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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心脏狂跳，一把抱起还有些茫然的小禾，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里屋，迅速掩上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健与郝昭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两人极有默契地同一时间吹灭了台面上的油灯。
土房破落的好处，此刻彰显无疑。
两人矮身贴在门边的墙壁，透过无处不在的缝隙，隐约发现影影绰绰，至少有六七条黑影，正从坍塌的院墙翻爬进来。
那几人动作散乱，落地沉重，黑暗中彼此磕碰，低声咒骂，并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卒。
定襄边城，流民极多。只需许些微末赏金钱，甚至仅仅是几顿饱饭的承诺，便能轻易招揽一批亡命之徒。
朝廷为了安抚，所以才实施分户入册的法子。
就这七个亡命徒，凭李健和郝昭的身手，应付起来，自然不在话下。
这也是李健总说边境荒乱、法度崩坏的主要原因。
郝昭目光冷厉，迅速点清了来人数量、方位，压低声音道：「李兄，你且在此照看好嫂子和孩子。这些腌臜东西，交给某一人料理便是！」
「郝兄明日还要赶路，怎能让你一人代劳。不若你三我四！」
郝昭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从一个白白净净的书生嘴里说出，不免让人觉着……荒谬，甚至有些吹牛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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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是七个手持棍棒，见过血腥的亡命徒，不是七根待收的萝卜！
可不等他反应，李健已经开门跳出，手中锄头贴着地皮疾扫。
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闷响夹杂着骨裂声。
最先摸到门边的黑影惨嚎着跪倒，抱着诡异弯曲的小腿栽倒在地，痛得满地翻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健看也不看，锄头借力回旋，木柄末端凶狠地捣在另一人腰眼。
「呃！」
那人猝然遭此重击，浑身力道瞬间泄去，歪斜着便要软倒。谁料裤裆又挨了李健一记猛踹，瞬间蛋花碎了一地。
凄厉的惨叫还没溢出喉咙，就被接下来的一锄头闷晕了过去。
眨眼之间，两人倒地，一人彻底废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郝昭握着柴刀，甚至还没来得及全然冲出门外，就看到了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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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定是徐州刺史府里，只会伏案抄写的刀笔小吏？
那股子精准狠辣的劲道，比他这自幼习武的莽汉还要硬三分。
「愣着作甚，并肩子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剩下几人明显懵了下，直到其中一人嘶声吼叫，才如梦初醒，发狠扑上。
这话倒也点醒了郝昭，他胸中血气轰然上涌，暴喝一声「直娘贼！」，挥着柴刀便冲入敌群。
柴刀虽不如军中制式环首刀灵巧，却胜在势大力沉，附带锯齿效果。
郝昭又是含怒出手，刀光卷过，便听一声惨嚎，一人肩胛处鲜血飙射，踉跄后退。
他得势不饶人，刀势横扫，又逼得两人慌忙招架，阵脚大乱。
李健这边，已与除此之外两人交上了手。他倒没有郝昭那般大开大合的招式，出手却更为刁钻有效。
虽说这副身子骨还没全然练赶了回来，但烙入灵魂的搏杀意识尚在。
对敌，无需试探周旋，更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
锄头在他手中，时而是戳向咽喉的短矛，时而是钩绊下盘的铁镰，每一次出击都直奔关节、穴位、要害而去。
不到一会儿功夫，七个气势汹汹闯入院落的亡命徒，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好戏还在后头
李健踩中一人胸膛，这一脚力道拿捏得巧，即踩断了肋骨，又不至于让碎骨扎破内脏。
手中锄头抵住那人喉结：「谁派你们来的？」
那瘦高汉子疼得几欲昏厥，又被死亡的恐惧攫住，哆嗦着，牙齿打颤：「胡……胡爷……是定襄军寨的胡管事，给弟兄们些赏金钱，让我们来取好汉性命好……好汉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无法，混口饭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胡才？
李健眼神微凝。
虽说自己确因替病叟争汤顶撞过他，郝昭一事也折了他酒肆的面子。但说到底，可是边地常见的龌龊。
按照常理，胡才这等地头蛇，心眼再小，最多也就是寻个由头加重赋役、多派苦差，或是在纳粮时刻意刁难，犯不着买凶杀人。
除非……自己身上，有让胡才觉着非除不可的理由？
或者……
「李兄，当心！」
念头未绝，郝昭忽然一声大喊，合身猛扑过来，巨大的力量将李健凶狠地撞向一侧！
嗖！
嗖嗖！
故事还在继续
几乎就在两人扑倒的同一刹那，数支箭矢自黑暗里电射而至，几乎是擦着李健和郝昭的背脊掠过，凶狠地钉入他们身后方的土墙。
「呃啊！」
「我的手！」
另一侧，刚挣扎起身的几名汉子，反应不及，顿时被后续射来的箭矢贯穿！
两人被洞穿心脏，当场毙命；一人肩头中箭，惨叫着再次跌倒；另一人，则被利箭直接射穿了手臂，带出一蓬血雨！
余下三人早吓得尿了裤裆，趴在脚下，哭爹喊娘，动都不敢动。
「奉胡都尉令！捉拿逾越要犯！私藏、包庇者，以同罪论处，连坐！杀无赦！」
余音未落，密集的马蹄声，骤然从荒宅侧后方的土坡后响起。
紧接着，十余支火把几乎同一时间燃起，火光连成一条扭曲跃动的火蛇，迅速朝着荒宅包抄而来！
李健被郝昭压在身下，耳中听着那煞气腾腾的呼喝，盯着沉沉地没入土墙的箭杆，心头如被冰水浇透，瞬间通明！
好个歹毒计策。
先前那七个乌合之众，若能的手杀了自己，藏在暗处的骑兵，便可顺理成章地「剿贼」清场，报个「击溃流寇」的功劳。
若是杀不了，这‘窝藏要犯’的罪名立刻就能扣上来，连坐之法，足以将他和郝昭、乃至苏婉母女一并置于死地！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胡才为了杀他，竟然动用了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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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襄边军羸弱，马匹本就不多，除了胡才本人和其少数亲信有马代步，其余戍卒多是步卒。
能一下子拉出这十余骑，几乎是掏空了他压箱底的本钱，也可见其必杀之心何等坚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背后若没有更大的利益驱动或压力，绝不可能。
马蹄声渐渐靠近，火光照得残破的院墙和门洞一片通明。
李健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身法疯狂转动。
骑兵的优势在于冲锋和机动，步战对骑兵，哪怕对方只有十余骑，训练松垮，可对付李健、郝昭，也足以形成碾压之势！
劣势是……屋内狭小，不利于骑兵发挥？
不，对方完全能放火烧屋，或者用弓箭覆盖射击！
李健握紧了手中沾血的锄头，猛地转头看向郝昭：「郝兄弟，信我吗？」
郝昭咬牙：「废话！某的命早和李兄拴一块了！」
「好！」
李健压低声音，语速快如爆豆：「他们的目标是我，等会我喊话假意投降，出去吸引注意。求你趁机带着苏婉和小禾，从后院冲出去！别回头，往南，进山！」
「不行！」郝昭眼睛瞬间红了：「要死一起死！岂能让李兄独自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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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屋里的人听着！立刻弃械出来，跪地受缚！否则，弓弩齐发，格杀勿论！」
马蹄声在院门外停了下来，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更令人窒息。
李健偏头看了眼院外张弓搭弦的骑兵，语速更快了些：
「我还没活够，怎会求死？你们走了，我才有机会脱身！记住，南面山里有处飞瀑，我们在那汇合！」
「李兄！」
「没时间了！照我说的做！护好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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