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避秦之思〗

日子过得格外平静，除了每隔半个月去日高城下的町里用毛皮换回粗盐、米粮、偶尔还有陶器等日常用度外，每天小夏和我就这样过着。由于日本在长期的肉食禁令下养成的饮食习惯，熏肉很不受欢迎，基本只有病人迫不得已才会吃若干。小夏即便是个好猎人，可是打了多余的猎物也很难换到东西，所以她的日常用度却非常窘迫。这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小夏倒不忌讳这些。由于长期肉食的关系，她长得比这样东西时代许多男人都要高，而且身材特别好……

当然，这些交易的事情，每次都是小夏去的。第二次赶了回来时，她帮我买了一件布衣，而这是第三次了。不过，这次小夏去的时间长了点，以前她一般中午过亿点就回来的，但现在太阳早已快落山了，她仍然没有赶了回来，这让我很有一些担心。不知不觉间，小夏已经成了我的牵挂。

直到太阳早已落下一半，小夏的身影才出现在山路上。更何况，我发现她两手空空，带去换东西的毛皮也不见了。

能不能换到东西，我倒不那么在乎，再说猎物也是小夏打到的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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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现在才赶了回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主公！大喜呢！」发现了我，小夏脸上神情既开心又郑重，「吉良家终究能兴复了！」

怎么又是这件事，我心下嘀咕着。可，看她的样子，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而且肯定不是坏事。我不想打击她的兴致，顺口问：「怎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的！这天我去日高城，发现早已被一条家攻下来了！随后我隐约听说，本家的吉良城也早已被长宗我部家攻下了！」小夏兴高采烈的说。她的确是格外高兴，一时间连自称的「下臣」也忘记了。说真的，我倒宁愿她向来忘记掉。

「但是，这和我们有啥关系呢？」

「主公，我……下臣即刻去了吉良城，然后发现这样东西消息是真的！而且，下臣还打听到了除此之外一名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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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就直接自称「我」吧，或者称自己的名字也能，」我吩咐她，然后让她继续说下去。

「是！下臣……小夏听说，发生本山家追杀主公的事情，是因为上次长宗我部家的国亲殿下希望能借用本家的力道来对付本山家。之后国亲殿下派人联络了本家的胜贺野经信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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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小夏，本山茂辰不是在吉良城坐镇吗？怎的会让长宗我部家联络上胜贺野大人？」我这样问道，感觉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经过小夏不断的「教育」，我总算有了一点身为「吉良宣景」的自觉。

「本山茂辰早就不在吉良城了！前年本山梅庆死掉，他就离开了吉良家，回朝仓城继承本山家了！」小夏望了我一眼，「所以小夏才向来认为，主公当尽快回去召集各位家臣呀！」

「哦！」这个我倒是才了解。之前我以为，本山茂辰向来在吉良城的，「你继续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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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山茂辰转身离去时，因为本家各位大人的争取，海月回到了本家手中保管在胜贺野经信大人手上。国亲殿下让大人把海月送给在西养寺出家的主公，并且主持主公元服。随后，只要主公承诺结盟，国亲殿下就出兵支持主公先恢复领地。结果不幸被本山茂辰知道了消息，所以……」

「是这样子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主公！」小夏满怀希望，「您现在当迅速联系长宗我部家。现在吉良城已经在他们手中，既然之前胜贺野大人和他们有过约定，那么本家恢复领地，就是国亲殿下一句话的事情了！」

我沉吟不语。我觉着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就算我真是吉良家继承人，长宗我部家真的会把领地还给我么？我记得，入主吉良家的是国亲的次子，后来改名叫吉良亲贞的。

「主公！您还需要踌躇吗？」小夏见我不说话，即刻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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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我斟酌着语句，「你觉得，长宗我部家会把领地白白交给别人么？」

「可是，那本来就是本家的领地呀！而且之前有过约定的！只要您同意和长宗我部家结盟对抗本山茂辰……」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夏，汉文里面有一句话：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势已经不同了，况且胜贺野大人也已经遇难，长宗我部家不一定会遵守约定。」我打断了小夏，身为穿越人士，自然也是有优势的，例如我就知道，入主吉良家的是长宗我部家的儿子，「如果是我的话，与其依靠盟友，倒不如把力道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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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的话，也有道理……」小夏犹豫着。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忽然灵光一闪，理清了整个脉络，「了解是谁泄露了结盟的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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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小夏震惊的望着我，「主公了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肯定是长宗我部家！」我说。

「怎么会……」小夏更加震惊。

「这招叫做借刀杀人。长宗我部家就是想让本山家杀死……恩，杀死我，以及支持我的胜贺野大人。若是我们都死了，而凶手是本山家，那么我们吉良家的其余家臣和领民就会倒向长宗我部家，之后长宗我部家就能顺利入主吉良家了。」我说。

小夏瞪着大目光，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最后终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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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宗我部家真狡猾！」她骂道。

「所以说，我们现在找上长宗我部家，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暗地里灭口。」我叹了口气。人家女孩子辛苦奔波了一天，而我却不得不给她一盆冷水，把她的满腔热情浇熄。这让我很有些不忍心的意思，虽然整件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主公你也好厉害！长宗我部家这么厉害的阴谋，您一下子就看穿了，更何况顺利逃了出来！我想，这一定是满天神佛在护佑咱们吉良家！」小夏却似乎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她两手合什，一双目光亮晶晶的望着我，「主公这么厉害，吉良家一定会在主公手中发扬光大的！」

好嘛，小夏对我的要求更高了，现在不仅要兴复，而且还要发扬光大。对此我只能在心里表示沉沉地的无法。

「你觉得我很厉害吗？」我问。

「是呀，您读过那么多的书，了解那么多的典故，连几百几千年前的事情也知道，我早就觉得您很了不起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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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不由得想到，讲讲故事也能招来一名忠实的粉丝啊。

「更何况，小夏觉着主公现在更应该站出来，让本家的家臣和领民们了解主公还活着，不然长宗我部家的阴谋就要得逞了……」

「以后再说吧！你也累了，先回家歇着。晚饭我来做就好。」不知不觉间，我用上了「家」这个名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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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小夏走了过来，在我的附近盘膝入座。可，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没有啥兴致。她的左手随意的搭在茅草铺着的地面上，拈起两根茅草在手指间绕着。在她的脚上，穿着前天编好的那双草鞋，而我发现鞋底已经磨破了两个小洞。

晚饭后，我照例躺到木屋前晒干了的茅草上。相对于黑暗狭小的小木屋，我更愿意这样露天睡着。起初小夏劝说过几次，之后就由着我了，更何况她自己也睡到了外面。随后，我就指着满天的星星，给她讲古希腊的神话故事。到后来，我感觉她也喜欢上了这种休息的方式。

「小夏，吉良城离这个地方多远？」我想了解，这天她到底走了多少路。

「主公，您连这也忘记了吗？这可不行呀！」小夏回过神来。对于我这种「不称职」的表现，她很有点不满，「日高城南面是莲池城，莲池城往东，过了仁淀川就是本家的领地和吉良城了！」

「哦！」听小夏这么一说，我对于所处的方位和形势终于有了若干概念。这个莲池城是土佐的一名大城，原本属于土佐七雄之一的大平家。之前同为七雄之一的津野家和一条家相争，津野向本山家求援，大平家也跟着本山凑热闹；后来本山家撤军，一条家逼降津野家后，就顺势向东把大平家灭了。前年本山家攻下莲池城，一条家无法夺回，就向长宗我部家求援，随后赶走了本山家。而莲池北面的日高城却向来还在本山家手中。直到现在，本山家丢掉吉良家旧领后退却，一条家才趁时夺回。不过，长宗我部家对这大平氏旧领也有想法，此时长宗我部国亲的那样东西二小子还叫做大平亲贞呢。

长宗我部家就是这样。在他的身旁，其他稍大一点的势力全然没有生存的空间。土佐七雄除长宗我部家以外，津野、大平、吉良、本山、香宗我部、安艺六家的直系继承所有都断绝了。国亲的次子，先改名叫大平亲贞，之后又改名吉良亲贞入主吉良家；三子亲泰则继承香宗我部家，原来的正统继承人香宗我部秀通被国亲逼迫下的当主亲秀串通家臣杀死；随后，国亲长子元亲的次子继承赞岐豪族香川家，三子继承津野家……本山家是当初攻杀国亲之父的元凶，起初国亲为了稳住本山家，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本山茂辰，直到前不久，国亲感觉实力足够了，便立刻翻脸，然后由元亲彻底消灭了本山家，安艺家之后也将被元亲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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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现这段历史时，我既惊叹于国亲、元亲父子的谋略，也对这番辛苦感慨万分。七雄之外，还有一条御所，国亲、元亲父子两代，耗费了整整五十九年，才终究统一了土佐一国。可，整个土佐国的石高，表高是9万9千，在检地之后也不过才20万2千6百余石而已。

四国的土地是日本最贫瘠的，岛内豪族历来排外，除元亲外，大多没有多大的眼光。可是，即使是统一了四国的元亲，在面对羽柴秀长的四国征讨军时，也毫无抵抗之力。四国的土地贫瘠，经济薄弱，既提供不了太多的军势，也置办不了太好的装备，而且武将素质也差了一个档次。

故事还在继续

在游戏中，我向来不愿意从四国起家，而且从历史记载来看，元亲虽然雄心勃勃，并且在治政治军方面有一定的手段，但他的格局还是太小，仍然脱不了四国传统豪族的那一套。所以他看不清大势，不了解顺势而行，便和占着绝对优势的羽柴方敌对，原本可以到手的两国变成了一国；更何况由于他性格过于执拗，最终给家族的灭亡埋下了导火索。

如果我真是吉良家继承人的话，那么我能确定：第一，无论如何，我不可能活下来，要给他家的儿子孙子们腾位置，更何况当初吉良家当主宣忠也参与了对长宗我部家的行动，彼此有灭家之仇；第二，即使我加入了，面对的也是一名无法顺利沟通的主君，主家和自己都不可能有啥大的前途。

然而，如果我真是吉良家继承人的话，能选择的道路也非常狭窄。在这个时代，武士服务于豪族或大名，豪族或大名对本国守护承担义务。例如织田家的尾张系，德川家的三河武士团，武田信玄的甲斐众，上杉谦信手下的越后豪族……当守护强大时，在他的支配下对外征战；当守护弱小时，则谋求取而代之。

按照这样东西系统，我差不多只能为元亲服务——恩，如果他愿意留我一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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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啊，真是太凄惨了……

……，……

「您在想什么？」见我半天不做声，小夏忍不住了，好奇的问。

「想以后的事情，」我顺口说，「怎么，不想睡吗？」

「是呀！这天听到了这么多事情……」她向后躺下，两手枕在脑后。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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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您先进屋里去吧，外面的露气很重了。」过了好一会，小夏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