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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兴祚〗
刘兴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崇祯对这样东西名字印象不深。
只知道此人曾经从后金投靠了大明，还给毛文龙当过副手，后来便下落不明。
但无论如何，对努尔哈赤的女婿，崇祯还是很感兴趣的！
见皇上面色变化，袁崇焕介绍道，「刘将军乃是辽东义民，原本被努尔哈赤掳走后，强行征为驸马，负责管理辽南四卫。」
「然而刘将军始终人在曹营心在汉，毛文龙在辽南出击的斩获，无不是刘将军的刻意配合。他还不惜以自焚为掩饰，抛下还在辽南的家室，远渡皮岛。」
「建州入塞，我召刘将军带千名皮岛马军入卫。遵化之战时，他同祖大寿部去建州北遁的山口追击，还捉到了十几名喀喇沁俘虏。」
崇祯重重点头，将袁崇焕和刘兴祚二人都好好口头褒奖了一番。
袁崇焕又请求道，「臣亲自前来，就是想请陛下恩准以刘将军为皮岛总兵，直捣辽南后路。」
崇祯皱了皱眉头，以为袁崇焕又要老调重弹所谓三方布置。
袁崇焕又赶忙言道，「孙高阳已责我不能着眼东西两翼大局。皮岛和登莱兵，但凭陛下调拨，但刘总兵忠烈义士，又韬略过人，恳请陛下大用！」
崇祯点头道，「如此忠良，可谓我大明之宇文虚中。朕自然是要重用的。我正好有几句话，也想多问一问刘将军。」
崇祯看了一眼刘兴祚，突然劈头盖脸问道，「袁崇焕杀毛文龙一事，你可知道内情？有人说是袁崇焕被建州买通，妄斩大将，有人说是毛文龙私通黄台吉，袁崇焕不得已而为之。你亲历此事，你怎的看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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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见崇祯不仅同意重用刘兴祚，还要同他长谈，这才心满意足，告退赶往辽西镇守边关。
刘兴祚没有想到崇祯开头就问了这么要命的问题，深吸一口长气回答道。
「禀报陛下，袁督师和毛帅都没有通敌之举。」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袁督师杀毛帅，也只是为了四个字：五年平辽。」
哦？崇祯挑起眉毛，命刘兴祚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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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祚言道，「奴酋即便穷凶极恶，倒行逆施，但在用人一途最是公平，不拘一格。」
「末将当年可区区一参将，资质驽钝，都可以宗室女相配，更委臣以辽南四镇。」
「试想袁督师和毛帅，官阶、才能均十倍于我，若是他们早就有意叛国，恐怕封一名异姓王也不在话下，又何必等到这天呢。」
崇祯颔首。
正是由于这个逻辑，他一次见到了袁蛮子便选择相信他，而袁崇焕也着实没有让他沮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刘兴祚又语出惊人，「至于袁督师斩毛帅，背后着实有人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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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崇祯眉毛一跳。
「一个是末将，一名便是毛帅自己。」
崇祯来了兴趣，难道这是毛文龙的公子献头之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兴祚娓娓道来，「毛帅皮岛官兵，都是当年广宁之战败逃的溃兵，战力其实并不出众。」
「并非末将自夸，天启年间毛帅的斩获，一大半都要着落在末将这里。是臣为他通风报信建州主力何时远离，为他指点那些没有重兵看守的村寨，让皮岛的战兵能够坦然登陆入侵。」
「可这种事情一多，便引起老贼怀疑，臣不得已，本欲煽动四卫暴动，趁乱同族弟带部下一起撤回皮岛，但事中被建州下属发觉。」
「还好末将机警，即刻将那人杀死，并将之前的痕迹栽赃到此人头上。没不由得想到老贼还是有所察觉，杀死了臣的胞弟，还让臣的内人加紧对臣的监视。」
「为了逃出辽南，臣不得已又杀一名家奴，将我们衣服互换后，将此人焚烧的面目模糊，这才得以逃到皮岛。」
即便他说着平淡，但崇祯光听也能体会到其中的惊心动魄。「后来如何？可是你与毛文龙有了恩怨？」
刘兴祚坦然道，「我与毛帅并无半点私怨。只是他年高德薄，见无法继续从我这里获得建州人头拿去报捷，便不惜杀害逃到皮岛的辽民，用他们剃发扎辫子，割下首级请功！」
他骤然跪下道，「陛下，我们辽民亦是汉民！早在先秦两汉时，便已在辽东蕃息。」
「我知道朝中有人向来诽谤辽人本非汉人，还说辽东失陷是由于辽人做了汉奸。可他们哪里了解，最痛恨那些为建州开门揖盗的汉奸的人，正是我们辽人！」
「老贼攻占辽南后，将家贫无地，不能缴纳粮食的辽民称为无粮人，一律如同牲畜般杀戮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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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居乐业的辽民，在建州来了后，只能把自己的土地让给女真士兵，自己睡在牛棚，吃着猪食。」
「更令臣同老贼势不两立的，是他攻占开原后，就因为一己私愤杀光了全城辽民，其中也有臣的父母双亲。」
言道最后，刘兴祚已经是双目血红，隐有颤音。「老贼视臣如亲子。毛帅也对臣不薄，保了臣一个游击将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这些恩惠，都不能与臣的杀亲大仇相提并论。高堂在上，臣不能不报，否则苍天后土，臣何以存世？」
崇祯叹了一口气，「所以袁崇焕去探查皮岛虚实，你便暗中向他密报，告诉他毛文龙不仅军备废驰，而且之前军功多系伪报？」
见刘兴祚点头，崇祯又带了点怒意问，「那你们是否知道，毛文龙冒功之罪，应该由朝廷去处置。而不是你们擅自做主，就把他斩了！」
刘兴祚默然，然后道，「若是毛帅是通情达理，敬畏王法之人，我自然便同袁督师去见辽东巡按，一五一十把事情说清楚。」
「但毛帅本是杭州泼皮出身，素来刚愎自用，桀骜不驯。岛上除了臣和朝廷客将以外，大小将领全被他收为义子或结为姻亲，打成一片。」
崇祯了然，明朝对武官钳制虽然不如宋朝，但是也是甚是忌惮毛文龙这种上下勾结的行为，甚至可以说若是不是皮岛的特殊地位，这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若是我们真的上报朝廷，谁也不知道毛帅激怒之下，会做出啥。」
「因此，我见袁督师时便说，国家可失一毛文龙，但不可失皮岛。」
「而袁督师正苦于仅从辽西无法进攻，毛帅又向来对他貌合神离，五年平辽无从说起。便便同我一拍即合。」
崇祯大开眼界，原来杀毛文龙，竟是皮岛内部的刘兴祚，同袁崇焕一道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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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刘兴祚正如所料大胆，虽然是据实相告，但其中所说的他与袁崇焕的私下勾兑杀命官，足可致他二人于死地。
可，这倒是全然洗白了他是建州间谍的嫌疑，让崇祯对他多出了一份信任。
正当崇祯沉吟之际，刘兴祚又跪地道，「臣还有一件大罪未向陛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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