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兄弟之逢〗

转身离去了荒川神社，我吩咐小夏：「会面的详细情况，和我说说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小夏点了点头，「小夏跟着夫人进了内室，向夫人说明了您的身份，随后献上海月。夫人抽出海月看了好一会，流着泪要出去见您。我连忙劝阻了夫人，随后说明了之前长宗我部家谋害您的阴谋，还有您对于长宗我部家迎娶蔚公主这件事情的猜测。夫人对于您感到格外的欣慰，可是即刻就哭了，说您实在太艰难了，更何况失礼您……」

「还有别的呢？」我追问。

「别的？」小夏忽然红了脸，声如蚊蚋，「夫人拜托我侍奉您……」

「你不是向来在侍奉我么，」我奇怪的看了小夏一眼，「我是问，有没有说起吉良家的啥事情，有没有馈赠盘缠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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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有说，盘缠倒是有。」小夏仍然红着脸，然后拿出了一只绢囊，「这是夫人交给我的20两金子……」

「太好了！」我兴奋的说。

「主公，您是在意这样东西？」小夏仿佛有点失望。

「当然了，」我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财产，没有注意到小夏的神情，「我们准备远行，没有盘缠怎么可以？恩，20两黄金，也就是20贯永乐金钱，80贯鐚钱，省着点的话，能从九州走到东北了……哎，路上不会遇见强盗吧？」

起初我担心路上没有地方提供食宿，见过城下町后，开始担心没有足够的盘缠。现在，才解决掉盘缠问题，我又有新的忧心了。这样东西世道啊，真是不和谐！

仿佛是为了呼应我的担心，就在我说完这番话之后，背后由远而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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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两位，请等一下！」

「来人骑着马，想躲开麻烦的话是不行了……主公，现在怎的办？要不要先动手？」小夏紧张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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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当不是强盗。强盗说话哪有这么客气的。」我想了想说。

「那就是长宗我部家的人？来追捕您了？」小夏更加焦急。

「也不会。他们反应不可能这么快的。」来人越来越近，我发现就只有一个人，「……更何况要抓人的话，怎的可能就单骑来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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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夏放松了戒备。

即便肯定来人没有恶意，可是，这附近会有谁认识我，并了解我来了呢？我疑惑的盯着来人跳下马来，走到我的面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打扰您了！在下中山田泰吉，」他口里喘着粗气，看来是急忙赶过来的，「家父香宗我部秀通……」

原来是他！我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去年十月，在长宗我部家逼迫下，香宗我部家当主亲秀迫于压力，不得不指使自己的家臣们杀死了作为自己养子的亲弟弟秀通，当然，其中可能也有长宗我部家的人出手。随后，亲秀收国亲的三子亲泰为义子，自己紧接着隐退，让亲泰继承了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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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那位母亲后来嫁给他父亲，那他……不就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而面前的人，就是秀通唯一的嫡子。原本他当是香宗我部家下下代当主的，但在那之后，不仅无法为自己的父亲报仇，还不得不侍奉杀死自己父亲的仇家。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了然了这层关系，我完全没有什么顾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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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吉良宣景。」我笑着伸出了手去。

「正如所料是您！」中山田泰吉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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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的在这里？又如何知道我来了？」我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是前几天送母亲过来的。刚才，去拜见了母亲，发现母亲的情绪有异。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母亲告诉了兄长到来的事情。」中山田泰吉脸庞上显出哀痛的神情，「母亲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兄长的感受，我也能够理解。」

我点了点头。说起来，面前的这样东西弟弟，遭遇比我实在好不了哪里去。现在，我的仇人是本山家，同一时间与长宗我部家敌对；他的仇人是长宗我部家，但却不得不侍奉仇家。真是一对难兄难弟啊。

原本的历史中，这位弟弟在香宗我部家的内外事务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关原之战后，长宗我部氏改易，香宗我部家当主贞亲侍奉下縂国佐仓的堀田氏，知行2000石，他就留在了土佐国。《土佐物语》中，对于他的评价是「为人寡默，智勇双全，由于信赏必罚而受人敬爱。」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啥时候回香美去？」想到这里，我问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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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是想，可以作为中山田家的家主，守护着香宗我部家，让家名延续下去。但内心里并非没有想法。」中山田泰吉放开我的手，坐到了路边，「由于我继承了中山田家，姐夫和侄儿都被迫出家了。对于我而言，这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更不用说杀父之仇了。」

我跟着他在路边坐了下来。听他继续说。小夏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刚才听了母亲的叙述，我对于兄长的眼光格外的佩服。此来一是见见兄长，为兄长送行；二是想向兄长请教一下，听一听兄长的建议。」他伏了一下身子，「自从去年家父去世之后，在香宗我部家中，除了母亲，就根本没有任何人值得我信任了。」

「作为兄长，即便能力有限……但请尽管问吧。」我说。

「在提到自己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问一下兄长，对于吉良家，有什么计划吗？是否有需要效劳的地方？」中山田泰吉想了想之后问道。

「如果想在当下恢复吉良氏，啥计划都没有用的，」我轻摇了摇头，「长宗我部家大势已成，作为守护的一条家指望不上。天时已违，地利全无，人和嘛……吉良旧领被本山家占领多年，而今又被长宗我部家攻下。本家的家臣们既然能臣服于灭亡主家的本山家，那么对于‘解放’他们的，实力更加强大的长宗我部家自然不会拒绝……」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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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吉良家家老叶山安之丞和秋山明义来见过母亲，希望母亲能出面统一家中的意见，替长宗我部家张目，故而后来母亲就不见他们了……这两人都是吉良家的谱代重臣。」中山田泰吉望了望我的脸色。

「所以，长宗我部家的亲贞殿下继承吉良家，只是早晚的事情。」我格外平静的说。

小夏几次都想插话，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么兄长准备怎的办？」他继续问。

「既然在土佐国已经没有努力的余地了，甚至存身也成了问题，所以只好先转身离去土佐国了。我想先游历一阵，若有机会，或许会选择在其他地方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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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如此坦率，实在感激不尽。可是，那样岂不是……兄长早已放弃自己的责任了吗？」中山田泰吉叹了口气，似乎非常失望的样子。

我大概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他想和我相互扶持，最后取回各自的家名和领地。从他问我的问题来看，和这样东西时代的很多地方豪族一样，他的着眼点仍然局限在作为豪族的这一层次上。远一点的话，可能还想到了之后联合压制土佐国的事情。

「也不能这么说。我可以也问你几个问题吗？」我决定小小的教育他一下。恩，这算是作为兄长的权利和义务吧。

「是，兄长请说。」

「中山田家，你继承下去，作为香宗我部家的分支，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但是……兄长请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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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继承香宗我部家，想过吗？」我严肃的问他。

「想过。可是目下很困难。」他叹了口气，「长宗我部家势大，而我目前在家中甚至找不到一个同盟者，故而近期几乎是不可能的。」

故事还在继续

「长宗我部家的情形，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元亲殿下继承家督是毫无问题的。亲贞殿下看来会在不久的将来继承吉良家……」中山田泰吉望了我一眼，继续说下去，「作为有力支族，亲泰殿下的地位在长宗我部家不会有什么问题。」

「土佐国呢？」我继续问。

「土佐国？这样东西……本山家已经退出吉良旧领，更何况威望受损，大概不是长宗我部家的对手。之后，长宗我部家如果要继续拓张领地，动武的对象只能是困居东部的安艺家。但是安艺家和一条家是姻亲，一条家可能会出面为双方调解……之后的情形不好说，但长宗我部家在土佐的地位是难以动摇的。」他斟酌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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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呢？」

「四国？」中山田泰吉想了好一会，「伊予的情形不清楚。即使打过来的话，有一条家挡着。赞岐和阿波的三好家主要目标仿佛是在近畿……」

「整个天下呢？」

「整个……天下！？」中山田泰吉终究张口结舌，「实在没有想过！」

「那么，你的着眼点就是在土佐国内了。」我开始帮他总结，「国内的话，长宗我部家的地位是稳定的；长宗我部家的话，亲泰殿下的地位是稳定的；香宗我部家的话，你很难再进一步，但作为分支家家主的地位暂时是稳定的。是这样吗？」

「好像……是这样。」他想了想，同意了我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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