样嘛。说，是不是瞒着我偷偷生了个娃吧？」
温静阳一愣，回想了一下。
着实，靳念旸的眼睛和他的父亲特别像，凛冽、幽深。
当别人转头看向他时，容易只注意到他的目光，但是认真回想一下，他的鼻子唇……着实和自己有些像。
「哪有，鼻子嘴巴像的，多了去了。」
……
另同时，靳念旸抱着蛋糕，回想着温静阳适才说的话，对副驾上的万凛说了一句：「万凛叔叔，麻烦和父亲说一下，阳阳阿姨今天下午要去璟澜酒店。」
坐在副驾上此时正擦枪的万凛差点被这声「叔叔」吓得丢了枪。
他还没说什么，就听到自家小少爷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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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发现沈千嫆阿姨从律所出来了。」
万凛闻言，表情沉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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