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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自以为抓到了那人的把柄，夏喜伺候在御前时也想着一会儿该如何添油加醋、组织措辞才能地将那人踩到泥地里、让他再无翻身之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以连圣上手边的茶水都见底了，他都没有发现。
裴璟本就因为这玉佩闷郁不已，立时沉眉，不耐低斥：「滚去领罚。」
夏喜自知犯错，不敢辩驳，跪下磕了几个头，便躬身退出。
可视线一晃而过御案上的那枚玉佩后，他心神震骇，头脑间涌入的一瞬空白让他手脚发软。
待一出殿门，他便差点栽倒。
按照宫规他自去领了二十板子，身旁一个低阶小太监为了讨好巴结，一早便在一旁等候着，待他领完刑，便殷勤上前巴结，谁料夏喜却一把将他搡开，白着一张脸一瘸一拐地朝外面疾走而去。
小太监摸不着头脑，想要跟上前却被厉声喝止：「别跟着我！」
夏喜每走一步都牵扯到伤处，不久便痛得他满头是汗，但他依旧没有放缓步子，脸庞上是吃痛的苍白，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
如同发现了一座金山银矿一般。
待走到无人之处，他才兴奋地从袖中拿出玉佩，隐忍着呼吸看过之后，他几乎抑制不住放声大笑的冲动。
好！
真是上天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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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样的玉佩，要么便是同族祖传，要么……便是定情之物！
前一种断不可能，而后一种则令他心神颤栗，几乎不敢想象自己发现了一桩如何大的秘闻。
而自己又能凭此得到多么大的权势荣华。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攥着玉佩的手用力到发白，大脑飞快运转，思索着如何才能使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同一时间又能置身事外。
他人微言轻，很可能得不偿失，毕竟他要告发的可是恩宠深厚的皇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再则，他深知方庆这样东西总管太监的脾性，定然不会再留自己在圣前伺候，从前他便说过自己杂念太多，心术不端……
夏喜冷笑一声。
他就是想要荣华权势，就是想要往上爬，有啥错！
要找一个有一定名位基础、因皇后倒台能因此获利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
四周恢复了平静。
柔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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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
眼见着姜鸢喝下了一小碗桂花糖粥配着一碟小菜，银杏不由得眉眼舒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前些日那内侍还真是心思灵巧，竟猜得出娘娘您的口味。」
「我看他做事当差也细心踏实，若是咱们宫里的人便好了……」
话是这般说，可都了解他是陛下派来的人，过阵子便会回去了。
姜鸢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
自从回宫以来，她的性子便是这般极致的静。
银杏见过姜鸢活泼的模样，眼盯着她如今一日比一日沉寂，心疼又无法。
对任何人、事都像是隔了一层无形隔膜一般，淡漠无波。
她本不是个多话活泼的性子，这几年来却硬生生逼着自己多说些话，期望能够引得姜鸢多说一些。
「今日午后，我还见到他了，由方庆公公带着去钟粹宫宣旨了。」
今日便是那淑妃赐自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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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方公公也是看重那人的，还亲带着他前去……
原本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不料却引得姜鸢手一松，瓷碗瞬间坠地，碎片四溅。
银杏讶然地看着此时周身都溢满着勃发情绪的姜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也说不清是怒多一点，还是悲多几分。
「娘娘……」
姜鸢死死攥着手心，吐辞艰难：「……等他赶了回来，将他叫到殿中来。」
「我有事同他说。」
……
无边深浓的夜色一点点在深宫里蔓延开来。
裴璟揉了揉额角，握着玉佩站了起来身的同一时间吩咐：「去坤宁宫。」
既然想不出缘由，不如直接去问她。
殿外一名太监忽地进来禀报：「启禀陛下，柔嫔娘娘已在殿外求见。」
裴璟闻言，面色瞬时冷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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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是将自己从前的旨意当作耳旁风不成？
他眼下没心思同她周旋，正要命太监回禀打发了去，却见那太监战战兢兢地呈上一物——
「禀陛下，这是柔嫔娘娘命奴才呈上的……」
裴璟眸光死死定在那漆盘上的玉佩，眸色阴鸷晦暗。
莹润明亮的宫灯照在其上，发出清透润泽的光芒。
一瞬、两瞬……
他终是隐忍着开口：「让她进来。」
打扮得淡雅婉约的周婉茹缓慢地走入殿中。
相比于前些时日的失意狼狈，如今的她从容淡定，由于她如今可掌握了莫大的筹码。
裴璟目光如电，疾刺在她身上：「说！」
周婉茹适时地流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为难神情，随后才道：「臣妾本不想妄自揣度，可实在是不想让陛下深受蒙蔽，加之这玉佩又是臣妾家族祖传……」
裴璟上前两步，额角青筋凸显，眸光骇人：「这玉佩是你们家族的？」
周婉茹轻微颔首：「是，这玉佩是周家祖传下来的，每位公子无论嫡庶皆有，而另一枚一般是在成婚之日由长辈做主给新娘。」
「寓意着成双成对，绵延子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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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无形之中有一记重拳直击裴璟心口，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不受控地后退几步，脑海中思绪飞快掠闪……
她如此重视这枚玉佩，而这玉佩又是流自周家，同一时间又与她有过交集，那便只有一名人——周书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竟被他们几人骗了如此之久！
周婉茹仰起面颊，望着面容早已狰狞骇戾的裴璟，犹嫌不够，柔声补充道：「早就听说我那样东西堂弟痴情不已，昔年为了一女子甘愿除籍、再不入家门，没想到如今竟做到此种地步，甘愿……甘愿入宫为内侍，也要待在心爱之人旁侧。」
她的话语如同一簇火苗，将裴璟胸腔中积压已久的火疾猛点燃，烧得他眼眸赤红。
面容青白狰狞，如同从地狱踏出来的恶鬼一般亟待着择人而噬。
周婉茹亦是被他如今的模样惊了下，左右目的已然达到，便止了话语垂首不言。
好半晌，那急促如兽的凶怒喘息才逐渐消弭，裴璟喑哑的嗓音再度响起：」今日之事，你可曾有半句虚言？」
周婉茹俯身叩拜，言辞坚决：「臣妾所言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
毕竟这事情非同小可，关乎到整个家族的兴衰命数，她无论如何也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但意识到这一点后，裴璟胸腔间的怒火却越焚越旺。
他紧阖着双眸，才勉力抑制住那股想要将世间万物都一同毁灭的疯劲儿。
「这件事，你同旁人提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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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周婉茹连连摇头，回答迅速：「未曾。」
得到答案后，裴璟略微颔首：「你现在便回去，装作啥也没有发生，今晚你同朕的对话，绝不可向旁人泄出半个字！」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周婉茹预想的，她踌躇几刻，正试探性地上前想要询问裴璟打算如何处置，可裴璟却嚯然掀开眼帘，双眸猩红森冷。
「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出去，明日便会传出柔嫔患病不幸暴毙的消息。」
周婉茹浑身一颤，连忙垂首表明自己不敢。
她转身离去后不久，方庆便赶了回来了。
裴璟命人叫来了他。
甫一进殿，方庆便察觉出不对劲，待走到阶下，他后背已默默覆了一层细密汗珠。
裴璟手中的玉佩因着他的大力攥握已然有了几处细密裂纹。
仿佛下一刻便会四裂开来。
他此刻便坐在龙椅上，垂目望着这几道裂纹。
「同你一道去办差事的人也回来了？」
方庆绞尽脑汁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讷讷应是，下一刻又似想起啥，打了个激灵回道：「不……还有一个内侍，同我一道办完差事，便被叫去了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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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庆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毕竟这几日吴颜向来都在坤宁宫办差查验宫人，说不准是有啥未结的事情找他。
话音落下，大殿内静了几刹后，竟响起了裴璟森冷的笑声。
这笑却颇有几分恨至切齿的意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他便寸寸消敛了笑，寒声召了禁卫军首领进来。
「将坤宁宫死死围住，不要让殿中人发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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