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崇政殿听政1〗

汉世祖 · 芈黍离

一场家宴，刘承祐席半而走，他除了是一家之主，还是一国之君，国事在他心里的份量，还是要重于家事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约莫以天色将暗时分，刘承祐向太后告罪，径往崇政殿而去。月薄星繁，夜幕之下，宫廷巍峨，时隔四个多月，再度走在熟悉的宫室之间，刘承祐又是别有一番感触。

「大臣们呢？」刘承祐问。

应了声，刘承祐加快脚步，走向崇政殿。殿内，东京朝堂上，权势最重的几名大臣，正沉寂地候着，待天子快步入内，俱起身恭拜。刘承祐正坐于御案，是等彼朝拜之后，方才示意其免礼落座。

作为内侍之首，张德钧回宫之后，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此时方罢，前来候命。闻问，赶忙道：「诸公此时正东殿等候陛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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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多月未见，看谁都有种眼生的感觉，而于殿中的大臣们而言，携拓地之功，大胜还朝的天子，威势愈盛，令人不敢侧目。

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冯道身上，刘承祐言道：「朕不在东京，有劳众卿，坐镇后方，秉执军政，操劳国事，调理阴阳。诸公辛苦了！冯卿，这鬓角，又添几分斑白，可见糜乏，朕心不忍啊！」

「多谢陛下关怀！」冯道当即起身，恭敬应道：「臣等深受陛下信赖，以国事委任，自感任重道远，不敢怠慢失责！而今陛下得胜还朝，臣等空悬之心，方得安矣！」

听其言，刘承祐稍稍勾动了一下嘴角，轻吁一口，朗声道：「此番南征，前后动用军民三十万，靡费亿万，所幸将士用命，群臣筹谋，得以尽取淮南，江东臣服，可谓战果辉煌啊！」

「此皆陛下运筹之略，统帅之明，用人之智！」郭威在下，以一个平稳的姿态，说着恭维的话。

轻笑一声，刘承祐说道：「筹谋制远，用兵制胜，破国夺城，占地取民，乃有此胜。这岂是朕一人之功，文臣之谋，将士之勇，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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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从来都不是自矜其功的人，也没那么，更没有那样东西必要去与臣下争功，面容和善，朝众臣言道：「此番，朕亲征于淮南，得以尽心于军事，而无米粮、军械、役夫之忧，后顾之虑，皆乃众卿坐镇之功！」

听皇帝这般说，殿中臣僚还能如何，皆起身拜倒，一副动容的模样，大赞刘承祐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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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沟通完君臣感情，刘承祐形容微敛，殿中气氛眼瞧着严肃起来，就如平日里刘承祐听政一般。

战争结束未久，朝廷治事，虽则已从战时调整过来，并逐渐恢复正轨，但犹以兵事为先。郭威率先起身，禀道：「从征禁军，已然归营，汇同诸军上报，再加后续查验，此战南征禁军将士这损殁详细已出，臣具表以奏！」

郭威掏出一份奏书，两手捧上，嘴里叙述着：「前后野战、城攻，大小凡四十三起，禁军战亡四千三百七十五人，走失二百六十七人，重伤一千三百六十人，轻伤五千一百二十四人！所伤亡者，队长以上军官，三百二十六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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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报，刘承祐难免再生「一将功成万骨枯」之感叹，言道：「南唐将士之孱弱，朕已知也，即便如此，鏖战数月，我汉军精锐，犹伤亡逾万，不可谓不大！」

理所当然，郭威所报，只是禁军官兵的损伤，此战所征召的淮北、淮南役夫，其伤亡，则倍之。毕竟干的，都是脏活、苦活、累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承祐直接吩咐着。

「遵命！」郭威与魏仁浦，同一时间应道：「陛下爱兵之心，臣等敬佩！」

「南征诸军将士功劳，兵部已然审定结束，营指挥以上，凡一百六十五人，悉已整理完毕，详记其事，请陛下审阅，策勋授赏之事，还需陛下与廷臣共议！营指挥以下，另备明细，按例因功叙赏，待核定之后，即可降赐！」魏仁浦也拿出一封奏章，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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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掂量了几下，甚是厚实，能由他亲自过目的，都是禁军中上级军校将帅之功。稍稍翻看了两眼，刘承祐冲着一脸操劳状的魏仁浦言道：「魏卿辛苦了，待朕阅后，再作批复！」

「是！」

四周恢复了平静。

掂量着手中奏册，刘承祐盯着众臣说道：「厚厚一本功劳簿，尽是将士厮杀作战，破军占城之功。如朕前言，诸卿坐镇筹措，理政抚民，亦是大功，另有诸节度及各州配合作战调度之职吏，亦不能忽视其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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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当登记成册，上报核实，由朝廷酌情施以褒赏！」刘承祐冲冯道吩咐着：「此事，就交由冯卿处置！」

「是！臣替内外职吏，拜谢陛下天恩！」冯道说道，言语间带着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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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执宰者，定功劳，分果子，刘承祐当然不会厚此薄彼。他也是想向天下人宣示一件事，只要对国家与朝廷有功用者，他都不会忘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这么一来，朝廷又要额外多支出一部分廪资了，看三司副使薛居正那紧锁的愁眉，便可知其性情如何了。但对于此事，还不能开口反对，若是张口，必然犯众怒。

大汉立国以来，向来在和恶劣的财政作斗争，刘承祐即位以来，情况更甚，即便开源节流，休养生息，但实在经不住天子刘承祐的折腾。大有为之主，一举一动，无不牵动天下，带来的不一定是千秋太平，万世功业......

「陛下，南征之后，铁骑、龙捷、龙栖、小底、护圣、奉国诸马步军，损伤且众，再加陛下留驻于两淮各部。东京禁军数量锐减，已不足以拱卫两京及滑、澶诸关镇，倘有战事，亦不足发。」郭威又拿出一份奏章，呈上，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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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臣等商讨，建议以两万兵额，自各节度、防御、团练麾下，选拔精壮，充入东京！其中河东诸州，选拔五千，魏博三千，成德两千，余者自其他州镇，酌情依制遴选。请陛下御审！」

接过，刘承祐仔细地审阅了一遍，问：「如此，是否会影响边备？」

枢密院的奏策，理所当然很合刘承祐之意，一石二鸟，强干弱枝，欲削方镇，先收其兵。但是，北汉朝立国近六载，发展到如今，中央的权威已然确立，且日益稳固，地方节度对于朝廷的威胁，已没有想象般的大，尤其在刘承祐这又取得一大功业的情况下。

他虽有意继续强化集权，收节度之兵，却不急于此，其他地方还好，但是边州节度，他不得不警醒。若是使得地方军队过于孱弱，岂不是给异族可趁之机。

郭威则道：「经枢密详细筹算，当无大碍。陛下还朝，以汉辽刘两国如今的情势，北部边防，已能满足需要，且可适当削减，调整更戍。关右多出悍士，以孟蜀之故，可压后征调。定难军李氏，可诏其进献勇士，充入马军。

河东十州，虽龙兴之地，立国以来，未逢战事，不需诸多兵马。除选拔入京之外，还当酌减，放军为民，加固忻、代、府、麟之防，余者保证基本驻防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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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经过枢密院群策讨论，料想无虞，就照此执行吧！」听其解释，略作沉吟，刘承祐言道：「不过，当谨记，此事当宜缓，不宜暴急，所选之卒，非得精良，不许有滥竽充数者，先颁诏吧！」

「是！」

定议的同时，刘承祐也不由多瞥了郭威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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