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惊变〗

火车依旧在向前缓慢地行驶着。这段时间里，不断地有其他车厢里相熟的调查员打电话来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听到有劫匪上来打劫的时候，在我这个地方都能听到坐在对面熊万毅电话里发出的爆笑意。由于担心那甥舅三人意外醒来后会再生枝节，西门链将他们三人品字形摆在角落里，紧接着又掏出来一个小瓶子，拔了塞子，分别放在三人的鼻子下面，让他们都闻了一下。在我的天眼之下，发现这三人体内的魂魄突然开始萎靡了起来。以前听破军说过，二室的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携带一种安魂烟，一般是用来安抚受到惊吓刺激的人的魂魄用的，防止这些人因为过度刺激而变得精神失常。除非接触到能刺激魂魄的药物或者法器，否则这些闻到这种安魂烟的人会昏睡十个小时以上才会慢慢醒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时间转眼之间早已到了下半夜一点，奔波了一天，我却没有一点睡意，看着前面这一百多个枉死的魂魄还真是特别提神。可旁边的孙胖子却一名哈欠接一名哈欠打着，他的上下眼皮也开始相互吸引。就在我开始佩服他没心没肺的心态时，一阵电话铃声将他从睡眠的临界点中拉了赶了回来。

「这又是哪个王……」看了眼来电显示，孙胖子说了一半的粗话又咽了回去，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但是瞬间又恢复了常态。孙胖子抬起眼皮看了我和熊万毅一眼，紧接着起身走到后面的车门旁才接了电话。孙胖子再说话的时候，嗓音压到了最低，他的口头禅也听不到了，翻来覆去地只是来回在说四个字：「是……我明白……是……是……是，我了然……是……是……」

他这个电话打了两分多钟后挂了，回到座位后就像没事人一样，靠着椅背又开始打起了哈欠。趁着他的眼皮还没有粘上，我对他言道：「大圣，这是谁三更半夜地给你打电话？能这个时间找你的，关系应该不浅吧？」孙胖子的眼睛眯了道缝，他没有马上看我，反倒是先扫了熊万毅一眼，才对我言道：「是以前缉毒处的同事。不是我说，辣子，你看看咱这人缘，离开缉毒处都大半年了，还有旧同事惦记我，非得请我吃饭。我说没时间不去吧，那边差点就翻脸了。唉……没办法，谁让我这人天生的人缘好呢？」

「你就糊弄鬼吧……」我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刚才你就说了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说了四个字，哪有一句提到你没时间去吃饭的？不过就这样我也不认为孙胖子是故意骗我的，八成是由于对面多了一名熊玩意儿，有些话当着熊万毅的面说不出来，才和我胡说八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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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心里猜想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时候，头顶上的小喇叭又传来了萧和尚的嗓音：「马上就要通过断阴闸了，各个车厢的调查员看好自己车厢里的魂魄，小心魂魄可能有失控的征兆。」萧和尚的话音刚落，熊万毅和西门链这些老调查员就开始嚷嚷了：「有断阴闸不早说！就这破火车能过去吗……」看着他们的样子，我的心里也开始没底了。断阴闸我倒是知道一点，据说是在阳世里一道阻止孤魂野鬼进入鬼门关的屏障。断阴闸对阳世人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一旦灯灭，亡魂在断阴闸前，除非有阴司鬼差带路，否则硬闯的话，会让一般的孤魂野鬼瞬间烟消云散，直接化为虚无。虽然我们这趟列车是民调局特殊处理过的，但是能不能安全通过断阴闸，而不伤及车厢里的魂魄，还是个未知数。

这时，我觉得气压开始渐渐地变低，同一时间众魂魄开始有了异动的迹象，车厢内大半枉死的魂魄都抬起了头，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骤然，从其他的车厢里传来一阵惊恐哀嚎的声音，这一声尖叫后，几乎整个二十多个车厢里都跟着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阵的尖叫声。我们这节车厢里所有的魂魄在尖叫的同时已经都蹲到了脚下，整个身体缩成了一团。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分钟左右，之后，空气中的压力开始迅速地恢复了正常，众魂魄哀号的嗓音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适应了几秒钟，众魂魄开始渐渐地地站了起来，就在我以为已经安全通过了断阴闸的时候，车头的那边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爆炸声响起的同一时间，火车紧急刹车停住了。好在我们这趟车开得缓慢，否则就这一下子，还不定能把我们甩到哪儿去。

我打开车窗向前面看去，爆炸的方位是在最前面的几节车厢。有一个人被炸出了车厢，他一身鲜血躺在地面上。我心里咯噔一下，躺在地上的那人可千万不能是萧和尚。我刚想跳车下去看看究竟，还没等我拉开车门，我的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萧和尚，萧和尚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和孙大圣立刻过来！」

这时早已乱成一团了，其他车厢里早已陆续有人跳下车，向爆炸的地方跑过去。车厢的小喇叭传出萧和尚的声音：「所有调查员除指定人员之外，都不能下车！下车的立刻回到车厢当中！」

车厢之外一片冰天雪地，我和孙胖子跑到前面事发车厢位置的时候，萧和尚已经从火车上下来。出事的是他的第二节车厢，车厢被炸出来一名大洞，我向里面看了一眼，车厢里看不到和萧和尚一起那样东西奇怪的魂魄。脚下躺着的那人身上一片血肉模糊，上半身就像个血葫芦一样。他脸朝下躺在雪地里，脸部已经看不出这人到底是谁，四肢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弯曲。要不是这人的心口还有微微的起伏，我一准以为这样东西人早已死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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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萧大师，这哥们儿不会也是个扒火车的吧？」孙胖子盯着这人，又望了望萧和尚言道，「不是我说你，老萧大师，你下手有点狠了，一脚踹下去就行了。就了解你把我们哥儿俩叫过来没有什么好事，说吧，把他埋哪儿？」萧和尚没理孙胖子，他盯着脚下那样东西人只说了两个字：「林枫。」我和孙胖子都吓了一跳，孙胖子指着那个人言道：「你说这是四室的林枫？」萧和尚抬头看了他一眼，言道：「难道还是香港那样东西吗？」

我盯着只剩下半条命的林枫言道：「管他是香港还是香河的，先把人抬进车厢里，再在外边这么晾着，血没流光先冻死了。」说着，我和孙胖子就准备找个帆布之类的东西，先把林主任兜回车厢里再说，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还没等我们动手，萧和尚对我们俩低声喊了一句：「你们俩别瞎动！」他指着林枫的身体继续言道，「能动他我早就把他抬进去了，林枫的身上都是阴毒，他的命好，这里是一名天然的散阴地，先散了他的阴毒，再想办法救他吧！」经萧和尚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林枫周遭的积雪早已开始融化。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散发出一种淡绿色的雾气，融化的雪水接触到雾气，变成淡绿色的液体流到地下，被土地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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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林枫的七窍中散发出来的绿色雾气越来越少，我抬头对萧和尚言道：「老萧，差不多了吧？小心点时间长了，林枫真的能被冻死。」「再等一下。」萧和尚盯着林枫，直到他的七窍再也没有雾气飘出，才言道，「行了，林枫死不了，把他抬进去吧！」

孙胖子在爆炸的车厢里找到一张大号的台布，我和孙胖子揪住两边，兜着林主任，将林枫抬了进去。在回到车厢之前，我给林枫做了个简单的包扎处理，他那严重变形的四肢我没有办法，恐怕好了也会落下一点残疾。现在只能先保住他的命，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到了第二节车厢安置好林枫，萧和尚电话通知火车司机继续前行，安排好一切，他才过来查看林枫的伤势。我看了一眼萧和尚，踌躇了一下说道：「老萧，你不是在这节车厢里面吗？怎的林主任会从这里被炸出来……」这句话说得越来越没有底气，谁了解林枫是不是因为惹了萧和尚，被萧顾问把他从车厢里炸了出来。萧和尚似乎是猜到了我的心思，他有些无法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和林枫对调了车厢，他负责看守的是一种不属于阳世的尸毒，等到开始开启鬼门关的时候，是要把这种尸毒送回去的。林枫本来在第三节车厢，可是担心尸毒和第四节车厢里的魂魄发生某些共鸣，所以就和我对调了车厢。」说着，萧和尚的目光「霍。」地一跳，说道，「要不是由于对调了车厢，刚才趴在雪地里的恐怕就是我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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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胖子观察了一遍这节车厢里的格局，忽然对着萧和尚说道：「老萧大师，你把我和辣子找过来是什么意思？不是民调局里面你就认识我们俩吧？」萧和尚一时有些语塞，过了好长一会儿，才说道：「这里爆炸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过来了。辣子，你是专家，能看出啥门道吗？」

没不由得想到萧和尚会问到我，犹豫了很久，我才言道：「林枫身上的伤除了爆炸引起的之外，剩下的几乎都是打斗时留下来的，他的四肢是被人打断的。」萧和尚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紧接着他对着孙胖子说道：「我这个地方有在路过断阴闸的时候，各个车厢里闭路电视拍下来的画面，你看了就了解我怎么会找你们俩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萧和尚让我和孙胖子将林枫抬到了第三节车厢里，这节车厢被一名帷幔分成了两个区域，在中央控制台前，萧和尚调出了刚才路过断阴闸时，各个车厢拍到的录像画面。就看见在闯过断阴闸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魂魄都表现出一种惊恐的状态，但是就在其中的一名瞬间，除了我们的最后一节车厢之外，其他所有的车厢里在同一时间内，拍下来的画面都杂乱地扭曲起来。画面重新出来的时候，早已是第二节车厢爆炸后的事情了。

萧和尚向我和孙胖子问：「看出来了吗？」这次没等我反应过来，孙胖子抢先言道：「魂魄少了，每一节车厢里面都少了一两个魂魄。」

我很是惊讶地盯着孙胖子，言道：「你怎的了解少了魂魄？」孙胖子扭脸向我龇牙一笑，说道：「我自己数的。」说罢，他又转头看向萧和尚言道，「老萧大师，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客气了，直接说吧。」萧和尚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重重地喘了口粗气，过了半晌，才扭脸对着孙胖子言道：「只要是在这趟列车的范围之内，所有的魂魄在我这里都会有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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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和尚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他的这节车厢内左侧的车窗已经所有都被封死。原本在车窗的位置已经改造成了无数个木制的格子，看上去就像是书架一样，可是却比书架密集得多。大格子里面套着百十来个小格子，每个大格子上面都标注着四到二十二的数字，每个小格子里面都存放着一张黄纸。前面好几个大格子里零星有几张黄纸早已烧成了灰烬，但是绝大多数的黄纸都完好无损。到了最后两个大格子，里面一层一层的黄纸被烧成了纸灰。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格子里面的黄纸应该就是类似刚入民调局时，欧阳偏左给我们制作的本命符一样的东西。

萧和尚那边还在接着言道：「但是刚才经过断阴闸的时候，除了你们最后一节车厢没有魂魄失踪之外，其他的车厢里一共消失了三十二个魂魄，而我这个地方却一点显示都没有。」说到这个地方，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屏幕里所有车厢的画面之后，才慢慢地说道，「不过能肯定一点，魂魄并没有趁刚才的机会转身离去火车，外面虽然过了断阴闸，但还是散阴地的环境，下了火车，它们连做聻的机会都没有，它们没有下车就只能……」孙胖子帮他接了个尾：「还在火车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萧和尚的目光又转到了屏幕上，再说话时语调低了几分：「摄像头没有看见，这六七十个人也没有看见？他们的天眼难道都瞎了？」他的这几句话让我想起不久前杨枭老婆转世投胎的那次经历，我和孙胖子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孙胖子对萧和尚说道：「老萧，你就直接说吧，你这是怀疑谁了？」萧和尚望了望我和孙胖子，眯缝着目光说道：「除了你们俩之外，我谁都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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