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京郊之“狩”〗

和小夏一起在京都的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我们前年来京都时住的四条祗园。也就是八坂神社前町，现代举行祗园祭的地方。京都三大祭中，数葵祭最为古老、最为优雅，而以祗园祭最为盛大，每年要持续近一个月的时间。到我那样东西时代，葵祭持续了1400多年，祗园祭也持续了1000多年，所以在这个时代之前就早已经有了。可是，自应仁之乱以来，京都的治权频繁更替，并几次成为直接战场。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不可能举行什么祭祀活动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围绕京都的最近一次战争，就在去年5月之间。在六角义贤的支持下，足利义辉迁移到坂本城，并以此为据点向京都进军，和前来支援的三好义贤见了一战，依靠六角家的援军和三好义贤形成对峙。之后由六角家的义贤作为中介，足利义辉和三好家的义贤达成和睦，这才入主京都。

在足利义辉的治理下，目前京都的情形大有改观，对比起我们头一次来时是好多了。走在神社前町，我明显感受到了其间的景气。这时候，我忽然看到了上次购买铁炮的那家部屋，不知道那位明国掌柜还在不在？

看看部屋门额上写着的店名，仍然是「澳屋」这两个汉字，我觉着很有可能遇见故人，便即刻带着小夏走了进去。

「欢迎大人的大驾光临！」看见是武士，店里的人连忙迎了过来。令我沮丧的是，来人并不是上次的那位故国同胞。这让我格外沮丧。出于试试看的心态，我随口问：「贵店前年那位明国的掌柜，现在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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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颔首，回头向内间高声唤道：「老板，有位大人指明要见您！」

「请问是哪位的大驾？」竹制门帘被掀开，全身簇簇一新的掌柜迈入外堂。和上次比起来，他的装束和气色都好了不少，要不是店里那位店伙之前的那句，我恐怕一时还认不真切呢。

「李掌柜，还记得在下吗？」我笑吟吟的唤回汉语问。

「……哎呀，原来是江兄您哪！」他立刻恍然大悟，「一年多没见，真是久违了。看您的装束，是早已出仕了吧？」

「正是。在下目前在尾张国主手下，担任侍大将之职，也就是混口饭吃罢了……倒是李掌柜的气色好了不少，想必生意兴隆罢！」我抱拳道。

「承您吉言！生意的确有了很大起色，」李掌柜跟着抱拳回礼，「您不用过谦！成为侍大将，早已能担任一方守备了。算起来这才一年多吧？不是奉承您，上次鄙人见到您的气度，就觉着您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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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你正如所料在这个地方！」此时正这时，吉良秀景忽然闯了进来，「我发现了长宗我部家的人！」

「认识是谁吗？」我震惊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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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认识！为首的就是当初逼迫香宗我部家，害了先父的谷忠兵卫忠澄！据说那次和兄长家的胜贺野大人联络，也是这样东西家伙出面！」秀景难得的咬牙切齿。

「……看来这次无法和李掌柜叙谈了。」我无奈的回头向李芳梁笑了笑。

「您请自便！鄙人随时欢迎大驾！」他抱拳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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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下就告辞吧。李掌柜请留步！」我在门外和他告别，然后跟着秀景离开了澳屋。

秀景详细的向我介绍了整件事情。原来，他们几个人奉信长的命令，前往打探斋藤家的动静，以防他们再次作梗，让事情产生波折。随后，他们跟踪斋藤家的人，发现他们竟与土佐长宗我部家的人有联系。经过在附近打探，基本弄清了事件的原委。长宗我部家的人此次上京，主要是为了吉良亲贞就任土佐名门吉良家家主之事，为他向将军申请一名正式的官职。这件事本来已经快成了，将授予一名正七位上或者从六位下的小官，结果被我昨天送上海月时的那句「家主之位尚有争议，海月由公方殿代为收管」给搅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另外的一件事，算是临时起意，就是和美浓斋藤利三的亲兄长、将军家的外样诘众石谷赖辰联姻。长宗我部家现任当主国亲的正室出自美浓斋藤家，在义龙正式上位时曾经派人祝贺。美浓重臣斋藤利三的正室是义龙的同胞妹妹，故而在听说他的义妹、石谷家的小姐新近着袴结髻（相当于男子的元服加冠，一般在女子十二岁、十四岁或十六岁等偶数年举行，2006年日本皇太子长女爱子公主5岁举行「着袴庆典」，不知道是不是世道变了），就起了联姻的心思。

这起联姻之中，居中联络并大力促成的，就是娶了石谷赖辰与斋藤利三之妹的幕府政所代蜷川亲长……难怪他昨天对我态度那么差呢。

至于谷忠澄，则是长宗我部家的重臣，土佐一宫神社的神主。他的弟弟是泷本寺非有，长宗我部家居城冈丰城泷本寺的住持，两个人一向负责长宗我部家的外交事宜。相对而言，泷本寺非有更著名若干。他同毛利家的安国寺惠琼齐名，两人并称为西国「一对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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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一名能言善辩、惯于摇唇鼓舌的人物。另外据说他的武艺也不错，但是外交才能更突出若干。当初香宗我部家的变故，还有假意同我家结盟一事，都是由他出面的。

既然是这样，他不仅是我吉良家的大仇，秀景的父仇至少大半也要算在他头上……而且，他很可能见过真正的吉良宣景。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样东西人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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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景，长宗我部家有多少人？」我沉声问。

「人数不多，护卫的足轻只有二十个人左右，都是自备的具足，甚至还有人穿着竹铠。咱们土佐一向很穷的……」秀景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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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我有概念，长宗我部家后来实施的「一领具足」，就是由农家足轻自备铠甲，由于他根本没有财力提供。故而在面对装备精良的羽柴家四国讨伐军时，各条战线很快就所有败下阵来。这样的二十个足轻，还真不够我们杀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秀景，我决定了，把这些人所有灭掉！替你我两人报复一下长宗我部家！」

「良之殿下了解我们的事后，也有这个想法，更何况已经去邀集相熟的马廻众了……但是兄长，这样不会给本家造成困扰吗？」秀景问。

「不用忧心，咱们做得干净点就行。第二天主公觐见后，咱们就可以回去了。一天的时间，治安奉行查不出什么的……再说谷忠澄只是一名地方小大名的家臣而已，将军殿下大概不会放在心上吧！」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和几次战斗，对于除掉自己的敌人我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那最好了！」秀景握了握腰间的刀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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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佐胁良之一行会合后，我得到了新的情报，谷忠澄邀请了人去郊外游览，目前正前往大宫八条的六孙王神社。这样东西消息让我格外的高兴。如此一来，我们的行动就更加不容易追查到了。

我们二十余人立刻行动，在戒光寺附近赶上了他们。佐胁良之二话不说，立刻抽出太刀，带人冲了过去。顷刻之间，护卫的中间两人的二十个足轻所有被解决掉，而我们无一伤亡。然后，足轻们护着的那两人被带到了我的面前跪下。其中那样东西圆脸的人由于试图反抗，被小夏一箭射在右肩。秀景指着他，向我介绍道：「兄长，此人就是谷忠澄！」

「在下正是长宗我部家的谷忠澄，不知道两位是何来历，要和在下为难？请指教一二，恐怕是个误会！」谷忠澄努力保持着镇静向我问。众人之中，只有我身着便礼服，并且头戴乌帽，故而被他认为是首领……恩，兴许是吧，我们这一行人中，只有我是侍大将的身份。

真不愧是搞外交的人，事情早已到了这样东西地步，居然还试图让我们停手？

「是谷大人啊……那么在下就找对人了。」我耸了耸肩上。

「家父香宗我部秀通，这位是家兄吉良宣景，了解是怎么会了吧？……谷忠兵卫，你就觉悟好了！」秀景咬着牙齿言道。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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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的名字，谷忠澄神色震惊的望着我：「吉良宣景？吉良景次郎？西养寺寺出家的吉良家遗子？」

「不错，正是在下……你可以瞑目了。」发现他的神色，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一定见过真正的吉良景次郎。

「可是……」他还想说啥，我已经反手抽出了小夏的太刀，斩下了他的首级。一腔热血从他的颈项里喷出来，溅在他旁边的人身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顺着血液溅出的方向，转头向旁边的人颔首：「在下不了解你是谁，也不想了解了。很遗憾把你牵涉进来，实在是对不住。」

「等等，在下石谷赖辰！是将军家的人！」他大声的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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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有了一点兴趣。这个人在山科言继的《言继卿记》中有记载，是四年后长宗我部元亲上京面见将军的介绍人……恩，对了，他的妹妹就是长宗我部元亲的正室石谷夫人。

石谷夫人是日本著名历史作家司马辽太郎的小说《夏草之赋》的女主人公，名叫菜菜，据说是出众的美人。这本书没有中译本，托吉良弘的福，日文版的我曾经见过。不过，这本书在司马辽太郎的众多作品中算不上太优秀，最先只是连载在他家乡大阪府的地方报纸上，其中甚至很有若干错误的地方。例如菜菜的兄长，就写成是石谷光政了，可是石谷光政明明是石谷夫人的父亲啊。面前的石谷赖辰，才是石谷夫人的兄长。他的母亲是蜷川亲长的姑姑，和斋藤利贤离婚后嫁给了石谷光政，并生下了石谷夫人。后来石谷家一直没有子嗣降生，他就成为了石谷家的养子继承家业。

就连「菜菜」这样东西名字，我认为也很可能是杜撰的，由于在其他地方似乎没发现过记载。在日本战国历史教科书中，对元亲正室石谷夫人的介绍是「名は不明」。

「对了，你的妹妹，名字是叫菜菜吗？」我很好奇的问。

「是！菜菜正是舍妹的名字！」石谷赖辰嗓音颤抖着答道。他的胆量看来远不如谷忠澄，毕竟只是将军的外样诘众而已，也就是为将军介绍当地风俗及趣事的外地人，跟一般大名的同朋众类似。

这样一个人，杀了也没多大的关系吧！我点点头，举起了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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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愿意把妹妹嫁给大人！」他赶忙大叫道，「在下的妹妹非常美貌，大人既然问起，想必有所耳闻吧！」

「啊？」我稍稍震惊的叫了一声，「令妹不是要嫁给长宗我部元亲么？」

故事还在继续

「这样东西……恩……事情都是蜷川殿下的主意，在下是无可无不可的！更何况据说长宗我部家的元亲身体瘦削，性格懦弱，被家臣们称为‘姬若子’，舍妹私下对这桩婚姻并不满意……而吉良大人曾经统领过川并众，打败了加藤家的光泰。若是能嫁给殿下这样的豪勇之人，想必舍妹就不会感到遗憾了吧！」

「在下只是随便问一下而已，对于令妹并无兴趣。故而还是算了吧！」我见他误会了，顺便解释了一句，随后继续扬起太刀，准备结束整件事情。

「景次郎！等一下！」身后方忽然传来一名嗓音。

我扭头一看，即刻放下了太刀，躬身行礼：「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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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帮人所有躬下了身子。

「主公，您怎的来了？这样只带着两个随从就骑马出来，主公是不是……太轻率了？」佐胁良之有点惴惴不安的问道。

「哼，你串联了这么多人，我理所当然要来看看你在闹什么！」信长哼道。

我连忙下拜，替佐胁良之辩解：「禀主公，此事全因臣下而起，所有罪责臣下愿一力承担！」

「算了，事情我早已了解。毕竟是合理的复仇，更何况能破坏斋藤家的外交，就不惩罚你了。但是！绝不允许再私自行事！特别是你！」信长用折扇指着佐胁良之说。

「是！」我俩低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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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总介殿下……弹正殿下救命呀！」石谷赖辰忽然向织田信长乞命。

「弹正殿下？」信长问。

「是，殿下的官职早已心中决定了，是从五位下弹正少忠！在下乃将军家……」

「之前的话我之前大致听到了，」信长打断了他的话，「你能保证信守承诺，并且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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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下保证……」石谷赖辰叩首。

「那么，景次郎，你娶了他的妹妹吧！」信长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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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我踌躇道。

「怎的，石谷家的小姐是出名的美人，你刚才不是很有兴趣的询问人家的姓名么？你倒是打听得很确切嘛！」

「可是……」我想辩解啥，却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四百年后，有个人写了一本《夏草之赋》吧。

「还是说，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他忽然笑了起来。

「臣下万万不敢！」我连忙表示。即便信长仿佛是在开玩笑，但我可不敢含糊。谁知道他是不是当真，会不会秋后算账？历史上他流放笔头家老林秀贞，理由就是他二十多年前站错了队，支持了叛乱的织田信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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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接受吧，作为前一天你失去海月的补偿……而且，把敌对的长宗我部家少主的正室抢过来，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额……是！」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只能接受了信长的「好意」。这样东西时代很少能有什么自由恋爱的事情，我不认为自己有这样东西幸运。能够有善解人意的於加，我已经觉着很不错了，可是她的身份毕竟过于低微，不可能成为正室。

既然信长指婚了，那么正室到底是谁，对于我就无所谓了吧！反正都是无法拒绝的。

可，他的这番话实在很有些恶趣味，我感觉脑门上似乎挂上了一大粒冷汗。没想到信长还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倒是和蒙古的铁木真有些类似啊，怎的就没人研究过呢？

「那么，景次郎，把你的义兄扶起来吧！」信长命令道。

「是。」我遵命扶起了石谷赖辰，并道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方才让石谷大人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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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石谷赖辰并没有体会到我的「真诚」。他仍然满脸慌乱，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擦拭头上的汗珠，然后一叠声的感谢织田信长：「承蒙弹正殿下……承蒙！」

我的歉意带着几分真诚，毕竟他是无辜的。如果不是忧心给本家带来困扰，我何曾愿意多沾鲜血呢？事情能够和平解决，那最好不过了……虽然我被硬塞了一个正室。

「既然成了一家人，就不用说两家话了，」信长点了点头，忽然提高了声音，「听闻石谷大人与令妹感情深厚，今后分隔两地，理当时常向尾张通报近况，让令妹宽心才是啊……另外，若将军问起我尾张的事情，大人在回答前，不妨多多考虑一下令妹的立场哦！」

「是！是！」石谷赖辰听了信长的「安慰」，脑门上的汗珠却越冒越多。这大冷天的，还真是难为他了。

「还有景次郎。这次我给了你一个人，再向你要一个人，不算过分吧？」信长又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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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主公尽管吩咐！」我毫不迟疑的答道。

「听说藤八对你家义妹仰慕不已，我想让她嫁到佐胁家。你作为家主，意下如何？」

「良之殿下重情重义，臣下亦早有此想法。」我欣喜的回答。作为臣下之臣，能够得到大殿的赐婚，对于小夏来说实在是难得的荣耀。比我更开心的是藤八那小子，他早已心花怒放得眉开眼笑了。

「小夏，还不快谢过大殿的关心……小夏？」我扭头一看，才发现小夏的神情十分异常，仿佛极为难过和失望。尽管织田信长正望着她，等着她的拜谢，她却一动不动的定在那儿。

「在大殿面前这般模样，实在太失礼了！」为免她受到信长的责罚，我故意的大声斥责道。

小夏看了我一眼，终于拜了下去，口中却说出另一番话来：「大殿和主公的好意，臣下本不敢推辞……然而本家目前只有臣下一人侍奉，所以不能离开，情愿一辈子留在主家，即使……即使放弃终身之事也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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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直接的扫了信长的颜面。刹那之间，信长、佐胁良之和我全部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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