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扔娃娃〗

乱世小民 · 黄色帽子

何老山并不是不想出力帮忙，只是长久的苦难让他胆小心细，如今听众人说得在理，也就不再推托，挺了挺胳膊言道：「老哥好几个说得有理，我这半把手的泥瓦匠，还要当这场大工和的领工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汉十七八，软蛋啃南瓜，咱这几个老的，再加外面那好几个小的，踢腾两三天，保有田和根保明年冬里住上新房就是。」老赵头给三个老哥们一一倒酒，算是把这事儿给定了下来。

酒已喝光，酸菜猪头肉也见了底儿，众人溜溜拉拉地起身回家。孟有田送到庙外，这才转身赶了回来。

「有田，别忙着收拾，咱爷俩说会儿话。」老赵头坐在炕上，略微轻拍炕沿，满脸的慈祥。

「哎！」孟有田答应一声，坐在炕沿上望着老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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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是个灵醒人，从小就有些巧门道儿，村里的后生可是不如你。」老赵头很赞赏地言道。

孟有田一笑，谦虚道：「可是若干小聪明，越大却越磁实了。」

「磁实些，办事才稳当」老赵头语重心长地言道：「只是你这性子呀，太好强，人哪，不能和命争。」

孟有田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以前或许是这样，老百姓也抗争过，也反抗过，但敌可地主老财再加上衙门外朝南开、有理无财莫进来的官府。祖祖辈辈见惯了这种悲哀，又要考虑到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生活，便缺少那种义无反顾的精神。故而即便是生活得困苦不堪，或者是被官府老财欺诈压迫，多数人也只是忍耐，再忍耐。

「往后啊，无论碰上什么事，你都要仔细想想，既要想到该不该，也要不由得想到行不行。既要想到事起，也要想到事落。不论啥事，理儿，只有一名，只法子何止千万。别光走直道，法子不绕弯那叫笨法。」老赵头继续本着自己的人生经验说教着。

孟有田理解老人家的担心，不想再顶撞他，便装出顺从的样子点了点头，言道：「赵伯，我不是那种热血上头，不管不顾的人，您哪，就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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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老赵头微微颌首，言道：「我信你呢，日后可要多加小心哪，李怀忠那个家伙最能挑拔使坏，李大怀的心也毒着呢！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你能记在心里就好，收拾收拾睡吧！明儿不是还要早起看你下的套子和笼子嘛？嗯，等着吃你抓的野鸡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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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里村比富肯定是李大坏的头一份，要是比穷，孟有田却还算不上最末。虽然欠着高利贷，也不是欠的最多的，好歹还有着两间破房，两亩烂坡地。这村里最穷最苦的要算是外来户魏青山，今年六月才领着怀孕的老婆和一名五六岁的男孩儿来到这个地方。

眼见着老婆肚子也显了，孩子也走不动了，魏青山便想着先落下脚，歇歇再想办法。李怀忠见魏青山虽瘦弱些，身体倒还健壮，老婆虽然显了肚子，倒也能帮上一把，便花言巧语把魏青山留下来，搭了一个破窝棚暂住。魏青山给他家当长工，只算半年工金钱，魏青山的老婆给他家看碾。

就这么干了大半年，李怀忠见魏青山干活勤恳，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长工，魏青山的女人也是个能吃苦的，看碾推磨，早去晚归，便想着让魏青山明年继续给他家当牛马。但魏青山也是倒霉，却在此时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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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忠眼见魏青山病得要死要活，心里想，已经是皮鞭抽死都爬不起来的驴了，还有什么用。要么怎的说小鬼难缠呢，李怀忠跟李大怀学到了狠毒，却没学到那几分伪善。魏青山眼见是不行了，他老婆也大了肚子干不动了，李怀忠立时便翻脸不认人，愣说魏青山他老婆看碾房时偷了粮食，不仅工钱分文不给，倒还欠了他家两升米。

魏青山一家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想落脚歇歇却平白添了这桩祸事。好在他们一家子人性好，看人亲，村上的人你一升高梁，我一碗玉米，他几块红薯的帮衬着，算是勉强挺到了现在。而魏青山也熬过了鬼门关，即便身体还弱，但却不是要死要活的样儿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人要是赶上走背字，那便是一名接一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魏青山能下地走动了，他老婆却又临产了。

窝棚门上的草帘子哗啦一声被风掀起，又吧哒一下摔下来。黑古隆冬的窝棚里，魏青山坐在炕沿上，瘦了一圈的脸上满是愁苦，心头象压着铅块一样的沉重。他的女人躺在炕上，刚刚落生的婴儿，每一声啼哭，都象钢针一样刺进父母的心。

六岁的儿子铁蛋蜷缩在娘的脚下，嗓音低弱地叫道：「娘，肚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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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青山嘿地一声，将拳头重重敲在硬炕上，忿恨地骂道：「五尺高的汉子，起早贪黑的拼命干，就是养不起一名家！」

女人有气无力地言道：「要不，你还是去找他，跟他讲讲这个理儿，把工钱扣个净光，还讹咱两升米，不是成心要咱一家人的命嘛。」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坏种，能跟咱讲理？」魏青山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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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女人长长地叹息一声，「三张嘴都糊不住，这又添了一张……真是造孽呀！」

魏青山骤然站了起来身来，象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背对着他的女人言道：「五更了，快把她包一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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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的更锣响了，那短促而又低沉的锣声，报丧似的在凄风中悠荡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母亲脱下自己身上的破棉袄，小心认真地把婴儿裹住，随后抱起来，万分不舍地言道：「这才是第二个孩子……」

魏青山无法地悲叹一声，「唉，有啥办法，咱还有脸向乡亲们开口嘛？扔了她，若是有人拣了去，孩子还能捞条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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