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一心求财王巡检〗

汉世祖 · 芈黍离

在高防的阻挠下，耽搁了不少时间，马全义带兵进驻节度府，时间正巧，河东兵马一到，也宣告王守恩的夺财打算落空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马全义这么个「小儿」面前，王守恩显得甚是嚣张，以功臣自居，一场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小冲突产生了。

没多久，李万超也带着肃锐营前来凑热闹，对王守恩的贪鄙，他自然也甚是厌恶，果断地站到了高防这一边。

在几方联合施压下，王守恩极不情愿地退出了节度府，忍痛留下了那些金钱帛。可一夜的功夫，「潞州三杰」本就不深的交情，直接宣告破灭，同一时间，就由于这样东西小插曲，王守恩心里已然闹起了别扭。

在向训的建议下，马全义使第一军，只进驻节度府，全然控制北门，余者人仍由潞州本州军队负责。这样的动作，明显带着戒备，但无论是高防，还是李万超，都积极地配合，唯有王守恩，骂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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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都看在向训眼中。他此行，除了联络策动举义之外，另负使命，观察潞州文武将校前后表现，甄别其心。到占城为止，他心里已然有数。

......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在当日天色将暗时分，刘承祐率龙栖剩余全军，经过一日夜的行军，终至上党城下。

上党北关，王守恩连同潞州文武并上党贤达亲自于城垣下迎奉。刘承祐身被铁甲，凤翅兜鍪下，那张朝气而严肃的脸显得英气勃勃的。不少人都微感讶异，这二殿下，当真如传闻中的那般朝气。

「末将王守恩，率潞州文武，恭迎殿下！」望着高头大立刻的刘承祐，王守恩近前一步，以一种主人的姿态，向刘承祐行礼。

后边的潞州军校与职掌官吏随其后，齐声拜见。扫了一圈，刘承祐抬脚敏捷下马，手一挥，嗓音沉稳：「诸位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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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殿下。」

这样东西时候，向训与马全义迎了上来，就在城下，简单地介绍了一番情况。刘承祐颔首，仍旧很平静地说：「诸位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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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就近望着城墙上那两颗血液已凝固的首级，问：「那是赵行迁与契丹括钱使？」

「正是！」王守恩却主动抢话，手上指，有点大义凛然地说：「这二人贪暴无度，罪大恶极，上党军民深恨之。故斩其头颅，悬于城墙曝晒，以惩其恶行......」

闻言，刘承祐若有思索，收回目光，轻声吩咐着：「将其撤下来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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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守恩当即说道：「殿下，此等奸佞恶贼，不值得同情。当待其曝干，再挫其骨，扬其灰，放泄上党军民之恨。」

斜了王守恩一眼，刘承祐眉宇微沉，凝视着他，只一眼，便收回，平淡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撤下来，孤，另有考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守恩这下，不满了。

还是高防上前一步，拱手恭谨说：「殿下，天候已晚，还请大军进城休整。卑职等，已于节度府中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金乌西垂，摇摇欲坠，天色早已晦暗，刘承祐点头，一招手：「那便进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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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龙栖军全军至，上党的局势才彻底落入掌控之中。去节度府路上，刘承祐将向训招到了旁边，小声询问：「城中情况如何？」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上党可谓军民齐心，以迎王师。」向训以同样低的嗓音，快速同刘承祐禀报：「为防止出现意外，杀了赵行迁之后，全城便已戒严。第一军将士，控制着北门与节度府守备。高判官与李将军，都是深明大义之人，全心推戴献诚。」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从向训的话中，刘承祐听出了些许异样，问：「那个王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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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往前边飞了一下，向训表情间流露出一丝轻蔑，将清晨那点情况道来。

听完向训的描述，刘承祐意外之余，表情却没啥波动。只是脑中回忆起方才城下王守恩的表现，目光稍稍转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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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王守恩荫庇为官，虽小有大义气节，但为人声名狼藉，贪得无厌。此番举义，未竟全功，便欲占公资以谋私利。这样的人，无大智大勇，却有小人之心，当此之时，还需善加提防，以免发生什么意外......」刘承祐还在思忖间，向训出言提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闻之，刘承祐面色平静，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带着点蔑视，应道：「我了解了。」

并不是太长的距离，不久便至节度府，环视府院，能够瞧出诸多仍旧未收拾完的狼藉，所幸已没了清晨那仿若强盗过境的场景。

若非是向训早有禀报，也许刘承祐还真就相信了。瞥了眼王守恩，又转头看向高防，此人似乎有点回护王守恩的意思。

注意到了刘承祐的目光，高防主动言道：「攻打帅府时，赵行迁冥顽不灵，率人抵抗，故有此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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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些的时候，节度府正堂，灯火通明，一场联络感情的宴席开始了。在座人并不算多，潞州文武就王、高、李三人并几名校官，刘承祐这边，张彦威、郭荣作陪，除此之外加上个向训。其他人，可被他安排接收城池、布防要地去了。

「我父起兵于晋阳，是为廓清寰宇，拯溺天下。诸君不惧胡寇势大，于潞州响应，乃大仁大勇之举，令人钦佩。举义之事，如此顺利，都是诸位的功劳。我在此，以此酒敬诸位一杯，以表心中敬意......」如今的刘承祐，说起这些场面话，却也没有一点不适应了。

只是，平静的脸上平静的表情，再配上平淡语气，总使气氛略尬。即便如此，一干人也十分给面子地附和。

一杯下肚，刘承祐扫着潞州文武，尤其是王守恩、高防、李万超三人。

此番下潞州，看起来十分轻松顺利，甚至有些索然无味。然，只需看三人的出身，便可知，潞州的顺服是可预期的。

王守恩，辽州榆社人；高防，太原寿阳人；李万超，太原晋阳人......不说其他，就乡党之间的「情谊」，便足以使他们亲近晋阳。再加上，同出于河东武将集团，刘知远势力庞大，军队强悍，有成就大业的实力，在国家大义的感召之下，全城以降的抉择，并不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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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下始，刘承祐基本将人认了个全，既在宴席，趁着不算高昂的兴致，开始安抚拉拢起人心。

盯着脸色微怏的王守恩，刘承祐缓缓地说：「王巡检家世显赫，得潞州将士推戴，举义方才如此顺利。当年韩王（王守恩父王建立爵封韩王）挺剑越马，与契丹战，屡建奇功，声威扬于华夏；今朝王巡检与潞州诸军，挥洒大义，共抗胡寇，实有韩王之风。父子两代，共敌契丹，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对王守恩的夸奖，刘承祐理所当然属违心之论，但是，有的话，纵使虚伪，也不得不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感受到刘承祐言语中的「亲善」之意，王守恩来了精神，脸庞上笑容展开，没有谦虚之意，却说着谦虚之辞：「殿下谬赞了！末将岂敢与家父相提并论。」

大概是认为刘承祐心情很好，又受其那般恭维，王守恩眼珠子转悠了两圈，面露得色，朝刘承祐低含笑道：「殿下，末将有一事容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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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讲无妨。」刘承祐表现得很有风度，伸手示意。

见状，王守恩眉毛扬了扬，捋着他修葺地很整齐的胡须，说道：「殿下，晨间举义，杀赵行迁，控制全城，潞州士卒出力颇多。自古就是，有功当赏，府库之中，尚有资财，殿下何不取之以慰军心，士卒们受了赏，必定拼死报效......」

「另外，此前赵贼横行，向全城军民括钱，以致城中将校官吏拮据，生活困苦，殿下是否也分拨一二，以解其窘迫？」

王守恩话落，堂间一下子静了下来，在场诸人神色各异，高防与李万超诧异，郭荣严肃，张彦威冷笑，向训不屑......

至于刘承祐，看着一脸「认真」的王守恩，不自觉有种发笑的冲动。

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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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携功邀赏，刘承祐还是头一次遇见。听王守恩之言，再考虑到其脾性，口口声声为士卒、将校、官吏请命，实则也是在替他自己请赏。若士卒都得赏了，那他这举义功臣，又怎能少得了。

而观王守恩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哪怕以刘承祐的心态，也不禁生出些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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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恩似无所觉，有点期待地等着刘承祐的反应。可，刘承祐一时没有说话，目光清冽，盯着手中把玩的酒杯出神，缓缓地捡起，小啜一口。

心知王守恩所请，惹恼了刘承祐，高防这样东西时候，立刻举杯出声，干含笑道：「殿下，王巡检喝多了，此乃醉言，勿需在意......」

王守恩本就对清晨高防的阻挠不满，此时见他又出言坏他财路，表情顿时一阴，正欲发作。

刘承祐此时放回了酒杯，目光恍过堂上众人，幽幽道：「孤觉得，王巡检所言，皆是实在话，甚是有理。将士们有功，自当犒赏；官吏们受苦，亦当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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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王守恩一下子眉开眼笑的，声音高昂道：「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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