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心安处游四方〗

野谈 · 昊酱天下第一

张承喜，便是天道轮盘所化的那样东西女孩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听了一个疯魔人的七桩故事，思及自己也有游行万界的本事，作别疯魔人，来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人世，这一日正好人间新年，天地浊气换新气，万物萌发蕴养生机。

偏偏一户人家进了偷盗的贼人，被酒醉的男主人抓住，两相搏斗起来，打斗间推翻了烛火，盗贼杀了一家三口，携着财物仓惶而去，紧接着火势愈大，被人察觉，等扑灭之时，残垣断壁，惨不忍睹。

天道轮盘所化的精灵身上披的是众生因果丝，所谓牵一丝而改因果。

她便动了那户人家女儿断裂的因果丝系在自己身上，于是摇身一变，化入了凡人苒儿的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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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门洞开着，一长一幼两个身影盘坐在蒲团上，面朝着庭院，背后摆着诸多天地神灵的牌位，案上的一柱清香袅袅，缭绕着被吹进室内的山风吹散。

彼时毒烟滚滚，那孩子年幼加之本就体弱有疾，已然惊病散魂。

午后静坐，让张承喜不由的昏昏欲睡，她闭着眼睛，感官从小小屋舍逐渐向外扩散，她听到庭院里细碎的风鸣，听到院外哗哗瀑布，听着长风呼啸过整个山头，偶尔能听到兽叫鸟鸣。

山间清气从流激荡，随着她的神思渐渐盘旋与山岚之间，将不问观悠悠环抱。

头顶碧空万里，涧下水雾缭绕，好似一处人间的神仙境。

跟着师父修行的日子过得安稳宁静，尤其三念真人待张承喜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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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不求精，却可吃饱穿暖，屋舍不多好，却能遮雨避寒。

张承喜未曾见过人间烟火，那如今，人间的烟便是炉中香、山中雾；人间的火便是炉中柴、案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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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念真人教导她认了许多字，背下许多道家的典籍口诀。

那是他说，还不用她立时了然，只要记住了，日后自然渐渐地吃的透。

故而五更起身，教导拳脚，日上中天，背诵典籍，月生树梢，坐在院中夜观星宿，言说一些往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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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遍了月泊山外的大小山头，走遍了月斓城中的大街小巷，走遍了月溪河畔的九曲蜿蜒

如此一年，张承喜八岁，个头见长，身骨灵健，两眸灵动，神韵清且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三念栓了道观的旧木门，一老一少各自背着一柄桃木剑，便要下山。

「师父，我们要去降妖除魔吗？」张承喜在陡峭的山涧里不时跳跃，灵活地不曾落了三念真人几近飘忽的脚步。

「我带你去见见我道中人，至于妖魔，遇妖便斩妖，遇魔则杀魔，端看缘分。」三念真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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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缘分？」

「你打得过就是缘分，打可便跑快些。」三念真人言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哦，那我晓得了。」张承喜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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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先进月斓城，三念真人在此地久居数年，也有些朋友要告别。

与故人作别，又应下了一些沿途能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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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去备了一包干饼和一囊酒、一囊水，旅途使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待出了城门，张承喜扯着三念真人的衣袖。

「师父，我有件事情要做。」

三念真人不问何事，跟着她走到城郊。

向西一条金水河，沿着河水走到转折处，直上一名望月坡，下了土坡，一片杂草荒芜的野地，几个孤零零的土包随意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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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一片乱坟岗。

乱坟岗下一颗枯死的老槐树。

张承喜来到槐树下，捡了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树枝四处扒拉荒草。

不多时拔出几根散落的泛黄人骨，接着在树根下，扒出一把浅土埋起的旧刀，并着一只灰扑扑的旧包裹。

一年时间早已足够尘归尘土归土的了。

抖擞了土，打开来，包裹里两锭金，两锭银，碎银果子十好几个，铜金钱也有两吊半，除此之外有女子的碧玉环一双，金步摇一件，玉佩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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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把兵刃，兽皮做的鞘，拔出来是一柄寒光凌凌的单刃刀，刀形若剑，一掌宽，刀身笔直，唯独在刀尖处有个微微圆滑的弧度。

并不是寻常人家砍柴杀猪之用的物件。

「此物煞气重，落在此处，竟然镇住了野鬼，你若要带走，未免今后此地就不安生了。」三念真人说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师父厉害，不如想个法子收拾了后患吧，反正这东西我要带走。」张承喜揪着三念的衣服笑嘻嘻道。

三念的道观名就叫‘不问’，他修行也不爱多问，便哼笑一声，取下背上桃木剑，踩着七星罡步，在野地里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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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木剑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戴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展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这一咒用作杀鬼。

张承喜立在一旁观看，三念真人旁边是许多惊惶逃窜的鬼魅虚影，三念真人毫不留情，将震慑在乱坟岗上的孤魂野鬼统统杀尽。

咒语落下，便有异动，荒野间隐隐雷声闷闷，正所谓冬雷阵阵，青天白日，翻云诡谲。

野地里起了风，呜呜嘶嘶，奇奇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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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颗早已死去的老槐树身上漫起黑雾，劈咔一声，引来天上一道雷霆将老槐树劈烧。

天火含正气，其中雷火又是所有邪祟皆畏惧的东西，雷火看似虚弱地燃烧着，整片乱坟岗上的晦气被卷入火光，片刻便横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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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喜隐在袖下的手上捏着一根红丝，红丝某处打了个结，待乱坟岗上风定雷散，她手上的红丝也点点化尘地散了。

试问这一出的因由，依旧是一年前的破事儿。

当时她进月斓城，走到苒儿家墙外，入眼看过墙那边，就见烛火点燃了垂幕，醉酒的男子顾不得贼人，冲进渐大的火势，想要抱出熟睡的女儿。

那家的娘子听到打斗从屋外冲进来，想要给夫君递刀，却先对上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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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哪是男子的对手？

贼人劈手夺刀，先杀了女子。

待男主人抱着幼女冲，大火早已作势，连着身上也着了火，因此贼人一刀毙命。

孩子被埋在父亲怀中，死死护在身下。

贼人未管。

转身离去事发的厢房，去往火势还未波及的主屋，用铺在台面上的布，裹了人家箱中、奁中的财物首饰，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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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遇上站在墙外的张承喜，彼时她一身红裳，那贼人杀了人正心慌，只管逃。

张承喜发现他，一伸手便从虚空中抓住这人的因果丝，随意地给丝线某处打了一名死结。

随后又牵了女娃娃断去的因果丝缠在自己身上，等张承喜再眨眼，便早已变成了小小女娃。

四周还是大火涛涛，艰难地从男子怀中钻出来，她绕过血泊中的障碍步出院子，四周开始吵吵嚷嚷有人走水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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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景象也是稀奇。

一时间便没有去看那打了结的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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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又上了月泊山，那时贼人经行乱坟岗，死结便恰巧打在此处，他便死在了闹鬼的乱坟岗上。

这便是：

那日歹人偷入户，引火烧了百姓屋。

慈父回身救幼女，狠人抽刀斩慈父。

偷刀卷款奔逃出，一家三口魂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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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命数天做线，牵丝断线打丝结。

丝结打在月梢头，狠人死在月中天。

横尸弃骨曝荒野，野狗食来骨肉臭。

荒草一埋三尺高，金银宝刀落尘蒿。

更有因果牵一线，化人来寻银与刀。

便是黄雀偷螳螂，更有高人在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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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承喜因学了不少口诀，旁的不灵，偏偏触类旁通会唱打油诗，她面上淡淡，心情自编了一首，颇为自得。

山坡上，三念真人掌心的黄符落地引了雷火燃烧地气，不久将遍地的枯草烧了起来，噼噼啪啪的嗓音不时爆开，零星的雪迹化成雪水。

贼人的因果丝散去，便说明鬼魂儿也已经散去了，身无旧债一身轻。

追回了钱财，张承喜笑嘻嘻地将包裹并刀递给真人。

「师父，这便有金钱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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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念真人将钱财收进肩上的褡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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