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关于本心（上）〗

土佐之梦 · 佚名

第七十四章：关于本心（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岐阜的消息，已经传来了整整一天，我还是为了如何抉择而反复权衡着。

「刷」的一声，房门被拉开了。我叹了口气，不用看，肯定是小夏。

这样东西房间是我的静室，处于天守的高层，当我希望专心思考什么大事时，就会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房间里面，本来是空无一物的，然后菜菜建议我放上一尊佛像，好帮助我静下心来。我考虑了她的建议，但是放上的却是我自己的一套盔甲。

我认为，找回本心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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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间静室的作用。故而，当我待在里面时，除了早晚送餐的侍女之外，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扰。

而之所以说「几乎」，就是因为这个小夏。她可不管这样的规矩。

「说吧，有什么事情？」没等她说话，我就主动问。

「听说殿下要把景太郎交给井伊家的女人去教导，是吗？」小夏的声音听上去气呼呼的，「难道是妾身教育得不好吗」

「除了射箭，你有教育过他啥吗？一般的时候，都是菜菜在管孩吧？」我反问道。

「这……」小夏语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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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就让你安心做个母亲，可你偏要进常备做我的亲卫大将……当然，你现在改变主意的话，我还是很期待哦。」

「那可不行」小夏断然回答，「至于景太郎，让菜菜继续管着不就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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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早已满了五岁，除了教养之外，也要多学点东西。武艺啊，兵法啊，谋略啊……恩，还有茶道之类。这些菜菜都不擅长，她毕竟不是武士。故而，就只好委托给直虎殿下了。」

「是吗……哼，看来你对她还很欣赏嘛」小夏显然很介意我的这个态度，连称呼都变了，「故而就决定娶她了？我听说，於加都开始准备了呢……她倒是够贤惠」

「那理所当然，直虎的确很优秀啊。」我颔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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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优秀的就要娶么？」小夏的语气变得酸酸的，「那殿下恐怕要拆掉三重城，建座千重城行吧？」

我又叹了口气，继续思考早已不可能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双手撑着地板转过身去，就看见小夏两手笼着罩衣，因为生气，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满脸都是娇嗔，看上去很是别有一番风致。

「那倒不尽然，」我忽然想逗逗她，「有时候不优秀的也会娶的……例如你吧，除了射箭，啥都不会，更何况还格外执拗，喜欢脾气，不时闹小性……」

我掰着指头，一一的数落着小夏的缺点。她起初听的双眼冒火，继而垂头丧气，后来简直就要哭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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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若是只能娶一名的话，很可能就是选择你哦」几乎把十个指头所有掰完，我后说了这句话。

小夏听得一愣，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她认真的盯着我，终究扑哧一笑：「我只听后一句就够了……有这句话，其他就随殿下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完，她面带笑容，脚步轻的转身离去了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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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摇了摇头，有时候女人还真是好哄，这样一句敷衍的话就能打她——以我现在吉良家家主、织田家宿老的身份，真要只娶一名，那也当是识大体、具有正室风范的石谷菜菜，何况，她还是信长亲自为我指定的。

说起来，於加的动作还真是啊。前一天我回本丸，顺便和她提了一句，她居然就那么体贴的开始准备和直虎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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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我对小夏还是非常喜爱的。那句话虽说是敷衍，却不是谎言。若是我还是在土佐，还是那个初到战国的学院学生，了然了她的情意之后，的确很乐意就娶她一名。但是现在，菜菜和於加我都不可能放弃了，除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之外，她俩还一名是贤内助，一名是大管家，都是我不可或缺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和井伊直虎约定的第三天，正好是四月上旬进行例行评定的日。结束之后，我把井伊直虎直虎留了下来。

「如何？能告诉我你的心中决定吗？」我含笑问道。

「……其实还没有想好。」直虎的神情稍稍显出一丝落寞，「臣下的幼名主公是知道的，名叫次郎法师，之后也是作为武士在父亲的教导下成长……故而臣下并不愿陷入内室之中，后来本该作为家督之女嫁与堂兄，以保证其下任家督具名份时，也因此而退缩了。」

「是这样啊……」我应和道，然后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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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下了解这种想法很不合时宜。之后家中动乱、堂兄过世时，臣下也想过，如果当日嫁了，是不是就能以家督正室的名份来稳定井伊家呢？为此曾经甚是矛盾。然后，就在凤来寺遇见了主公，发现了主公写下的和歌。当时臣下极为感动，因为终究有人能够理解臣下的行为。」

「我了然了。」我颔首，「我尊重你的选择，就请继续作为武士帮助我吧!」

没想到井伊直虎却轻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主公前日的话，臣下也认为很有道理。更何况如果是主公的话，臣下愿意考虑……毕竟，即使除开那份理解的情意，那也是对主家和井伊家都格外有利的事情啊。」

「那么，你是同意了吗？」我欣慰的笑了，起身前蹲着向她抬起手去。按照习惯，她如果同意，就要把手放在我的手心。

但是井伊直虎却没有动。

「臣下还有一名问题，」她认真的躬身施礼，「若是主公能回答的话，就即刻举行婚礼，如果主公回答不出，就请延迟一年如何？……兴许对主公有些无礼，但正因为是对主公，臣下能这样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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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请问吧。」我客气的说。

「主公还记得，臣下前天所穿的和服上，绘着的是什么花纹吗？」

「这……」我一下愣了。这样东西问题，我还真是回答不出来。我只记起，当天她穿的是一件素色和服，至于花纹，因为颜色很淡，所以就没有认真观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看来，主公现在想娶的，主要还是臣下的家族，而不是臣下本人呢。」井伊直虎有些失落的笑了笑。

是啊，若是我娶她的想法，是出于对她本人的中意，那么她难得穿上和服，我怎么也该认真看看的，怎的也该记起是什么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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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能说，我之所以产生这样东西想法，完全是因为秀景和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故而总得给一名交代。不过，这样说实在太伤人了，她怎么也是个女人啊。更何况，还是个具有武士气概的女人，说不定会因此而感到耻辱……更何况，要说我对她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展到这一步，也算是因缘吧

「实在是抱歉即便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是如此……是你让我明白了自己的本心啊」我稍稍欠了欠身，「那么就依你的意思，延迟一年吧恩，下次若是再发现你穿和服的风姿，我一定会格外认真的欣赏。」

「主公」井伊直虎的脸蛋又红了。

我笑了笑，这可真是难得。可见，井伊直虎对我也并非全然没有感觉吧

……，……

井伊直虎的事情，对我很有一些触动。没过多久，关于足利义周的事情，我就作出了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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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的意志不容改，这一点我几乎不可能影响到他。但是，既然义周是我迎来的，无论是从道义还是本心，我都有必要替他争取一下。但是，这还要看义周的意思，看他自己有啥想法。

到了四月下旬，信长派来信使，让我即刻前往岐阜。便我了解，他已经做出了心中决定，要以义昭取代义周，作为上洛的招牌了。而他之故而让我陪同前往，很可能是要借重我与明智光秀的关系。

故事还在继续

当初大和一战，我和作为副将的明智光秀相处的还算融洽，之故而遵从将军义辉的意愿前往京都觐见，除了海月之外，也有照顾他的面的原因。后来将军义辉蒙难，手下家臣四散转身离去，他就去了若狭国，再次依附武田义统这位母家表兄。到了第二年（1566年）八月，由于受到三好三人众的突袭，足利义秋转身离去了近江矢岛御所，同样到了若狭国，依附作为义弟的妹婿武田义统，并且试图借助若狭的力道前往京都。正是在这一时期，因着好友细川藤孝的劝说，明智光秀又投入到了义秋的门下。

但这样东西时候的武田义统，却根本就没有帮助义秋的能力。他的家督之位，乃是先后追放了弟弟武田信方、父亲武田信丰而得，然后又经历了家中重臣国吉城主粟屋勝久、砕导山城主逸見昌経的叛乱，已经失去了对家臣的统制力。特别是永禄四年（1561年）叛乱的逸見昌経，乃是拥有水军、主导小滨港的强力家臣，并且还受到了丹波国松永长赖的支援，实力几乎盖过了主家。为了镇压，武田义统不得不向越前的朝仓家求援，好不容易稳定了局势，家中却元气大伤，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见到这种情形，足利义秋选择了转而向朝仓家求助，得到了姨夫朝仓义景的肯。便，明智光秀被派往越前，作为「兼带」（联系两家的家臣）出仕朝仓家，领四千五百贯年俸，并且为奉迎义秋作准备工作。

永禄十年（1567年）四月八日，若狭守护武田义统去世，五岁的嫡、义秋的外甥武田元明继承家督，重臣逸見氏、粟屋氏再次反叛。足利义秋连忙转身离去若狭，前往越前依附朝仓义景，随后一直逗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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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明智光秀这三年的经历。很显然，他早已是足利义秋不可或缺的重要家臣，如果织田家要奉迎义秋，肯定少不了和他打交道。

于是，信长就不由得想到了我和明智光秀之前的那段交往，把我召到了岐阜城。

「明智是个啥样的人呢？」会见室里，信长这样问。

我想了想，回答信长道：「是精于文武两道、矢志恢复家业的优秀武将，既愿意秉持义理，也不乏壮士断腕的决心。另外，明智殿下非常认同传统，尤其注重小节。」

「那就是说，和你倒有些相似啰……在第一句话上。」

「不敢当主公的赞誉。」我低头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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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想想，着实就是这样。第一句话的评价，同样也能用在我的身上……至少在他人看来，我仿佛就是这样的人。

可，在后一句话上，差不多就是相反了。明智从骨里是个传统的文化人，自尊心强的同时又脆弱敏感。更何况，正因为太注重小节，所以明智显得较为清高，和不少人都不太合得来，其中就包括信长。不像我一样，无论是小姓还是农民出身的同僚，只要有了交往，都可以相处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