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００6章制药〗

赵昺即便蒙着面巾，可是刚一进到底舱还是被差点熏了个跟头，这里边的气味太难闻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殿下，药材在这边，你小心脚下。」郝云通高举着灯笼小心地言道。

「好的，你头前引路。」赵昺点点头道，他深吸了几口气慢慢适应了这里的气味和光线，回头又看看紧跟在身后方的倪亮安心不少，随着郝云通继续向前。

赵昺边走边四处踅摸，这货仓中被塞得满满当当，简直就像个杂货铺，其中既有稻米、咸肉、鱼干这些食品，还有各种金银器皿及药材、丝帛及杂七杂八的各色货物，当然最多的还是成包的茶叶和瓷器，只在其间留下狭窄的通道，如同迷宫一般。他个子小还能穿梭自如，而倪亮就比较困难了。

明眼人一见便了然这是一艘适才装满了货物准备出航的货船，也肯定是在泉州抢来的众多船只中的一艘，慌乱之间也没有认真检查便被当做了隔离船使用，否则怎的舍得将这众多的财物放弃。不过也幸亏如此，让船上的病患不必担心生活所需，还能得到救命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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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物可能是分属多个客商，分成数个区堆放，这也给他们寻找带来困难，每到一处都需要挑开包裹察看，找了几处都没有发现所需，不过赵昺也不是没有收获，倪亮怀里已经抱着一堆他挑选的各色物品，不过却没有一种药材。

「殿下，我们再向那边看一看吧！」郝云通言道，他有些沮丧，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这药方根本就不是卫王殿下开出的。不过也是事出无奈，刘黻是最早患病者之一，尽管得到特殊照顾，吃了陈相亲自给开的药，可是却日渐沉重，早已卧床不起，以郝云通的经验来看用不了几天便可‘入海’。

今天清晨他给刘黻诊过脉，却发现其病情大为减轻，询问之下才知是昨日殿下给换了药，因此才有了上门求教及全船‘总动员’晒甲板之事。但到了正午饭后刘黻的病情却有了反复，不断的干咳，浓痰卡在喉咙中却咳不出，导致呼吸困难，险些被憋死。

按说能用甘草等祛痰药物治疗，可船上偏偏没有，郝云通只能再次向殿下求援，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可从现在殿下行为来看其好像根本不懂医术，否则怎么连常用的药材都不认识，还需不断的问他……

「是了，就是这样东西。」就在郝云通都准备放弃的时候，骤然听到殿下说道，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块白乎乎、亮晶晶的东西闻了闻，又舔了舔道。

「殿下，错了吧！」郝云通把灯笼靠近照了照言道，「这是淡硇砂只能外用，内服当是紫硇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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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还有紫硇砂？」赵昺其实并不了解手里的东西在这样东西时代叫啥，前世都是叫氯化铵，能配置电解液，且有腐蚀作用，常用来做除锈剂使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能祛痰，也是一种常用的西药。由于他前世经常接触，所以知道，只是现在拿到的是自然状态的，而那会儿用的都是人工合成的，因此听到其说还有紫硇砂，有些不确定的问。

「殿下，就是这种！」有了目标，郝云通不久翻出来一块紫色的蜂窝状晶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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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是。」赵昺接过来闻了闻，皱着眉头言道。这东西他也认识，就是被某些骗子吹得神乎其神的‘紫盐’，不知道被网友们扒了多少次皮。

「殿下，这淡硇砂即使入药也需炮制，否则有毒。」郝云通见殿下毫不在意的样子大惊，赶紧提示道。他了然若是吃死了人，殿下会平安无事，板子肯定是要打在自己的屁股上的。

「本王了然，只是不知道你们如何炮制？」赵昺找到了所需的东西，让倪亮装了半袋子随口问，他理所当然了解西药入药需要提纯，而中药采集的生药也要经过各种方式制成熟药方可使用，可他只是好奇‘古人’如何做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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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根据《唐本草》记载的炮制方法，要将其砸成小块，置沸水中溶化，沉淀后去沉渣，倒入瓷盆中加醋，隔水加热蒸发，以去其毒，随时将液面的白色浮霜捞出，置白纸上干燥即得，可治疗积痢，经闭，目翳，息肉，疣赘，疔疮，瘰疬，痈肿，恶疮，噎膈反胃等症。」

「哦，如此啊！」赵昺笑笑未置可否，他化学学的不好，可也知道氯化铵在加热到百度就会挥发，再与醋发生反应，其化学性质早就发生了变化，所谓的毒性也随之消失，当然也就没有了药用价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东西找到了，赵昺随即征用了随船医士的药房制备药品，理所当然将人全部驱逐出去，他倒不是怕他们偷艺，而是除了忧心他们见了不敢吃外，还另有原因。其实他提纯氯化铵的方式很简单，只要将原料砸碎，研磨成粉末，过筛后放入温水中使其加速析出，随后将溶液干燥便得到了所需。

体力活儿自然不用赵昺去做，医士们不在还有倪亮这样东西壮劳力在，而且不存在‘泄密’的风险。但粗活儿之后需要的便是长时间的等待，这急不来，而等待的时间是甚是无聊的，他便参观起药房来。

「殿下，这是樟脑，不要乱尝。」见赵昺打开药柜翻看，还拿起药物又摸又闻，倪亮担心他吃下去赶紧出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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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识得药物？」赵昺抬头打量了下倪亮有些惊异地道。

「嘿嘿，殿下，我们练武之人难免伤筋动骨，往往需要自行配药疗伤，因此识得些皮毛。」倪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言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哦，原来如此，那这个是啥？」赵昺猛然醒悟道，不论哪个时代武术家都是最好的跌打医生，黄飞鸿不还开药铺吗？想明白了后他又挑出几味药材询问，倪亮都能准确的说出来，这让他更加相信这孩子只是本性憨直，但绝不是个呆子，调教好了可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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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是土硝，不能碰的。」见赵昺又要伸手拿，倪亮赶紧阻拦。

「土硝？！这也能入药。」赵昺这天真是开眼了，古人的药房可以当化学实验室了，原料还挺齐全，他用药匙挑了一点放进火中，即刻腾起了股火苗，表明其说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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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小心，这会失火的。」赵昺的举动将倪亮吓了一跳，上前将他拉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呵呵……」赵昺见此是又感动又无奈，按照心理年龄自己肯定比这个十八、九的小伙子成熟，可按照生理年龄自己在其眼中还是个小孩子，两人的关系真是难以说得清，相互将对方当成孩子，需要照顾的对象，可更像是瞎子和瘸子的关系，优势能互补……

「成了！」折腾了有半个时辰，一盆浑水终究变成了晶体，赵昺笑着言道。

「殿下，是不是要给刘大人送去。」倪亮盯着笑嘻嘻的殿下傻呵呵地问。

「你……这个还不行，你去找些面粉来。」赵昺愣了下，转而了然了其的意思，摇摇头言道，这东西吃下去他也不了解会产生什么后果，以后得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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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倪亮找来面粉后，赵昺又用面粉将一小份氯化铵包裹搓成玉米粒大小的药丸，弄了五十粒便收手，剩下全部打包收好，他不是舍不得，而是担心船上的医士学习神农舍生尝百草，结果送了性命。

倪亮出门去找面粉，赵昺看看经过提纯的硇砂已经结晶干燥，但这回他可不敢像此前那样随手抓了，这氯化铵不比那些草药吃多了会要命的。他找到药房中的小铜秤琢磨了一会儿搞清楚如何使用，将氯化铵称量出几份，又将一份再分成数份，估计一小份的重量在一克左右才作罢。

一切收拾妥当，赵昺才让等的心焦的郝云通进来，数出了六粒药丸让他给刘黻送去，叮嘱其每次只准吃两丸儿，间隔四个时辰服用，而汤药也不要停接着服用，只需错开时辰就好，饮食也要注意——不可多盐。

盯着鸡啄米似的点头的郝云通，赵昺反而有些心虚了，他做的一切能说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到底能不能有效心中还是真没底，如今刘黻就像是实验室中的小白鼠一般，后果无法预料。而即便知道历史上其没有逃过这一劫，但是自己现在掺和进去了，若是其按照剧本依然死去，心中还是有些负担的。

这一夜，赵昺同样没有睡好，除了噩梦之外便是留心临舱的动静，直到天亮没有听到悲声才松了口气，这说明刘黻没有被自己给‘毒’死，还好好的活着，他的负罪感顿时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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