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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合营〗
「合营？可是我大明官府现在账上无钱，难道要分文不花，直接让民间的大大小小酒坊交出股权吗？」崇祯有些踌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样空手套白狼，恐怕不仅士大夫要劝阻「与民争利」，民间对朝廷也会有怨言。
他在中州时听到，有些百姓甚至用「重征」来讽刺自己多重征税。
万一民怨加重，有哪个素有威信的酒贩子借机起义，自己还不如不搞这一套。
韩爌也点头道，「我大明不自觉民间酿酒，天下酒坊多如牛毛，一名个去推动他们合营，耗费的人力巨大，很可能得不偿失。」
毕自严摇头道，「陛下，朝廷即便不给银子，可是若是实现合营，却能给酒坊巨大的好处，让他们不得不从！」
「啥好处？」崇祯连忙追问。
「这样东西好处，就是朝廷宣布卖酒合营以后，严令各大府城、县城的酒楼客栈、勾栏唱曲处，都将限制只来从同官府合营的酒坊拿酒，不许购买私酒。」
「乡野劣酒，几文钱一碗，这种小酒坊即使收来，也不会有多少收入。臣以为不如遵从太祖旧制，仍然允许其不必交税。」
「但那些坐落在繁华都会附近，上下雇佣成百上千人的大酒坊就不一样了。他们每天都生产几十上百缸酒，只有那些大酒楼、大青楼才能吃下他们的货。」
韩爌捋动胡子，「好主意！这些酒楼青楼，全然处于官府的管控之下。我们也不向他们再征收银子，只是限制他们进酒渠道。如若不从，把那些不合作的店里酒缸子打烂便是。」
崇祯也了然过来，「原来如此，不与官府合营的酒坊，酒也卖不出去，日子久了就会变质成酸醋。」
「而同官府合营的酒坊，就能趁机做大。这样一来，不是朝廷求着酒坊合营，而是酒坊求着朝廷合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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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自严颔首，「正是这个道理。」
崇祯和韩爌对视一眼，都觉着此法确实可行，而且见效快，也没给普通民众增加负担。
毕竟明朝时的穷人，是不可能到城里的酒楼青楼喝酒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韩爌又问，「合营之后，每斤酒能缴纳多少费用，年入增加多少银子？」
毕自严如数家珍道，「本朝酿酒，根据用料、工艺、销量不同，价格也不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万历年间的账册显示，烧酒每瓶5分银子、黄酒每瓶两分银子、豆酒每坛两钱银子，淮曲每斤一分银子（一两银子等于十金钱等于一百分）。」
「臣以为，向酒坊收合营费，必然要根据其售卖的酒的价格不同，在原价可以统一加收一成，虽然税率比起宋朝低得多，但一年也能增收三百万两银子。」
才三百万两银子？崇祯皱起了眉头。
毕自严见状连忙补充道，「皇上，这加征合营费，并非越高越好。若是官酒与私酒价格差距过大，那么酒家青楼很可能会铤而走险以私酒充当官酒贩卖。」
韩爌也赞同道，「不错，届时若是私酒贩子再贿赂当地的差役，这酒业合营便会像如今的盐政一样，官盐滞销，而私盐大行其道，无人能制。」
四周恢复了平静。
崇祯这才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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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自严又道，「酒业合营，针对的都是城市里的大酒坊，相对而言比较容易集中管理。」
「但茶叶若是要合营，对象是分散于全国各大产茶区的茶农，臣目前还没有头绪。」
韩爌点头，「陛下，这茶农大多是南方山民，性情强悍，又大多是按宗族聚居，不是酒坊那么好拿捏的。若是官府在接触过程中让他们产生误解，很可能会产生民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朝体制，向来是让江南茶农交完贡茶，四川茶农交足用来茶马互换的税收后，便听任他们自行去炒茶贩卖，不如继续承袭这一政策好了。」
崇祯深思片刻，却是不愿放弃这条财路。
「二位看这样如何，我们不直接兼并控制这些茶农，可是去和他们谈买卖。」
「买卖？」毕自严和韩爌都有些困惑。
「是的，买卖。」崇祯为他们讲了自己的构想，更类似于后世的供销社。
由官府统一向那些种植茶叶比较密集的地区采购茶叶，再交给那些有经销渠道的茶商，分发售卖。
当然，政府的供销社转过手的茶叶，中间都是要收取差价的。
这相当于供销社和茶商合营，也就是在其中征茶叶税了。
毕自严还是有些疑惑，「陛下，若是我们卖给茶商的茶叶比茶农的更贵，那为啥他们还要向我们购买呢？」
崇祯自信道，「由于和供销社合作，他们能插上皇旗，免除榷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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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税种最大的问题就是它是能避免的，商人若是想要省钱，雇佣若干车队走弯路绕开征税的榷关就可以，而对于若干非得水运的大宗商品而言，又会重复征税，干扰商业发展。
榷关税，就是大明商税中的流动税，简单讲就是各处水陆要道按商品价值征税。
榷关改革同样可以拯救明朝财政，可是这个难度更高，只能排在以后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仅从茶叶税而论，由于茶叶和酒不同，是可以行销全国的商品，可是由于榷关税的存在，商人无法将其售卖至更广大的全国市场。
如果同供销社合作，僻处四川、福建等地的茶叶，就可以更有竞争力的价格进入南直隶、京师这些消费需求旺盛的大市场。
也不用多，只需要这些地方有好几个大茶商看出其中的商机，这件事就成了。
毕自严细细咀嚼着崇祯的解释，「妙啊，陛下，虽然朝廷通过供销社向茶叶征税，但是茶农、茶商并没有受到损失，反而都能从中得利，这简直就是三赢！」
韩爌也领略了崇祯这样东西点子的奥秘，「老臣觉着，皇上关于供销社的点子不仅能用于茶叶！」
他一反常态道，「南北干货、木竹砖瓦，这些能全国流通的商品，都可以通过供销社代理。这样一来，不仅没有违背祖制，未对小民征税，而且也促进了国家殖产兴业，增加了税源。」
崇祯颔首应许。
实际上，供销社这个组织，自己前世曾经操办过。
它不仅可以用来收购农产品，还能将城市的工业品出售给农民，从中再收取一道间接的消费税，大大扩展了税基。
不过，成立这种巨无霸式的供销社，利益实在太大了，若是人员素质更不上，很容易被基层的土豪劣绅看上，变成他们盘剥农民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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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崇祯对供销社的考虑还是路要一步步走，至少先从茶叶做起，把起步阶段搞好。
吩咐韩爌和毕自严回去后完善酒类合营、茶叶供销社在全国实行的后续具体方案，崇祯便回宫休息。
躺在椅子上，崇祯接过王承恩递过来的辽东情报，正要慢慢细读。
骤然，他赤着脚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什么，黄台吉竟然兼并了科尔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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