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弹曲儿〗

乱世小民 · 黄色帽子

情侣装？不是吧？孟有田咧了咧嘴，孙贵家的眼睛还真尖，两人一边一名都让她给看出来了。这凑在一起，再加上她的心理暗示，众人的眼神和笑容正如所料都有些怪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呵呵，这样弄，很暖和。」孟有田干笑了两声，胡编道：「俺的衣服是俺娘缝的，紫鹃，你的呢？」说着，偷偷给紫鹃挤了下目光。

「俺的，俺的是张嫂做的。」紫鹃红着脸向旁蹭了两步，离得孟有田稍远了若干。

「这不就巧了，真是太巧了。你们说是吧，嘿嘿，哈哈。」孟有田一拍手，恍然大悟地强含笑道。

「要说这世上的事儿呀，还就怕这个巧字。」孙贵家的拉着紫鹃，笑道：「那许仙不就是赶巧碰上了白娘子。巧啊巧的，没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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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紫鹃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哎，你们听，外面有拉胡琴的，我可得出去瞅瞅。」孟有田骤然抬手一指，转过身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闹不成了，有田跑了，你们这群坏小子也快走，让我们姐妹说说体己话。」孙贵家的失去了调侃哄闹的目标，张开手臂，呼呼啦啦地将其他小伙子也都赶了出去。

占富爹大名叫杨魁，现在有六十年纪了，老头儿从光着屁股就学拉胡琴，他拉起胡琴，十里以外的行人，都能听到，都要随着胡琴的韵律百感心生。后来，生活的艰难，压在身上的劳累使得老头儿拉胡琴的时候越来越少，琴音也越来越悲苦。这天老头儿开心，经几个老人一撺掇，又捡起了那把尘封已久的胡琴。

久远的记忆，在马尾与琴弦纤毫的缝隙间生疏艰涩的流移，渐渐地变得流畅和清亮，嗓音就像一弯小溪在欢快地流淌，让人在愉快时都会滋生出一丝隐隐的难过。孟有田双眼微闭，思绪在二胡声中越走越远。

二胡啊，咱小时候曾经学过，被望子成龙的父母押着去学，逼着去练，那段时光，在现在这个环境下想起来，又有别样的滋味涌上心头，他的眼睛有些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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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田呀！」琴声一停，占富爹便伸手招呼着孟有田，「小时候不是老缠着我要学胡琴吗，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地教了你一阵子，后来——咋样，来试吧试吧，要是还想学呀，以后你能天天来。」

这是一种变相的感谢，老头儿觉得欠了孟有田天大的人情，总是想着法子来报答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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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有田走过去，随后坐在了凳子上。刚才的局促事儿，得想个法子给胡混过去，他微眯起两眼，先摆出一副大师的架势，然后突然抬头含笑道：「大家准备好了吗？」

「快拉吧！」「哪那么多事。」……众人一阵哄笑。

孟有田微微一笑，悠扬的二胡声开始在院子里淙淙流淌，他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唱着：「昨日与妹同过沟，二人低头看水流，郎说一锹挖口井，妹说细水放长流，天干的日子在后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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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好几个女人止步了说话，也在侧耳听着，英子好奇的问道：「有田哥唱得真好，可俺听不懂是个啥意思。」

「听不懂好办。」孙贵家的一指紫鹃，笑道：「让紫鹃讲讲，为啥要细水长流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去，别问俺，俺也不懂。」紫鹃余怒未息，白了她一眼，转头继续仔细倾听。

二胡的音色具有柔美抒情的特点，发出的声音极富歌唱性，宛如人的歌声。人们听了都哄然叫好，孟有田很自得的频频摆手示意。

「再唱一名，再唱一名哥呀妹的……」朝气人哄闹着，年纪大的则笑眯眯的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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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有田嘿嘿一笑，想了想，拉起弦，又唱了起来，「妹妹提篮洗衣裳，坐在河边草地上。伸手挖起一团泥，笑着耍开巧手艺。妹妹揉泥心里想，让它给咱作比方。捏一名心，不用分，哥哥妹妹一个人。捏对雁，真好看，跟你飞到天边不嫌远。爬到河边喝口水，分不清哪是你来哪是我。富人妻，墙上皮，掉了一层再和泥；穷人妻，心肝肺，一时一刻不能离……」

「好小子，这么多年，这脑袋瓜儿，把我教的记得清清楚楚，一名字儿不差。」占富爹轻轻摇着头，觉得很惊讶。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琴拉得也不错呀！」老赵头略微捋着胡子，含笑道：「这小子呀，平常不声不响的，肚子里还真有不少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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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泥来捏两个，分不清哪是你来哪是我……富人妻，墙上皮，掉了一层再和泥；穷人妻，心肝肺，一时一刻不能离……」屋内的紫鹃的心弦被拔动，思绪翻转，一时听得痴了，连孙贵家的在旁边悄悄指点，几个姑娘捂嘴偷笑，她都没有觉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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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事办得热热闹闹，直到天快黑了，众人才纷纷散去。孟有田让两个年轻人把喝得烂醉的段大根送回家去，又告诉占富爹入夜后要警醒着点。二虎子和锁柱自告奋勇，留下和占富爹睡在一起，万一有事也好照应。孟有田很赞成这样做，又把猎枪取来，借给占富爹防身，方才回到了家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情虽然算是基本解决了，有田娘还是有些担心那伙无赖来找麻烦，又絮叨了几句。孟有田安慰着老娘，阿秀也在一旁帮腔，有田娘才有些放回心来。

做好饭菜，摆上炕桌，四个人刚入座要吃饭，便听到院门响，阿秀出去开门，不一会儿便领了谷雨进来。

「有田哥，这是给您送来的羊奶。」谷雨婶子、姐姐地叫了一遍，将手里拎着的小罐放在炕上，指着趴在炕上的小狼崽言道：「就是给它喝的吧，俺可有活儿了，以后天天要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