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神怜苦命之人〗

上官红珠嘴角露出一分得意的笑容，随即低下头掩盖：「你不是百渡吧？你是小御醉酒时提到的那个神明？您真不愧是神明，沈情求您的时候怎的不见您真神降世，我求您救我丈夫的时候你怎的袖手旁观？见世间诸苦，还能这样生气地怒问别人，您难道是光洁无瑕的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股怪异的海风吹来，卷杂着海里的血腥味。随着百渡心情的转变，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雨接踵而至，淹没了琉璃岛岸边的沙滩。住在海滩浅处的渔民都开始收拾重要的东西转身离去这场大雨侵害的地方，老天爷不长眼，清晨还好好的上空晴朗最适合出海，骤然那雨水像从天上刷的一下子泼下来一样，毫无预兆，残害渔民！

萧君武暗暗将手心的金丹移到海外面，及时将这场暴雨减小。他靠到百渡身旁微微拉住她的手，隔着厚茧的掌心传来阵阵温暖，百渡沉沉地呼吸了一口后情绪平淡了许多，面无表情却不显得冰冷。

「神明在这世上只是一名信仰，事在人为，有什么样的因就该受啥样的果。上官红珠，我原以为你的善举会抵消你的恶绩，但你害的那个人太善良了，善良到我也为她惋惜。」百渡的眸孔逐渐出现蓝色的光芒，她看向慕情，这个孩子和寒山沈情很像很像，「慕情，你去抱抱你的母亲，被业火焚烧过的人不会有尸骨，也不会留有残余的魂魄，你们就只有这一事的母子情，她给了你一颗最善的心，你要感谢她。去吧！」

慕情仿佛被这样东西神灵蛊惑，不由自主想要离这个缩水的女人更近一点，再近一点。当他抱住那个女人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她这么瘦，整个面皮都被晾在外面，为了使身形看起来自然，她在面皮里塞满柔软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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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情不能动弹，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带着闪烁的光芒，水雾遮挡了自己的视线，只能发现慕情一名模糊的身影。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见到母亲这副枯骨容颜，拼命地将头钻进棉花里遮挡，四肢瘫痪她犹如一个人炙被装进木桶里，仅仅能动的地方只有头和眼睛。

「娘亲？」慕情将这样东西小老婆婆小心的抱进怀里，就像自己得到一件绝世的工艺品，小心地呵护在怀里捧在心尖上。

萧君武发现那样东西女人的真实面貌后也是一惊，这样东西人......怎么是她？

或许是萧君武一愣的动作太明显，百渡也感觉到奇怪，至于吗？就算丑一点也用有这样的反应啊。

「太丑了吗？」百渡微笑着说，「所有的女人都会经历一名这样的时刻，松弛的皮肤挂在突出的骨头上，瘦小的身架撑起整张皮肤。御君若是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大可自己转过身转身离去，等到沈夫人身体化为灰烬后你在进屋子也不迟。」

萧君武缓慢地说道：「我与慕情儿时皆无父母，外祖母身体孱弱不能照顾慕家家业，我们两个太小也无法担此重任。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上官舅母身上，舅母和我们交谈的时候很少，我们便出去和其他小伙伴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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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天气不是很好，是个春天，下着细酥的小雨，如麻针般刺在身上，凉飕飕的。我们在雨里围着琉璃岛海岸跑了整整一大圈，撞上上一名老婆婆，老婆婆当时就倒在沙土里站不起来。我们倆知道闯了祸，就扶着老婆婆去了医馆，果然老婆婆腰折了。我和慕情都准备被叫来外祖母斥责一顿了。」

百渡沉寂地听着，她喜欢听人讲故事，这样会显得她还活在世上。身为神灵骨子里流的是冰冷的神血，即使在夏天的艳阳天下也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有何变化。人间热闹，至少还有许多的趣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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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呢？」百渡问停下来的萧君武，他似乎无法地轻笑了一声，是不由得想到啥好事了吧！

「随后外祖母没来，上官舅母也没来。入夜后医馆都快要关门了，老婆婆就把我们带到她家里。」萧君武想起了儿时喜欢的东西，慎之仿佛不怎的喜欢，「随后她给我们下了面条混上刚拐到肉店买的肉，她很穷买的肉很少可是够我们吃。饭后老婆婆又拿出自己的赚金钱工具，给我们黏糖吃，就是外面小孩经常说的黏牙糖，也叫麦芽糖。」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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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两根筷子卷起来，很好吃的。不过估计你不怎么喜欢吃，因为慎之也不喜欢吃。」萧君武摸摸百渡的头发，被她无情地挡开。

「外祖母不让我们吃外面的东西，说是小孩子吃了会蛀牙，外面孩子愿意吃就吃吧，我们两个是慕家的未来和希望，不能糟蹋自己，想在想起来真是有点可笑，因为当时信了。我们欢喜地接过麦芽糖，闻着香甜的气味却不敢吃，最后推辞说已经很晚了该回家了，便拿着麦芽糖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后来我们还是禁不住诱惑吃了一口，想着大不了让那些庶子继承慕家家产，最后我们提心吊胆过完十几天后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萧君武见雨势减小，将外面的金丹收赶了回来，隔空传到寒山沈情体内，「再之后我们就经常去老婆婆蹭饭吃糖，等到我回北境后，老婆婆又住了些日子才转身离去琉璃岛回家。」

「回家？是回寒山吗？」百渡脱口而出，这两个人，一名老太横钟，一个貌美如花，当沈情接受萧君武送过去的金丹时，枯朽的身体又重新长满细嫩的肉，这种现象叫回春。修士的内丹要么自己继续晋升修为，要么将内丹当作药物或辅助品。

「嗯。」萧君武松开拉百渡的手，将自己身上的所有内力传给寒山沈情，大把挥过去全都打在了沈情身上，也不了解这么霸道的灵力能不能承受的住，浪费了总比不够强，萧君武这样想着心里安慰了不少。他咬牙吃力地继续回答百渡的问题，「回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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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情，你把沈夫人抱到舅舅身边，我的金丹强盛，能同时恩泽两个人，省的你一会儿再费灵力渡给舅舅。」萧君武思路清晰地指挥如下事件，「你的灵力继续保持着，以不变应万变，谁也不知道一会会发生啥事情。麻烦过津你在门外守阵，能吗？」

百渡听到这句过津还是有些许震惊的，怎么听着过于亲昵呢？但当下救人要紧，她身上没有金丹，只能使用若干缚灵换灵的招数。「好，那你们小心，有事叫我。还有既然慕长生老爷身上的灵魂已经全部归位，那么沈情夫人怀里的那个聚魂镜就能摔碎了，不然我的风铃起不了作用。」

四周恢复了平静。

萧君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皱了皱眉，怪不得刚才所有孤魂野鬼都要在这间屋里聚集。聚魂镜聚魂可不分主人，没有单独性，有魂便聚。想必刚才沈夫人就是用这样东西镜子才把寒山舅舅的魂魄带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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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大雨下了一上午，有风铃在场根本就不用百渡出力，所有来捣乱的孤魂野鬼都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她无赖地坐在木板地上盯着雨停后的山林，被明净洗过一般透着无比的清澈，金黄的阳光穿过树冠逃到百渡手掌上，亮乎乎又暖和和。凡人的身体就是有一件好处，可以感知世间万事万物，这具木头身体和凡人身体如出一辙，所有的感觉五官都能被同一时间调动。

她走下去，想要踩一踩积水的小坑，可走近时才发现小坑里有小动物。利用灵力飞到与大树齐高的位置看下面的场景又是另一番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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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尘世，真的很漂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大小小的洼地里积蓄清澈的雨水，清到可以见到底层花瓣大的蝌蚪游来游去，在自己的那方天地畅快玩耍，浮上来的水泡点亮层层涟漪。泥土脚下透露着秋地芬芳，隐隐约约出现在天空尽头的山前飞来一群白鹭，与晚霞齐平，在土地上留下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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