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两只宠物〗

土佐之梦 · 佚名

织田信长要和松平元康在正厅见面了。我和池田恒兴两人盘膝坐在门边担任本方礼宾，对面是石川数正与鸟居元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松平元康先行入座，片刻之后，织田信长从里间出来，坐在元康面前。他正要开口，面前的松平元康已经深深的伏下身子：「吉法师兄长，竹千代前来拜见！」

「竹千代……」信长抬起头，仿佛把这样东西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番，脸上渐渐地的露出了微笑，「小时侯的事情，你还记起啊……」

「是。兄长的照顾，一直铭记在心，」松平元康回答，「骑马、钓鱼、爬树、游泳……还有相扑，都是由兄长教会的。」

「呵呵！」可能是不由得想到自己小时候的肆无忌惮，信长忍不住莞尔，松平元康也跟着露出了笑容。一时之间，两人沉浸在了那段「基情」燃烧的岁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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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番心意，我记住了。但是，人毕竟要长大的啊……」笑过之后，信长略微点了点头，「抱歉，先前让元康你久等了……现在说说你的来意吧！」

松平元康再次俯身一礼，神情转为郑重：「此次前来，是为了与兄长结为同盟。今后，我元康将为兄长挡住所有来自东边的敌人，让兄长后顾无忧，放心的向西边进攻！」

「我听说……你的嫡子还在今川方手中？」信长沉吟着。

「关于此事，我元康早已有所打算。」松平元康回答。

「家中也有不少人反对吧？你的立场能够保证么？」

「请兄长放心。诸人忠心并无二致，只是意见不同而已。结盟之后，自然会明白如何行事。」元康这样回答道，「至于我元康的立场……既然我孤身来到了清州，把性命托付在兄长的手里，兄长就实在没必要存在任何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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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同意了。今后，你就放心的向东边进攻吧！」信长颔首。

「如此的话，于两方都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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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说得是，」信长笑着，高声向里间叫道，「新八郎，上酒！我要和元康共饮一番！」

……，……

回到上川城，我给留守在领地的各人送去了礼物。菜菜、小夏和於加得到是精美的和服；给秀景的是一柄精良的胁差，另有一件和服托秀景转交给她的正室浅野弥夜；给岩松经定的是一支来自南蛮的精良铁炮；给山内一丰的是百贯年俸加增，除此之外他弟弟今年要元服了，我承诺亲自为他举行元服礼；给浅野长吉的是一套《古今和歌集》；而坂本平三、村上万次郎、和田六郎、小幡胜次郎和上原栄作每人得到一柄武士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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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给美津和雨津的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布偶娃娃，还有一只我心血来潮买来的乌龟。

要说起来，对于正月怎的会有乌龟卖，更何况卖得还比较贵，我有些不了然。在我的记忆中，即使是在国内，形成喝乌龟汤吃王八蛋的风气，仿佛也就是近几十年的的事情。而日本当没这种风气吧！在日本，乌龟可是神兽来着，而且乌龟还很不好捉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父亲大人，这样东西是啥？」美津很好奇的问。显然，她没见过乌龟。

「这样东西是乌龟，很好玩的。」我回答。

「吔？怎的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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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只要准备打它，它立刻就把头啊脚啊所有缩进壳里……但其实它不怕打不怕砸的，你看！」我把乌龟砸到地上。乌龟滚了几滚，渐渐地的伸出头来。看见旁边仿佛没危险了，便继续伸出脚，渐渐地向外爬去。

「你看，是吧！」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教育着美津，「放心玩，它的命很长的，能活很久哦。」

四周恢复了平静。

「唉，不好玩……」美津看乌龟爬得太慢，好一会都爬不出房间，沮丧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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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玩的话，就把它煮来吃了，味道很好的……」

「殿下！可不能这么教孩子……请不要说一些奇怪的话，会给孩子带来困扰的！」於加在门外经过，正好听见我的话。她连忙用手笼了笼罩衣，紧赶着小步进房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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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到地上的乌龟，於加迅速的走到跟前，像珍宝一样捧起递给美津：「美津，要记起哦，乌龟代表着平安和吉祥。如果在正月放生一只乌龟，那么一年都会平平安安的……这是一只小乌龟，是给小孩子放生的哦！是父亲大人对你的祝福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恩！母亲大人，美津了解了。谢谢父亲大人！」美津很开心的接过小乌龟，捧到城外的日光川放生去了。

盯着美津离去的身影，於加感激的转头望向我，「殿下，承蒙你对美津的这番心意……」

「呵呵，应该的！」我连忙回答——其实我原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是送给你的衣服！」

「恩，谢谢殿下！」於加喜孜孜的进里间试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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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接到礼物的每个人都表现得很高兴，只有我没收到任何礼物。作为家主，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没什么可抱怨的。

然而，还真有人给我送礼来了。

两个多月后，木下藤吉郎来到上川城，送上了一把精致的采配。

「这是啥意思？」我望了望礼物问。军配扇是总大将指挥军队所持，采配也要军师或方面将领的身份才能使用。以我侍大将的身份，至少还要上升一级，够上本家重臣的身份才行。

「在下恭贺宣景殿下即将晋升部将，成为我织田家一方重臣！」藤吉郎俯身祝贺。

这个……我最近没立下什么功劳吧？难道是信长有紧要任务要给我，故而预先给的封赏？我心里有了一点概念。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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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主公有什么任务交给我宣景？」

「没宣景殿下不了解的，」藤吉郎笑着，「主公希望宣景殿下出动水军，掩护我在墨俣筑城，并说服川并众从木曾川上游给予协助。事成之后，加封万石，晋升为部将！」

「这是谁的主意？」我的脸色有点不好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在下的主张……」藤吉郎像是表功似的将整件事情全部告诉了我。

原来，正月刚过，信长就召集了清州的众臣，商议在墨俣筑城的事情。信长的考虑是，在农忙时节筑城，我方虽然出动的人少，但是西美浓各大豪族为了各自领内的农事，肯定更难集结军势，所以他的要求是五月之前一定要完成。随后，家老柴田胜家领五千人前往，结果不断受到袭扰，筑城失败；三月份部将森可成又去了一次，再次失败……由于最为勇猛善战的人和最熟悉当地地形的人都失败了，结果没人再敢接任务。便，御台所的奉行副役、足轻大将木下藤吉郎跳了出来，提出了他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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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吉郎认为，任务的关键不是击败袭扰军势，而是先尽快的筑成一座城呰，然后据呰而守，在内部渐渐地完善。他以前曾经做过木料奉行，现在又是负责修缮城池的御台所副役，所以对任务很有自信。但是，他非得得到川并众的协助，从上游送来大量木料，而运送其他筑城物质以及提供部分掩护力道的任务，则要依靠我的水军……

其实，关于本家在墨俣筑城的事，我自然有所了解，可是既然我在奉行津岛，自然就不用操心。我还正想看看，没有川并众的支持，猴子如何完成任务。可他倒好，直接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想了想，我向他问：「这是主公的命令吗？」

「不是……」藤吉郎有点慌了，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两手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的确是信长的笔迹。但他并没有硬性的命令我，只是说，让我斟酌行事。如果愿意协助的话，将增加万石领地，晋升为部将。

「猴子，你完成任务，能得到啥封赏？」我收起信纸，放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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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升侍大将，领地千石。」藤吉郎俯下身子，「宣景殿下，拜托了！」

「呵呵！」我忍不住笑了，「你知道怎的会主公没有直接下命令吗？」

故事还在继续

「请宣景殿下指教。」藤吉郎低了低头，表现得非常诚恳。

「因为主公知道，他没有办法完全弥补我的损失！若是我按照你的方法做了，那么川并众会成为美浓的敌人，联合水军会被禁止进入美浓，我会失去美浓的商路，失去每年上万贯的收入，连整支联合水军都可能分崩离析……你以为只有你能不由得想到这个方法吗？至少，可成殿下也能够不由得想到。可是他自忖说服不了我！」

盯着面前的枯猴，我几乎想一脚踢他出去。真是的，我对你不薄啊！我拜托你帮忙，让你在信长面前大大出彩了一番；我建立金钱座，让你得到了晋升为武士的契机；你想娶宁宁，我帮你去提亲，还送你彩礼百贯添置家业……结果你就蹬鼻子上脸，为了自己上位，拿我当枪使？从设立「酢菜屋」开始，整个织田家都知道我「爱财如命」的名声，就你不了解？我还想攒钱升级水军开辟近海航道呢，这件事信长也很清楚并表示过支持，你就想直接让我的水军分崩离析？知道我的女儿们怎么会名字都带一个「津」字不！

听到我话中带刺，又发现我神情不善，猴子仿佛意识到触着我的底线了。他连忙伏地道歉：「在下实在不了解，这其中有这么大的关窍！……此次来得唐突，请宣景殿下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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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没等我回答，他就垂头丧气的出门了。我盯着他略带佝偻的背影，感觉有点不忍，可是，想到我的赚金钱大计和水军计划，我很快坚定了决心。

不一会儿，秀景从领地里回城了。

「兄长，我刚才看见藤吉郎殿下失望的转身离去了……你俩关系不是一向很好的吗？」他纳闷的问。

「是这样的……」我把整件事情告诉了他。

听完了我的话，秀景皱起了眉头：「兄长，这件事情，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有啥考虑的，」我不以为然，「水军一年的收入，三万石领地都比不上，区区一万石算什么？还有，我好不容易用利益将服部党笼络过来，而且开始渐渐地同化了。如果失去商道，他们绝对要和我分道扬镳！这是多么大的损失？这不，连主公都不好意思直接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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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主家在墨俣筑城，是刻不容缓的事情。这次藤吉郎的请求，未尝不是大殿对兄长的考验。若是考验通过，就是主家重臣的身份，考验不通过的话……至少大殿心里会有所芥蒂吧！」秀景分析道。

「等等！」我止住了他，「你刚才说啥来着？」

「我说，这可能是大殿的考验……上次兄长晋升侍大将，不就是舍弃海月换来得吗？兴许这次也由必要舍弃若干什么。」秀景说。

「不是，是前面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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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家在墨俣筑城，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对了！」我叫了一声，「快派人把藤吉郎追回来，是我自误了……不，秀景，你亲自骑马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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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兄长！」秀景答应道，飞快的出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刚才我是被历史误导了。在历史上，墨俣刚筑成，就发生了十四条－轻海之战，紧接着津田信清反叛，信长在小牧山筑了新的居城，平掉信清后，以之为据点就近从中美浓展开进攻，控制了整个中美浓，不久美浓三人众就投降了。

而西美浓的墨俣城，由于离新的居城太远，筑成后几乎就没起到设定的作用，之后也很少再被提起，只是成就了木下藤吉郎的名声……在这种情况下，赔上整条美浓商路，并以水军分崩离析为代价，就实在是大大的不合算了。

可是，我知道这些，信长现在可不知道啊！他现在最迫切最在意的，就是重建墨俣城，作为攻略西美浓的依托，同一时间还能护卫新占据的羽岛那块领地。

若是我这时候对这一方针持消极态度，他会怎的看我？正如秀景所说，这未尝不是除此之外一次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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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即使了解这一点，可是如果有谁配合信长来考验我的话，他本人肯定会得罪我的。柴田那帮满脑子肌肉的尾张武将派不在乎得罪我，但是没有想通这个关窍、设计出这样东西方法的头脑；美浓派的森可成、金森长进等人可能会想到，可是不好意思拉我赔上大本，他们在美浓没有啥根基，最大的依靠就是归蝶夫人，不会轻易得罪同僚；奉行派和母衣众派算是我的派系，其中丹羽长秀对织田家忠心耿耿，倒可能会为了本家劝我做出牺牲，可是他没有，却是猴子跳了出来……

这只猴子啊，是真的冒失得不了然其中的关窍呢，还是自认为与我的关系够密切？或者，他就是了解我不得不接受，所以故意跳出来，帮着信长给我设下考验，同一时间为他自己谋取上位的机会？

我忽然想起了当初替他向浅野家求婚时，他躲在门外听墙角，随后忽然窜进门向浅野长胜请求的事。那时虽然浅野长胜恼怒于他的失礼，但是也只能捏着鼻子原谅了他。兴许，在他貌似冒失的面目之后，就是精心的打算？

还有桶狭间之战前的那样东西晚上，他那充满所谓的「武士野心」的眼神……这是一个不甘寂寞，满心上位的人啊！

算了，当枪使就当枪使吧！一般人想当还当不上呢，还没那个锋利劲儿！

我只能这样自嘲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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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猴子！你给我记着！你欠我的！你欠秀景的！还有，你上位之后，怎的也算是奉行派的人。到时候，希望你能考虑大家的立场。考虑丹羽长秀、村井贞胜及我的立场！

「父亲大人！美津的布偶娃娃掉到河里冲走了！再买一个好不好？」美津嚷嚷着从外面跑进来。看到我盘膝坐在厅中，脸色格外不好，她有点惴惴不安：「弄丢了父亲大人的礼物，会生美津的气吗？」

「没有的事！」我和颜悦色的把她拉到身边，「美津啊，布偶娃娃不好玩……我们去捉一只小猴子来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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