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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二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庆招呼来面色微白的夏喜：「昨入夜后那小太监的尸首处理了吧？」
夏喜忙躬身点头：「干爹放心，一早便让人拉出去了，对外只说是得了急病暴毙身亡的……」
讲完，他回想起自己那人死相凄惨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嘴唇颤抖地言道：「干爹，您说那……陛下不会是疯了吧……」
方庆心神大骇，瞬间警醒地往四周都看过去，待没见到人影后才啪的一掌甩在夏喜面上，脸色阴沉：「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在宫里说这样的话，那可是诛九族的罪。
夏喜被这一掌打得醒过了神，连忙跪下磕头道歉，直说自己一时昏了头才胡言乱语讲话。
方庆看着地上被吓得魂不守舍的夏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惊慌不安地回想——
唉，这都是第五具从养心殿里抬出来的尸首了……
陛下这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平日里不梦魇发病的时候还好，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批阅奏折处理政事，俨然一个勤政爱民的明君。
可一旦发病，便形迹可怖疯癫，愈加可怕。
自己昨夜发现那殿中死相凄惨的小太监尸首和散乱着衣襟拎着带血长剑立于殿中的陛下，差点被吓得晕死过去。
陛下……为何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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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向来跟在裴璟身旁的老人，方庆心里百感交集，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办好自己分内的差事。
他让夏喜起来，随后轻拍他肩膀，语气沉重地嘱咐：「不要忘记和以前一样给那小太监的家里人一笔丰厚的银金钱。」
经历过失言之惧的夏喜连声应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面色阴沉的裴璟将奏折径直摔落在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就是一附属国罢了，竟然如此嚣张！」
他说的正是那处于大梁边境处的月氏，这一年以来频频侵扰大梁边境，偷盗淫掠之案时有发生，简直就是纯粹的挑衅。
赵将军立于殿中，拱手道：「陛下所言甚是，那月氏骄横擅专，屡屡进犯，实属可恶，是得让他们这个异域小国见识一下我大梁的雄健兵马才是。」
裴璟沉着目光，负手于阶上逡巡，不久便下定决心：「那便依赵将军所言。」
赵将军面上一喜，正要抱拳领命表示自己定不负所托全胜而归，那阶上的帝王便冷静反驳道：「你错了，朕是要御驾亲征，亲自前往。」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赵将军当即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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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盯着他略微复杂的面色，唇角不知意味地勾了勾：「赵将军年事已高，朕自不会让你劳累过甚的，此番，还是朕亲自带兵前往罢。」
自从自己登基以来，他是越发得意忘形了，甚至还想打着为君分忧的旗号妄图独揽兵权。
真当自己是死的不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将军讷然垂首，抱拳僵硬道：「臣……多谢陛下体恤。」
顿了片刻，想着前些日赵菱玉托人带给他的恳求书信，他还是道：「不知……淑妃娘娘近来可好？」
裴璟面色冷常：「一切如常，将军不必记挂。」
赵将军冷硬的脸庞上浮起几丝干笑：「那孩子自幼体弱，体质虚凉，怕也是因此……才入宫一年有余却迟迟没生下个一儿半女罢。」
咬一咬牙，他又道：「陛下……感念皇后乃是人之常情，可皇嗣稀少，于大梁始终不是一件好事啊，还望陛下——」
他垂着头，因而没有发现那上首帝王听见他提起皇后二字时陡然转凶的眸光，双拳紧握，未待他说完便直接打断：「眼下太子已定，正主东宫，赵将军莫不是背地里动了置换储君的心思！」
话语冷厉，言辞犀利更是直将其往有不轨之心的叛臣上猜度。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俯身垂首：「臣不敢……」
待赵将军走出殿后，几乎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手底下的人连忙扶住他。
钟粹宫的彩儿也候在一旁，一看便是听了淑妃的命令来特意等他消息的：「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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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儿还未开口，便被脸色微白、阖着双目的赵将军冷声打断——
「啥都别说了，回去告诉菱……淑妃娘娘，这是她自己求着我给她的。」
已有白发的赵将军叹了一口气，默了几瞬道：「自己选的路，怎的也得走完，谁也帮不了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若是她再为这桩事来找末将，那末将就全当没这样东西女儿！」
这上头这位可不是个轻易摆弄的主子，自己那些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今日只是最基础的敲打提点而已。
他虽疼惜这样东西女儿，也不是没有底线的，毕竟他肩上还承担着还有一家老小满门兴衰荣辱。
菱玉这孩子，被他宠坏了，但愿自己这番话，她能意识到自己和赵家的处境地位，好生在宫中做着她的高位嫔妃，不要再作妖了罢。
*
钟粹宫。
听了彩儿瑟缩的禀报后，赵菱玉期盼的目光顿时变得盛怒又不可置信。
她喃喃摇头：「不可能，父亲最疼我了，怎会对我说这番话！」
「一定是出了差错，我要亲自去问他！」
她顾不得仪态端庄，拖曳着宫装便要朝外走去，满脸是泪的彩儿跪在她面前阻拦着她：「娘娘，这都是奴婢亲耳听着老爷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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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菱玉即将迈出门槛时，彩儿哭喊道：「娘娘，老爷他此番都早已出宫了，您如何能见到他啊！」
赵菱玉动作一顿，缓慢地转过面，脸上皆是泪痕：「不、不，你撒谎……」
话虽如此说着，但她人却跟失了力气一样再没了平日的骄纵跋扈，伏倒在冰凉华丽的地砖上，难过欲绝。
「连父亲都不要我了，那我怎的办……我怎的办啊？」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活死人一般的日子啊。
彩儿膝行过去，让伤愤流泪的小姐靠在自己身上，心疼地宽慰道：「娘娘，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为主心切的她思忖一会儿，便凑到赵菱玉耳侧小声说了几句。
原本还沉浸在被家族抛弃、孤立无援中的赵菱玉眼泪一收，想了半刻显出踌躇之态：「这……能行吗？」
彩儿咬咬牙，点头。
「再有几日便是您的生辰了，届时您去请，陛下会过来的。」
赵菱玉盯着身旁神情坚定的彩儿，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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