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破云 · 未知

魏尧「操」的一声，冲出副局长办公区，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径直推开了副支队长的门：「严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严峫坐在电脑后。

「你又用我的口令上内网！这是违反纪律的你知不了解？！」

严峫一动不动，渐渐地抬起头。魏尧一看他那样子就怒从心头起：「你朱队长才住院几天，你就撒丫子欢腾了！前几天还把整个支队拉出去喝酒唱k，你是不是真当我不了解？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满背景都是啥，把每天当成末日来相爱！你们一帮大老爷们互相爱啥爱！」

严峫一张口，被魏尧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了：「你小子大概永远也不想提正了，看看你那着装！表！鞋！头发！你是来上班还是来走秀的，稽查组通告批评多少次了，好歹长点记性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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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峫说：「魏局……」

「登陆给我退出来！趁着没人发现，赶紧的！」

魏尧气咻咻地插着腰，还想趁着余兴随便骂点啥，骤然只听严峫缓慢地问：

「江停是怎的死的？」

魏尧一怔：「什么？」

「恭州禁毒总队第二支队长江停三年前殉职，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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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尧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严峫问的是啥，当即就有点恼火和哭笑不得：「怎么，都几年了，还放不下当年跟恭州市公安厅的那点破事？——是，恭州当年差点把你的功劳顶替走了，但最后不也没那么干吗？你还……」

「江停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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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没完了还！」魏尧反问：「这跟你现在调查的五零二冻尸案有任何关系吗？」

严峫说：「有。」

「有个屁！你没事就拿我的口令在内网上乱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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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严峫重复道，抬手将桌面上的案卷推向魏尧：「胡伟胜，恭州人，曾因大量代购及造假国外处方药入狱，具有利用假冒阿得拉诱使未成年人沾染毒瘾的重大嫌疑。几年前他在恭州，由于给高三女生下药而被判强|奸未遂，我怀疑这样东西案子另有隐情，他下的药当不是迷|奸药氟硝|安定，而是跟阿得拉成分类似的上瘾性致幻剂。」

「——这个案子当年的主办人是江停。」严峫定定地望着魏尧：「三年前，江停总指挥的缉毒案现场发生爆炸，十多位缉毒警殉职，江停本人炸得尸骨无存，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随着他平稳有力的声调，魏尧的恼火被压了下来，慢慢陷入了思考。许久后他终于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了办公桌对面。

「那次缉毒行动，」魏尧吁了口气：「最后追缴的各类毒品加起来，有八十多公斤。」

严峫瞳孔一缩——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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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魏尧的第二句话如冰水浇在了他心底：「他们后来都说，那是那十多位缉毒警的买命金钱。」

「……啥意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当年那个案子因为毒品数量多，成交金额大，毒贩采用了人、金钱、货三样分离的交易方式。警方根据卧底线报确定了两个主要交易地点，一是市郊塑料厂，二是生态园，经过分析认定买卖双方藏匿在塑料厂，而大批毒品和非法武装则隐藏在生态园的某个培育基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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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原计划，江停应该带着充足的火力和大批精锐特警突入培育基地，另一组人则在塑料厂设伏准备实施抓捕。然而行动前，作为总策划的江停却突然把原本应该奔赴生态园的大部分精锐，秘密抽调到了塑料厂，并且在明显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仓促突入，仅仅半个多小时后，整个厂区就发生了始料未及的连环大爆炸。」

「毒贩和买家在警察赶到前都跑了，炸|弹则是事先装好的。」魏尧沉声道：「江停毫无理由的临阵变卦，等于是一手把战友送进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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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峫诧异道：「怎么会毒贩跑了，难道行动消息有泄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后很多人怀疑这一点，甚至有人认为江停把大批刑警带去塑料厂是跟毒贩‘打配合’。但这个怀疑很难被证明，由于江停自己也死了，火烧得非常快，最后连囫囵尸体都找不出来。」

魏尧说到这个地方停了停，狐疑道：「——怎的，你怀疑他没死？」

严峫慢慢向后靠坐，眼神有些游离。几秒钟后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哦，这倒没有。」

魏尧似乎想说啥又忍住了，只用探究的眼神上下细细打量他：「那你刚才怎么会问我他真的死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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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好奇怎么他没追授烈士。我刚才看恭州禁毒第二支队所有牺牲刑警都被追授了，若是是指挥错误，即便严重，但他毕竟是因公牺牲，没到连个烈士名号都不给的地步吧。」

这个疑问其实是严峫临时随口扯的，但魏尧的表情骤然变得有点一言难尽，斟酌了半晌，才说：「由于那个卧底。」

严峫：「嗯？」

「爆炸发生以后，恭州市公安厅成立了专案稽查组，经过对所有行动部署和细节的彻查，发现了一件事——你还记得我刚才说卧底线报了两个交易地点么？」

严峫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名卧底代号‘铆钉’，在贩毒集团内部潜伏了数年之久。即便没能渗透到集团最高层代号‘大k’的头领身边，但也一度很接近集团内的二号人物，因此曾传递出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是恭州缉毒系统内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来源。」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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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厂爆炸发生后，警方内部消息疑似走漏，‘铆钉’也遇到了极大的暴露危机，因此专案组为他紧急成立了营救小组。但搜到地点再赶过去时早已来不及了，毒贩杀了铆钉，焚尸灭迹，营救行动功亏一篑。」

魏尧长长叹了口气，严峫的神情也肃穆起来。

「铆钉死后，专案组拿到了他用过的终端，发现他曾给警方转发过贩毒集团内部的加密邮件。这封邮件解密后是一部分交易部署图，将生态园培育基地内藏匿的毒品和非法武装说得格外清楚。也就是说，作为行动总策划的江停不可能没看过这封邮件，那么他在行动开始前骤然把精锐火力从生态园抽调去塑料厂，以至于十多位缉毒警丧生爆炸，其初衷就变得极为可疑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严峫语调微微下沉：「他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是的，」魏尧目光非常严肃：「更有甚者，那样东西将警方行动消息透露出去的叛徒，可能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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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峫没有吱声，空气骤然变得非常粗糙，仿佛矬了的刀，一下下刮着脸部皮肤。

两人对坐许久，严峫低沉道：「当年跟恭州合办的那个案子，结案做报告的时候，有人来找我谈话，让我主动把功劳让给恭州那边一名‘关系户’。当时朝气气盛，就拒绝了，结果被各路人马轮番教训了半个月，只觉着整个世界都失礼我，每天一腔愤懑难平，恨不得抄砖头把整个市局砸了。」

魏副局长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我每天甩脸子，闹情绪，向来折腾到庆功会前两天，恭州那边突然又传来消息，说总指挥最后签字的报告上，还是把功劳算给我了，同时还给我评下了个人二等功。」严峫略微出了口气，说：「当时的行动总指挥，就是江停。」

魏尧年纪大了，看问题比较中肯：「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你因此对他心怀感激固然不错，但之后的事情还是要一分为二地看。」

「——不，不是感激。」严峫断然道：「没有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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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尧没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