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门内〗

从杀猪到杀神 · 江海横流

「狐妖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张横兴奋过后，坐在屋内沉思一会儿，伸手将墙上挂的一对金锏摘下，拿出软布略微擦拭。

这两根金锏是他在参加武举之时所用之物，长有四尺三寸，单根便有十八斤，两根加起来便有三十六斤，挥舞起来，鬼神辟易。

可自从得罪了兵部尚书敖东光被乱棍打出武科场之后，这一双金锏便悬挂在客厅墙上，张横便再也没有用过。

一名光头汉子从门外探出头：「大哥，你要出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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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擦拭金锏，想到昔日种种，心中豪情涌动，对院外喝道：「把我的马儿牵来！」

张横含笑道：「是啊，今日爷们兴起，要去西山打猎，三毛，你去通知一下，让小的们把弓马备齐，随我去西山走一趟，见见血气！」

既然可能要与妖怪对战，须得先养养煞气，杀人不能无缘无故，打猎却随时都可以。

张横即便没有见过妖怪，但却率领民团与贼兵厮杀过几次，知道想要杀敌，非但本领要高，胆更要充足，煞气也得重，只有那样，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三毛闻言大喜：「三个营的兄弟最近都手痒的很，到底让谁跟着去？」

张横纠集乡勇组成民团，训练至今，总共剩下八百精壮，被张横分成了三个营，平日里安排在城内工作，维持治安，协助官府处理地方事务，一旦有事，就紧急集合，清剿盗匪，甚是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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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营的兄弟随我去，打来的猎物与二营、三营平分。」

张横摆了摆手，吩咐三毛：「给你一刻钟时间，你去把他们集合起来，完不成任务，三十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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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吓了一跳，立正敬礼：「是！」

转身火烧屁股一般向院外跑去，边跑边吼：「集合！一营紧急集合！谁敢迟到，三十军棍！」

紧接着外面的号角被吹响，「呜呜呜」响彻全城。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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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横带的民团，纪律甚是的森严，一点都不能犯错，违者必严惩，便是他的亲信弟兄都不能免责，无人不怕。

就在三毛集合人马时，仆人早已将后院的一匹大黑马牵了过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横已然披挂完毕，身穿软甲，背负双锏，腰挎长弓，他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含笑道：「老黑，憋的时间长了吧？」

黑马喷鼻吐气，前蹄在脚下不住扒拉，脑袋磨蹭张横胸膛，很是亲昵。

张横大笑，翻身上马，策马来到院内兵器架前，抽出一杆方天画戟：「走，这天随我去西山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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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有八名仆人跑步跟随，有肩上上驾着猛禽的，有牵着狗的，有拿着网的，还有人驾着马车，车上装着干粮、清水等物。

张横策马穿街，来到一处广场之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此时广场上早已整整齐齐站满了人，一名个披挂整齐，手持长枪，腰间挎刀，见到张横前来，所有人都将身子挺得笔直，不敢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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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三毛站在队伍正前方，向张横大声道：「报，一营满员两百八十人，实到两百八十人，请大帅指示！」

张横颔首，目光扫视全场士兵，手中长戟向西一指：「出发！去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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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全体都有，目标西山，齐步——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毛新亮一声吆喝，带领众人在张横马后跑步跟随。

四方城外十八里处便是一处山脉，绵延千里，横跨连云洲，山上多虎豹财狼，毒虫遍地。

张横经常率领民团士兵去山中狩猎，此时行进，那是熟门熟路，穿过大街，直奔西门。

大街上众人见张横来了，沿途商贩行人、马车惊慌失措，纷纷躲避，盯着他率领士兵穿街过巷，远远的去了，都是又惊又羡：「这个大虫又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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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打猎去了吧。」

「前段时间他得了一场大病，好容易再度为人，不想着好好行善，怎么才刚好又要杀生？」

「人家是天杀星转世，说是心中煞气难消，又不能杀人，只能借杀猪屠狗之法来化解煞气。」

「什么叫不能杀人？这大虫杀的人还少么？每次清缴盗匪，击杀流寇，哪一名有他杀的多？」

「那也是杀之有因。」

「那怎的会王员外、冯员外他们都说这大虫是天生暴徒，欺行霸市，是个妥妥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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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我且问你，这张横可收过你的税？」

「不曾。」

「可收过你的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也不曾。」

「可抢过你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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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是不曾有过。」

「那你为什么要说他是恶人？」

「由于王员外、冯员外他们都这么说啊。」

「………………」

返回城内之后，将猎物赏赐给民团的士兵分了，他本人用了斋饭之后，沐浴更衣，盘膝打坐，静静调息了一夜。

且说张横率领一营精兵，在那西山里横冲直撞，雕翎箭射杀鸡、兔、狐、獐，方天戟斩杀虎、豹、豺、狼，在西山一阵好杀，待到天色黄昏之后，这才率领众士兵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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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次日天明，方才简单用了饭，身穿软甲，带了三十名精兵，策马直奔东城。

东城张松张员外早已经遣人在门外相候，见他率众前来，张管家急忙迎上前去：「元伯，你可来了，你可知我家老爷等你如同久旱等甘霖，从前一天到现在，一直都在念叨你，觉都没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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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横将马缰随手扔给身后兵士，问张管家：「哦？贵小姐今日可还好？」

张管家面露愁容：「依旧是疯疯癫癫，整日水米不进，吃饭只能强行灌进去，实在是愁煞人了。」

两人说着进了宅院，张松已经听到动静走出门来，叫道：「元伯，你可来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张横身前，含泪道：「你这妹子命苦，从小就没了娘，实指望她长大成人，寻一良夫入赘，继承家业，我也好瞑目西归。不曾想出了这场祸事，简直是无妄之灾，元伯，咱们是本家，你妹妹被妖魔作祟，你可不能袖手旁观，你又是城中民团教头，维护一地安稳，于公于私，你都得救我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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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横与这张松只是两月时间不见，便发现他容颜憔悴，身体消瘦，苍老了何止三分，明明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却露出了下半世的光景来。

「世叔哪里话来？我家妹子既然有难，我这当哥哥的岂有不出手相助之礼？只是我一向事务繁忙，少有闲暇时候，因此不曾前来探望。本以为妹子不日便好，却没有想到是中了邪祟。」

他对张松道：「事不宜迟，还请带我进妹子房间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松喊来几名丫鬟和一名健妇：「你们去带张爷去小姐闺房一趟。」

张横背负双锏，腰挎长弓、箭袋，随着健妇和丫鬟走近一侧的月亮门，向小姐闺房走去。

他身后三十名精兵想要跟随，张横背对他们摆了摆手：「这是女子闺房，我一名男子进去，已然不妥，你们若是都进去，那算个啥样子？都在门口等着，留下两人随时听命，没我吩咐，不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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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张松道：「世叔，我这些兄弟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汉，你可要好酒好肉的供着，不可慢待了他们。」

张松急忙道：「元伯你且去，这些兄弟我自然让他们吃好喝好，绝不敢怠慢。」

张横不再言语，身子穿过月亮门，转个弯，向闺房走去。

门外喧闹声入耳可闻，可一旦跨进门内，顿时一切都沉寂了下来，外面的嗓音好像被一面无形的屏障给隔开了一般，这月亮门外与门内竟然如同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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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张横吃了一惊，问前面的健壮妇人：「这院内安静的很呐，阴森森的，你家小姐平日里居住在此，可会感到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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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健壮妇人还未做答，旁边的丫头便插嘴道：「张爷，我家小姐最喜热闹，平日里她在院里养花种草，在亭子里绣花吟诗，与我们一起玩耍，大家热热闹闹的，倒也没感到什么不对劲。

也就在小姐生病之后，我们才觉着这个地方有点沉寂的过分，花草树木越长越茂盛，青草遍地，犹如野外。现在我们都不敢单独在房内睡，生恐中邪生病。」

张横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他想了想，转过身向外面喝道：「来人，拿家伙把这院内的花草树木全都给我刨了！」

月亮门的门口一直有两个士兵站在两侧，随时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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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张横这么开口吩咐，士兵们不久就会过来听命行事，可是现在，张横等了一会儿，士兵们竟然毫无半点反应，连一个应声的都没有。

「嗯？」

他在原地又喊了几声，竟然还是无人应答，转过身看去，发现刚才的丫鬟和女仆都不见了踪迹。

四周沉寂的吓人，一股凉风盘旋而来，扑到身上冰冷刺骨，草木摇动，落叶纷纷。

在这一刻，仿佛整个阴森森的院子里，就他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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