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浮丘观〗

志怪书 · 金色茉莉花

第33章浮丘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山中有几间道观？」

「五六间吧，也许还有藏着的。这山中之大，奇峰成林，怪石嶙峋，贫道也不曾看遍。打交道多的只有两间，一间仙源观，同为灵法派，一间则是丹鼎派的九龙观，近些年来，倒是多了几间寺院佛堂。」

「寺院也修在这个地方吗？」

「此山很大，风景绮丽，不光咱们道士喜欢，僧侣也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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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有理。」

林觉颔首，躬身顺势请教：「那么丹鼎派、灵法派与符箓派有啥区别呢？」

「不急，山下有温泉，咱们能泡在温泉里渐渐地说。」老道人潇洒一笑，极不讲究，「走了几天，饶是贫道修行有成，身上也快长虱子了。山中汤泉极为舒服，这便带你们去享受一番。」

一行人便继续往前。

渐至一处生有水汽的林中。

真有汤泉，温度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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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这个地方灵气也很浓郁，幽静无人。

没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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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少坐在汤泉中，不远处一名少女背对着他们坐着，拿着一根树枝沉默的在脚下戳洞玩儿。

此处少有人至，沉寂清幽，只有泉水流动声与老道人的说话声。

「丹鼎派顾名思义，主要便是炼丹。这又分外丹内丹一说。外丹以铜炉为鼎，各种天材地宝、金银雨露为材，炼制丹药，几可说是妙用无穷。内丹则以自身为鼎，天地灵韵精气为材，在体内养修金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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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之时，世间修士以炼丹为主，此说炼丹，便是外丹，说养丹才是内丹。

「后来许是知晓了外丹的不足，才逐渐孕育出了内丹之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世间法术无数，千变万化，其实也与丹鼎派有些关联。后来外丹一道逐渐没落，内丹一道则多隐入深山修行，便由新兴的灵法派占了主流。

「再到后来，世间成神登仙者越来越多……」

老道人说到这个地方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随即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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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有了符箓派。

「箓者，职也，籍也。符者，合也。符箓派须得符箓相合，才起作用，究其根本，是借调神灵的力量，而非自己的本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觉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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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汤泉很热，泡得也舒服。

在这种情景下传道解惑，是林觉此前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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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却异常的舒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这个地方，林觉若有所思，挥动水花搓着身上泥垢，余光一瞄，却看见前方背对着他们坐着的少女挠了几下头。

显然她也是在听的，只是很疑惑。

此处清净，不必靠近也能听清。

林觉想了想，替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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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呢？」

「通俗来说就是，箓代表你的身份，可能是在天上正神的那处的身份，也可能是在地上某个地神甚至野神邪神那处的身份，说明他们认可你。有些箓上面还记载着你的身份地位及你可以调用哪些神灵、使用那些本领。有了箓，你就可以开坛画符，符就像是兵符，有身份有兵符，你就能调兵遣将，施展各种神通，乃至请来神灵下界。」

那名少女继续低头戳地玩了。

可是这时，林中却忽然传出嗓音。

是一道陌生而奇怪的声音，不像是人。

「你这老道说得不对。上古年间的修士之故而从练外丹转为内丹，实是因为天材地宝越来越少，不少仙丹已经练不出来，更无法练出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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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林觉顿时一阵警觉，转头看向嗓音来处。

那名坐在岸边的少女更是被吓得一愣，同样扭过头，转头看向远处，又悄悄往回转头，转头看向汤泉中的二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却只见热气升腾，密林深深，天边山和云雾难分彼此，哪里有什么身影？

再看面前的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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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人依旧坐在汤泉中，笑呵呵的，一点也没有去追究这个声音究竟来自于谁的意思。

而那嗓音继续响起：

「伱这老道，又不是符箓派那些供神的道士，将来也没有位列仙班的可能，说话何必这么畏手畏脚呢？你就直说，丹鼎派和灵法派的修士最终目的都是修成上古逍遥仙，或是逍遥世间安逸百年，而符箓派只是如今香火神道的附属不就行了？」

「呵呵呵……」

老道人听得乐呵，笑而不语。

「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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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不自觉朝他问，以为他认识。

「不知道，不认识，不过这个地方乃是黟山，千年以来少有人至，精怪多些也属正常。呵，这位定然比我们活得久些，他说的话也许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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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人只是笑呵呵的道。

「原来如此……」林觉若有所思，「不过我一路走来，遇到的妖精鬼怪未免也有些多了。」

「不必过于惊奇，人自有缘分，况且如今世道有乱，妖精鬼怪本身就要比几年前更多了。你与妖鬼遇上过一次，要么阳气血气暂弱，要么身上便沾染了妖怪的气，再走夜路山路，若半路有妖鬼，自然会更愿意来找你。」

「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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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说得也不全对。」密林中那声音再度响起，「凡人无缘无故见到山精野鬼，自然不是寻常的事，可若是到了山精野鬼的地方见到精鬼，不就像是到了人家见到人一样吗？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话也有道理。」老道人泡在汤泉里，点头认可，又看向林觉，「看吧，这样的精怪，偶然遇上一次，倒也挺好。」

「……」

林觉看着他的神情，似有所悟。

此后那声音不曾再响起。

二人泡完汤泉，本想与少女互换，奈何少女不知是扭捏害羞，还是害怕自己脱离他们视线会遇上精怪，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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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继续上路。

慢慢离那座剪刀一样的山与旁边的浮丘峰越来越近了，甚至近得早已看不出它们完整的形状来。

拨开巴茅丛，有条狭窄的登山路。

老道当先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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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走在最中间。

林觉最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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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跨过一条只由一截树干构成的跨溪桥，便沿着小路逐渐往上了。

老道一边走同时慢悠悠的与他们讲述，嗓音如常，像是坐在室内静心说话，全然不受陡峭的山路影响：

「俗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话其实不对。

「其实只有通路的地方才是官府的管辖范围，才是王土，道路越小，人间朝廷的管辖能力就越差，此外的大片深山荒地，都不算是‘王土’。

「同理，只有通路有房子的地方才属于人，只有人们聚居的地方才属于人间，别的地方则是属于妖精鬼怪，属于地祇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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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鬼怪一般不在白天害人，但深山老林，尤其是阳光晒不到的地方，白天也属晨昏，属阴阳交界，寻常人误入其中，最好不要转身离去阳光。

「黟山偏僻，林深雾重，常有精怪妖鬼。可你们不用忧心，黟山也是有山神的，黟山的山神很不得了，比前天见的那位山君强大许多，也比世间绝大多数的山神更为强大，你们若见到他，须得足够尊敬。

「这座山是他的管辖范围，加上又有道观，我们浮丘观在山中精怪中也是有名的，在黟山山神那里也是有名头的，你们只要不做亏心事，这座山的精怪都不会轻易为难你们。就算遇上了，只需恭敬客气，说是浮丘观的弟子，大多就会放你们离去了。」

林觉默默赶路默默听着，只觉像是从人间走入了一名不一样的去处。

忽然又听山中有人歌唱：

「此山有汤泉，能洗涤尘世缘……此山有瑶草，能饵之长不老……此山有神丹，得之可以超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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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樵夫。」

老道人告知他们。

林觉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云雾深深，奇峰怪石初显，古松浴雾，真像是神仙居所。

不自觉止步脚步，回头一看。

不知不觉早已爬了很高了，来时的路在密林与云雾之间几乎看不清，就连之前泡过的汤泉，也只能发现一团水汽自地上升腾、上升成云，而看不见汤泉本身的样貌了。至于先前那样东西插话的精怪，林觉至今也不了解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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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山林中显现出了宫观的一角，斜往上翘，身后便是浮丘峰。

「快到了。」

林觉跟随着他往前走，听见了一些笛声，缥缈出尘，从林梢而来，又闻到了似有似无的香火香气，令人安心。

道观的大门不久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一扇褪色的朱红色大门，门外有一只猫儿懒洋洋的躺着，头顶牌匾写着「浮丘观」三字，两侧则写着门联：

得山水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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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天地灵韵。

老道走在前面，跨过猫儿，随手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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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吱呀……」

木门缓慢地打开，透出一道香火气。

老道人已经当先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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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则是停在外面，转头看向左边，那处开垦出了好几片土，种着有菜，再后面又有驴棚猪圈与鸡鸭笼子，养着有家禽家畜，两侧都有路通山上，仿佛还铺着有青石板和台阶。

前方脚步止步。

林觉收回目光，见是那少女发现了自己没进去，便停步回头，默默看自己，他笑了笑，也小心跨过门前猫儿，迈步跟上。

道观不算很大，却也不小，加上仪门也有三进，前后两个宫殿，分别是天翁殿，供奉天翁、神母与天上众多神灵，搬山殿，供奉搬山祖师与一些只在古老的神话传说中才有的神灵，说明这是一名相对更偏向于自己修行的道观。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两侧则是给香客住的客堂、道人住的袇房，还有饭堂、灶屋、藏经书的楼阁、杂物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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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没走多远，就见里头有个中年道人扛着锄头出来。

「师父，您赶了回来了？这两位是？」

「是我新收的弟子，你们的小师弟和小师妹。别去地里忙活了，先给他们收拾室内住吧。」

「已经收拾了一间出来了，只是您不是说只收一名徒弟吗？怎的收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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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缘分。再收拾一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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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贫道的大徒弟，你们的大师兄，名叫陆吾。在你们前面贫道共有七个徒弟，入夜后都介绍给你们认识。」老道人笑着言道，「不用忧心，贫道这些徒儿都很好相处，平日里道观也清闲，没啥事做，能跟着他们玩耍。」

「师兄好。」

林觉连忙朝那中年道人行礼。

「师兄好！」

少女亦是跟着言道。

「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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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道人扛着锄头，穿着草鞋，还挽了裤脚，三十多岁的样子，其实一点不显老，只是神情异常温和，加上这装扮，便让人觉得当不年轻。

和两人打了招呼，他便又走了回去。

林觉睁大目光盯着他。

老道则领着二人继续往里走。

「等到了晚上，拜过祖师，正式举行完拜师大典，你们两个就正式算是贫道的弟子、他们的师弟师妹了。」

「不选个吉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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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日不必在天，今日贫道收徒，你们拜入贫道门下，便是吉日。」

「哦……」

林觉不自觉扭头，环顾四周。

观中楼阁上的笛声越发清晰，似乎离得很近，空气中香火的味道之外又有药香和酒香，皆令人闻着愉悦，院中有猫狗旁若无人的躺着睡觉，甚至内院还有一头云豹趴在地上酣睡，林觉光是站在院中脚下，就有猫儿过来看他闻他，或者在他身上蹭。

却是不知这是啥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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