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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吓得手脚都缩了起来，她震惊地盯着面前这个人，寻思自己这样东西形状，怎么看都不像个仙人果吧，筵仙台只听闻让上神品尝仙果琼浆，没听说还要吃人啊。
这人身上分明有仙气，可说起话来像幽冥里爬上来的鬼魅，冰冷又病态。眼瞳里带着浅淡的血色，定定地看着她，还舔了舔唇瓣。
「我不好吃的！」看他真的在思考自己的味道，尔尔连忙抱着脑袋喊，「我总共才一千年的修为，吃五十个仙人果都比我管事，我的仙气还不纯，修为也不精，会吃坏肚子的！」
正朝她张开嘴的人顿了顿动作。
「仙气不纯？」他头微微一偏，像是想起了啥有趣的东西，低低地笑开，「我就该吃仙气不纯的小仙，那样才滋补。」
手里拎着的小仙吓得眼睛瞪得溜圆，雪白的小脸蛋鼓起两个腮帮子，嘴巴要扁不扁地盯着他：「不会吧？」
这反应实在比别的神仙有趣得多，他轻笑，将她拎到旁边的半截树桩上放着，随后伸手撑在她身侧，恰好与她平视。
「再帮我抓两个小仙来，我就可以先不吃你。」
这是什么要命的条件啊，尔尔欲哭无泪：「来筵仙台的都是真君上神，哪里抓得了别的小仙，况且、况且九霄上吃别的仙人是触犯天规的。」
「天规？」捏了捏自己冰冷的耳垂，他嗤笑了一声，「那是骗你们这些傻子的。」
这话委实太狂妄，听得尔尔一个激灵，连忙给他比了个噤声的姿势，随后惴惴不安地望了望天际。
「可别乱说话，让天谴听见，定要追这边来。」到时候劈他倒是无所谓，还得连累在他旁边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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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尔尔没说出来，但眼里满是防备，只坐在树桩上，不自觉地缩了缩脚。
怎的会有这么鲜美可口的小仙？他盯着她，又忍不住舔了舔牙。
不懂天上事，乖巧又胆小，一口咬下去血肯定都是甜的，她脖颈侧后方还有一颗浅淡的痣，小小巧巧，像引诱似的给他指明了咬下去的地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拭。
尔尔连连后退，将腿盘起来往后挪了一大截，慌张地道：「这位上神，你我无冤无仇，平白杀了我担上一份怨气，实在是影响修为。况且这是筵仙台，保不齐等会你就被人发现了，还得受一回审，多不划算啊。这样，您要是饿了，小仙便去给您多寻点仙果琼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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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果琼浆哪里好吃。」他不满意地捻了捻落空的手。
不天边有仙人路过，尔尔听见了响动，连忙想喊救命，可面前这人动作极快，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辛无上神安好。」
那仙人遥遥地看见这侧的身影，并未靠近，只拱手行礼，便匆匆离去。
尔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名讳怎的听起来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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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无淡然地目送那仙人远去，然后回头，阴侧侧地在她耳边道：「想喊什么，现在喊来我听听。」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尔尔乖巧地闭上嘴，轻摇了摇头。
不喊了不喊了，喊破喉咙也没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辛无是上古便有的神，与离烨大佬差不多的境界，他真要吃她，她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只是，她怎的就这么倒霉，随便走走也能遇见他？
尔尔对九霄上的仙史了解并不深，只听师姐说过，几万年前的九霄尚无天规，神仙也会互相残杀，弱肉强食，极为混乱，而辛无就是在那时现于天地，屠戮上百神仙之后，得封上神。
没想到几万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改掉吃神仙的习性。
自暴自弃地往树桩上一瘫，尔尔指了指自己的脊骨：「这里很硬，您别硬咬，先吃胳膊吧，胳膊软些。最近老是受苦受难，身上没什么肉，您辛苦。」
说完就颓丧地趴着，不动弹了。
这放弃抵抗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玩，辛无皱眉，单手将她拎起来坐好，不甚满意地道：「不再劝劝我？」
「不劝了，没用。」
「再劝两句，万一我心软了呢？」
「您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上神还会心软？」尔尔上下打量他一圈，黯淡地摇头，「我不信。」
脸色微沉，辛无将她拎下树桩，朝她背后一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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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尔尔错愕地回头。
「我让你走，不吃你了。」他倚在树桩边，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呵欠，「没意思。」
眼里一点点亮起来，尔尔看了看他，确定他是真的要放自己走，连忙欢呼一声，拔腿就往主筵台的方向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然而没跑两步，她还是撞进了一个冰冷的胸膛。
抬头看见辛无这张柔弱病态的脸，尔尔绝望地发现，这位上神是个变态，他好像很享受别人的痛苦和惊慌，比起吃人，他更大的兴趣是看她脸上的神情变化。
怪不得他身上的仙气不纯，这样的心性，哪里能当一名神仙？半神半妖还差不多。
「你在嫌弃我？」看见她眼里古怪的神色，他反倒是笑了，抬步将她逼到一个角落，慢悠悠地道，「是不是觉着我该去修魔道？」
虽然很不当，但是尔尔还是遵从内心地颔首。
太该修魔道了，虽然仙魔两道兼顾便极易走火入魔魂归天地，但这样的人，留在九霄真是个祸害。
辛无眯眼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骤然极为高兴地笑了一声。
「你等着吧。」他目光幽深地道，「我会大成的。」
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吃她了？尔尔戒备地盯着他，没敢动，也没再开口，生怕他又再戏耍她一回。
「今日我心情甚好。」往后退了一步，辛无挥袖，水墨的袖口从她面前甩过，留下一片清冽的气息，「走，带你去吃五十年修为的仙人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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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变化来得太突然，尔尔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人方才还要吃她呢，一转眼竟要带她去吃果子？
这么多神仙在呢，方才都没吃她，总不至于把她骗到主筵台里吃。
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走了两步，尔尔抬头一看，发现他走的真的是主筵台的方向。
越往那边走，遇见的神仙就越多，每一位与他们迎面撞上的神仙都拱手让开了路，尔尔走着走着，骤然就放了点心。
主筵台是上神才能来用宴的地方，连烛焱都不能进来，三十六座仙亭高低不一地漂浮在紫罗兰色的仙台上，辛无带着她踏上一名，那仙亭便渐渐地往上浮，直至视线再无遮挡。
饶是心里再有不安，尔尔也没忍住「哇」了一声。
好厉害啊。
辛无回头看她一眼，对她这声赞叹似乎甚是受用，指尖一转就把桌上放着的大蟠桃塞进了她手里。
「我没有随侍。」他道，「果子都给你，你今日不能离我左右。」
接着沉甸甸的桃子，尔尔望了望旁边仙亭里的神仙，骤然大悟。
上神们也是要讲排场的嘛，周围亭子里都有随侍，辛无肯定也需要人撑面子，他身边的随侍多半早已进他的肚子里了，临时拉她来充一充，倒也比吃了划算。
她只要在宴席结束之前想法子溜掉，那这小命也就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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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尔尔抱着桃子站在辛无身后，余光飞快地在四周的仙亭里找人。
她想找的是储元上神，太和仙师的挚友，唯一能在好几个月后救下太和的人，只要仙师不灰飞烟灭，那太和仙门就不会遭受后来的苦难。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是，这个地方的仙亭错落不定，她瞥了好久，也没瞥见那抹熟悉的影子。
正着急呢，仙台中央突然天地灵气大涌。
那天地灵气干净又纯粹，是上等的修炼佐料，便尔尔就看见涌出的灵气被抽成了三十六缕，分别朝各处仙亭飞去，修为高的，抽的灵气多些，更有甚者，一口气抽了三分之一。
这样东西甚者就是辛无。
尔尔站在他身后方，瞠目结舌地盯着那一大片灵气涌过来，心里只感叹这位上神即便变态了些，但修为实在吓人，九霄十门的掌权人都在各处坐着呢，他竟然能抽这么多。
更何况，抽就抽了，他将天地灵气化在手里，竟还有些不太满意。
「这东西有什么稀罕。」辛无抬眼，转头看向天边的坎汅，「还是坎氏先前引上来的那一批死怨更为可口。」
此话一出，各处安静享用天地灵气的上神都是一僵。
坎氏掌权人生死不明，只能让坎汅来出席盛会，坎汅不问世事已久，乍听此言，脸庞上满是疑惑：「辛无上神慎言，往九霄上引死怨乃是触犯天条之举，我坎氏上下潜心修道，如何会做这等事。」
「也就你还不了解。」辛无轻笑，随手将捏好的天地灵气丸往自己身后方一抛，「方才不是还有几位坎氏上神在拦着烛焱要说法么，说离烨闯你们仙门，吸食了你们辛辛苦苦偷带上天的千年死怨。」
「……」坎汅转头看向身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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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休要听他胡言！」几个坎氏上神气得够呛，「我等追问烛焱，可是因为离烨硬闯我仙门，伤我门人之后逃之夭夭，不肯露面。」
「哦？」辛无不以为然，「离烨那样的性子，平白无故闯你们仙门做啥。」
「那是由于……」
「好了。」坎汅打断身后人的话，沉着脸道，「今樱花国只是一场宴会，何必提及这些是非。」
他抬头，又转头看向辛无：「上神闭关已久，没不由得想到今朝出来，还是事事皆知。」
「过奖。」辛无哼笑，「离烨还欠我一场死战，他的消息，我自然了解得清楚些。你们若要同他讨债，那且等我先赢了他。」
这话听得众人都是一窒。
尔尔正在拼命扑腾他扔下来的天地灵气，一听这话，嘴角也是一抽。
不会吧，又是一名跟大佬有旧仇的人？
还好是今日才出关，不然发现她是大佬的徒弟，那早在树桩边的时候她就没命了。
捡起灵气丸往怀里一揣，尔尔缩了缩脖子，开始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结果没退两步，她就看见东南方有一座升起的仙亭，里头站着的人白发飘飘，一身仙骨。
「储元上神！」眼眸一亮，尔尔想也不想地就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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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主筵台上显得格外清亮，储元正与人低声交谈，闻声便朝这边看了过来。
与此同一时间，看过来的还有辛无。
「你瞎叫唤啥？」他挖了挖耳朵，「看见老相好了？」
「呸呸呸！」这话太大逆不道，尔尔当即喷了他一脸唾沫，「别瞎说，那是长辈。」
伸手抹了把脸，辛无的眼神沉了沉：「不想活了？」
「不好意思。」捏着袖口胡乱给他擦了擦，尔尔双眼紧盯储元上神，急声道，「过去见个礼可好？」
「不好。」辛无眯眼，轻哼一声将她的衣袖挥开，「我最不喜如别人的意。」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话音落，他们所在的仙亭立马朝反方向漂浮，方才还能看见储元上神的半个身子，一转眼连头发丝都瞧不见了。
尔尔气得挠了他一爪子：「给长辈见礼是礼貌，礼貌你懂不懂？」
「不懂。」辛无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愤怒，嘴角微勾，「算资历，我是他长辈。」
尔尔：「……」
四周的仙亭错落遮挡，不管她怎的张望，也看不见储元上神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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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次机会，要是错过了，储元上神便会又闭关，届时她又会和师兄师姐们绝望地奔走于天地，换来的只是仙师的灰飞烟灭。
若是不知结局还好，但她了解了，就怎的也该努力拼上一回。
眼神定了定，尔尔扔开手里的仙桃，望着方才的方向，突然纵身起跳，跃出了仙亭。
「小心呐！」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四周的神仙纷纷起身。
主筵台下是天地天地灵气的极致所在，落下去只会是化骨焚身的下场，这样的小仙，连自己的行云都没有，如何飞得过去？
辛无的眼皮也动了动。
他用欣赏的目光盯着这决绝的背影，不觉得不安，只觉着真漂亮。
多鲜活的小东西啊，疯起来和他几万年前有的一拼。
不过，太弱了，几乎是没飞出去几丈，就开始直直地往下坠。
叹了口气，辛无起身站在仙亭边上往下看，踌躇了一瞬要不要救。
就是这一瞬，天边突然有一道火红的影子破空而至，宽大的衣袖在风中展开，带着凌厉的杀气，拂得他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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