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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回山（求月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铺满碎石子的山路，被压出深深的车辙，秋高气爽，路面干燥，盯着也好走。
路旁一棵大树，树干粗壮笔直，树下随意坐着三名道人，三头驴子，其中两头灰驴站着一动不动，一头黑驴正在悠闲吃草，同时吃草同时用余光打量着两头假驴，旁边地上有些动静。
「师兄……」
小师妹有些不解的转头，盯着旁边：「扶摇好像很喜欢打洞啊，走到哪挖到哪。」
旁边根本看不见狐狸的身影，只能看见脚下不断被翻出的碎土。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还有人喜欢在山上修路呢。」
「？」
小师妹又瞬间转头转头看向他。
狐狸早已在脚下挖出了一个足以容纳它自己的洞，听见声音，也从洞中探出头来，疑惑的转头看向他们。
「别挖了，都要走了，你这不是白挖一场？」
「嘤？」
好几个道人都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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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小跑，跳跃几下，就超过了三名道人，朝着前方一棵大树冲去。
狐狸见他们真的要走了，便也只好从洞里出来，回身恋恋不舍的看一眼自己刚挖的洞，摇头晃脑，迈着小碎步往前走去。
随即便见它沿着大树笔直的树干往上跑，踏着垂直的树干如履平地，竟直接跑到了大树中间才止步来，四只脚都踩在垂直的树干上，仰头看向这条山路通向的远方，似是在给众人探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探完路了，这才转身下来。
折身沿着树干往下跑，临近地面时略微一跳，四肢微屈，轻巧落地，毛绒绒的尾巴随风招摆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师妹看得一愣一愣的。
三师兄也有些震惊，好在他向来是个不恭的性子，便一转头，笑着对林觉说：「这下好了，上天入地，你这只狐狸全会了。」
「我到现在还不了解它从哪来的。」
「你跟着四师兄学了聚兽调禽，亲口问它不就是了。」
三师兄说完，只见林觉瞄了他一眼。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三师兄你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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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哦！」三师兄一拍脑门，「忘了你捡到它的时候才刚断奶，它自己怕也不了解！」
「……」
「可管那么多做啥呢？就算是妖怪生的，妖怪又不都是坏的。就算是坏的妖怪，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坏的。它怎的样不还是看师弟你吗？」三师兄说着轻摇了摇头，「有扶摇陪着你，今后下山，行走天下也好，别地寻找道观庙宇也罢，都要好多了，起码没有那么孤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觉和小师妹都不自觉朝他看过去。
「以前的师叔他们下山之后，都是去了哪里呢？」林觉问。
「看自己咯——」
三师兄同时走一边对他们言道：
「咱们道观也算人脉广的，毕竟有那么多师叔在外面，一般会尽力给下山的弟子找些新建的没人住修的道观，或者是庙宇。若是这些道观庙宇是当地官府或者富人集资修的，咱们有‘金度牒’，他们也愿意让咱们去。
「可一般都凑不够七个。
「你要是想闯荡江湖，就去闯荡江湖，你要是对功名利禄有追求，也可以去京城，反正随便你。
「……」
两人听了都不自觉沉默，又互相对视。
三头驴子慢悠悠的往前走着，踏着踢着路上的碎石子响，翻过小坡，三名道人闲散的跟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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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就不好见到咯！
「所以叫你们在山上养些爱好，今后各自散在江湖，修行之际也好打发时间。
「我最羡慕四师弟，他若离去，定是有山中的好友陪他一同去。我也还好，毕竟我有这么多好汉相随，今后一同闯荡天下倒也潇洒。别的师兄师弟就有些孤独了。不了解他们是不是这么觉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三师兄的嗓音洒脱，又有些寂寥。
两个师弟师妹也不自觉露出思索。
唯有狐狸好似无忧无虑，在路上来回的跑，只要回头看见林觉在，便丝毫也不忧心了。
慢慢到了齐云山下。
作为道教名山，齐云山远比黟山有名，可单论山而言，齐云山却既不如黟山高，也不如黟山广，晴天时站在山下都能发现山上的玄天观。
过横江，登道山。
山路上香客不少，常停在路中间歇息交谈，见到他们穿着道袍，也会与他们攀谈几句。
每到这时，哪怕是三师兄，也会客气的回应。
终究站到齐云山门外。
抬头一看，是「勅建玄天观」五个大字，正门左右两旁刻着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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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造自然，收拾起大好风光，山川不老；
意有所得，把抓住云开晴日，香火为缘。
刚巧门内正有一名小道士，认真一看，还有几分熟悉。
好像是小川村时青玄道长带的那名小道士。
小道士正走过，一看他们，更是立马就认了出来：「这不是……不是浮丘峰的几位道友吗？道友快快请进！」
还得是人家经常接待香客的道士敏锐一些，若换了他们突然造访浮丘观，小师妹怕不是要当场愣住。
「未曾通报，冒昧登门。」三师兄当先言道，「实是赶了回来路上，遇到一些事情，我们觉得有异，刚好路过齐云山，就来告知齐云山的道友们，不知青玄道友和江道友从鸣啁山赶了回来了吗？」
「赶了回来了，早前几天就赶了回来了。」
「烦请通禀一声。」
「那请道兄稍等。」
小道士便匆匆离去了。
三人则是互相对视。
「看，人家晚走几天，还比我们先到几天。」
「还不是报官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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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报官吗？是三师兄你划船太慢了吧？」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人小声说着话。
大殿中也有好几个道士，却都盘坐在蒲团之上，认真念经供神，一点小差也不敢开，与他们的随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久，小道士便赶了回来了，身后跟的是那名白得不像话的江道长。
江凝道长怀抱拂尘，神情平静，在观中没戴冠巾，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脚下生风，来到他们面前，互相行礼。
「道友慈悲。」
「道友慈悲。」
林觉看见她的第一时间，不由得想到的是当时捕役冒雪送到山上来的那封信，那一页的簪花小楷。
「青玄道兄下山做法事去了，已有人去通禀掌教了，请随我来吧。」
「好。」
三人便跟随他们往前，走到内院时，掌教灵清真人便也亲自来迎，又将他们请到内院茶室，点上了香，煮上了茶，俨然是贵客待遇。
三师兄看向林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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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觉便将路上之事认真讲了一遍。
「此事和我们黟县之事有数个共通点，便是银金钱，准确来说是白银，妖怪和死气，细想令人生畏。」
「……」
此事之大，就连灵清真人也郑重起来。
虽说整个江南及其周边都是玉鉴大帝的香火来源之地，可他道场的核心便在此地。而若真有一个势力范围遍布整个徽州的妖怪蛰伏，对于玉鉴大帝而言显然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
「你们意思是说，这背后可能是同一件事？」江道长开口问道。
「只是怀疑，可我们的本领不够，恰好此地乃是玉鉴帝君的道场，所以才来知会齐云山的道友，希望能通禀神灵，再细查一番。」
「道友太谦虚了。若换了我们到了那里，恐怕根本看不穿，即使看穿了，也难以从妖怪身上看出死气。」灵清真人说道，语气十分和气，「至于之后的事便请道友放心，我们定然通禀神灵，彻查整个徽州。」
「那我们就放心了。」
「若真如道友们所说，便是帮了帝君大忙，清剿妖孽后定有酬谢。」
「好……」
林觉并不客气。
「几位道友远来是客，便先在观中休息一夜吧，贫道还有位贵客在等待，便暂时失陪。江凝与三位年纪相仿，便请她来陪同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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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人慢走。」
三人都起身送他。
灵清真人推门而出。
「啥贵客，能让灵清真人也如此对待？」三师兄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知州。」
江凝道长答得很直接。
「难怪！」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随即只剩江凝道长陪同三人喝茶闲聊，又带着他们在玄天观四处逛一逛，只是几人不熟，这位江凝道长话又不多，说话时也没什么表情，并没有青玄道长亲和健谈，三人跟着她玩耍也是颇为无趣。
又住一晚，次日下山。
终究回到浮丘峰。
几位师兄全都精神不振，就连云鹤道人脸上的神光也暗了许多。
「师兄师弟，为何神情如此萎靡啊？该不会是太过于想念我吧？」三师兄大笑着说道，并将一包银钱丢给大师兄，「剩下的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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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算着大醮当早就结束了才是，你们十天之前就该赶了回来了。我们都准备下山去寻你们了。」大师兄说着低头一看，「怎的还比走的时候带的银子多了这么多？你不是把丹药和天材地宝换了银子了吧？」
「怎么可能？路上遇到一些杂事罢了，银子也是人家赠的。」三师兄说着一顿，又是一笑，「我还以为是太过于想念我，原来是担忧我啊。」
「……」
众人却不理他，只看林觉和小师妹，还有他们旁边的两头灰驴。
「这驴子是……」
「大醮上遇到二师叔，赠给我们的。」
「二师叔啊……」
众多道人点点头，虽然觉着惊奇，但更多的是关切起两个师弟师妹。
「师弟师妹可有累着？」
「还好。」
「不累！」
「不累就好。」七师兄说，「先歇息歇息，想想晚饭吃什么。」
「……」
林觉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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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也跟着他。
一到自己房中，闻到那淡淡的清冷的木头味道，熟悉的未曾变过的陈列，顿时就有种安定下来的感觉。
「呼……」
林觉松了口气，走到床边躺下。
狐狸亦是直奔它的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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