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被忽视的问题〗

汉世祖 · 芈黍离

正午时分，晋阳城中的大校场上，除了必要的守备之外，晋阳内外诸军，已然尽数集中起来。两万余军士，整装齐备，沐浴在暖日和煦的阳光下，在军官们的带领下，等候着北平王的检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刘知远此行检阅，是感「军心动荡」，为了安定人心，稳定士气。同时，宣布一下，出兵迎回落难天子石重贵的具体日期。

两万多人的山呼海啸，震耳欲聋，磅礴气势，盖天干云。一时间，整座晋阳城都沉浸在将士们对北平王的拥呼声中，无人不循声侧目而视。

宽大的车驾缓缓驶入校场时，还未及等刘知远冒头，全场将士，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欢喝声，目光「殷切」地望着王驾，高呼万岁。

领着刘承训两兄弟，刘知远走上将台，严毅的面容间，仿佛挂着些无法。双手虚抬，所有将士很有纪律地，渐渐地地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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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视一圈，刘知远轻咳了一声，大声言道：「孤已下定决心，本月十五，东出太行，迎归天子。眼下，以天子为重，其他事等，待救回陛下之后，再作区处！」

刘知远这话一落，麾下的将士很是不给面子。史宏肇速度极快地站了出来，鼓起劲，发出几乎喊破喉咙的嗓音：「今契丹陷京城，执天子，天下无主。主天下者，非我王而谁！宜先正位号，随后出师。」

史宏肇一表完态，紧跟着，刘崇、刘信、郭威、常思等高级将领，也都敏捷地出列跪下：「臣等参见陛下！」

场面气氛一下子再度攀升至高潮，前排的军士，大概是收到了信号，整齐地爆呼万岁。至于中后排的士卒，即便并不清楚前边的情况，甚至没能听到刘知远等人的对话，但并不妨碍他们跟着吼几嗓子。

成千上万人齐呼万岁的场面，感染力是很强的，刘承训伴在父侧，情绪被全然带动起来了，「热泪盈眶」，身体都有些颤抖。

刘承祐在边上，清秀的脸绷得很紧，努力地想要不露形色，保持自闭，但憋得太狠的结果便是，脸庞上透出了一层红光。倾听着将士们发出的呼声，刘承祐的身体也有些飘，眼神慢慢迷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异日他接受山拥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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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眼不久恢复清明，余光下意识地瞥向旁边兴奋的大哥，又迅速地垂下眼睑。

而作为欢呼的主角，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刘知远，也不由心潮澎湃。可他还能忍得住，有些「艰难」地再度表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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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士发起下一波「逼迫」之前，刘知远果断结束了此次检阅，带着人匆匆离去。临走前，降下严令，让诸将善抚士卒。

刘知远走得「狼狈」，但刘承祐心里清楚，这早已是最后一次。群僚劝进，千人请愿，万军拥立，下一次，刘知远再没有理由不迈出那最后一步了。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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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从始至终都在掌控中，劝进运动结束后，诸军将领迅速抚定士卒，导其还营。这一次，效率极高，在这等关头，所有人都很上心，不敢出啥岔子。

「校场风波」暂告平息后，刘知远即刻于王府召集文武，商量出兵事宜。刘知远仿佛真的决定了出兵迎驾一般，一丝不苟地与下属们商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兵马调动，出兵数量，进军路线，粮草军械，辅助民壮，一条一条，尽数拿出来细细讨论。

「大王，经末将等商议，忻州之军需防着代州王晖，不可轻动，南线防卒亦需御备。晋阳不容有失，留牢城、兴捷右厢备守。此次东进，兴捷左厢、武节、龙栖三军，辅以承天军等驻防兵马两万兵，足矣！」堂间，早有准备的郭威，朗声向刘知远汇报着：

「井陉关口，仍有契丹刘九一部活动，需先遣兵马击之。末将建议，以史都指挥使率一部为先锋，大王率中军策应，再任龙栖为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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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在座，漠然地看着侃侃而谈的郭威，让他的龙栖军当殿军？

「嗯！」刘知远则应了声，看起来对这样的安排还算满意，扭头转头看向王章。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章起身，很是干练地禀道：「大王，臣已会同下属官吏，清点调拨粮草，辎需之用，随时可下发诸军！后续辎重，亦在调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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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章入座后，杨邠也是果断起身汇报：「太原府下，可征调民夫三万，以辅作战。」

「不过大王，时下正是春耕时节，如此动员，误了农时，恐伤农本，异日田亩欠收啊！」没能忍住，杨邠是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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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杨邠这么说，刘知远直接摆手道：「此次进兵，不需征调民夫，行军途中，更不得扰民，坏了稼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知远此言一落，在场众人，似杨邠、王章、郭威、苏逢吉者，顿时面露了然。

刘知远仿佛还在琢磨着迎驾之时，暂时不作话，沉吟着。杨邠、王章、郭威三人对视了一眼，最终由杨邠出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咳。大王，校场检阅发生的情况，臣等都听说了！」

抬起头，刘知远扫了眼杨邠等人，一脸的平和：「军士盲从，不晓国家大事也就罢了。尔等河东基石，亦不顾大局？难道，还欲行劝进之事？」

杨邠笑了笑，同样淡定地禀道：「今远近之心，不谋而同，此天意也。大王不乘此际取之，谦让不居，恐人心且移，移则反受其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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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默然，许久，方才「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十五日，准时发兵，不得出现任何疏漏！」

「是！」

「都到这一步了，大王还在踌躇，到底还在等什么？难道，真要耗费兵马金钱粮，去救那昏君？」散议之后，史弘肇又与郭威走在了一起，嘴里嘟嘟囔囔道。

见史弘肇的不耐，郭威则愈显从容，浅笑道：「已经到这一步，我等却也不用着急了！」

「什么意思？」

「用不了三两日，必见分晓！」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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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营救晋帝的事情就这么确立下来了，并且板上钉钉。晋阳的衙署都忙碌起来，诸军也都动员起来，做好了出军的准备，这些动静都是没有掺加一点水分的。

只是，不知有没有聪明人，细细思量过。在上月初，石重贵一家，就被耶律德光派人迁徙北上。到如今，足足一个多月了，哪怕行路再慢，也早出国境了。

刘知远这番大动作，要东出井陉救驾，到哪里去救？可是，貌似所有人都刻意地忽视了这样东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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