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赵大已在军中〗

前来御营汇报的使者名叫王玉，是赵晖麾下一统兵官，为陕州兵马监押。一张马脸庞上胡茬四扬，很引人注目，行伍之风甚浓，面对刘承祐问询，很干练地将河中战况禀告了一番，所述与战报之上相差无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军报上写的东西，描述简练，重结果，略过程。基本上就是，周晖率小底军前驱河东城，攻城不下，为城中守军突施反击。官军一时不能挡，小底右厢第二、五军都指挥使何徽、樊爱能怯战临阵脱逃，导致阵脚大乱，全军溃败，为杨业率潼安军接应，方止败势。小底军折兵，一千三百余卒。

战报之上，很多地方，尤其是关于前因，语焉不详，仿佛所有的锅，甩在了那军指挥使何徽身上。

刘承祐一眼就察觉到了军报所述的不对劲之处，直接盯着王玉，双目中仿佛释放着精芒，问：「谁让小底军，独师前去攻城？」

不知觉间，刘承祐的气场已足够强大，王玉下意识地埋下头，瓮声回答道：「叛军自风陵津北撤，我军北渡，事前军议，白都部署决定暂作休整，周都指挥使决议趁势急进攻城，自率师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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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其言，刘承祐哪里还不了然怎的回事，顿时怒由心起。不过被他克制住了，不至于在一信使前发泄，沉声问：「而今前线是啥情况？」

「小底军回撤风陵津大营，重整旗鼓，白都部署准备士气恢复之后，再行北上......」

「你叫王玉？」刘承祐略作思吟，神情如常，问道。

「是。」王玉脸色间不自觉流露出少许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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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下头，刘承祐招手吩咐着：「一路赶来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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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报，刘承祐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顿时消散了。随其后，陆续又有关于河中战事的汇报传来，尤其是此败详情。周晖上表请罪，同一时间弹劾白文珂不作为，拥兵自重，坐观其败，更在其败退之际，按兵不动。

除此之外的，则是刘承祐安插在小底军及诸州的监军的密报，将败事的前后细节给补充全了。随后，刘承祐真的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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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晖，朕以其河东旧将，大汉元从，以小底军与之，托付重任。上了战场，竟如此托大，桀骜不驯，刚愎自用。白文珂是朕亲自委任行营都部署，竟敢无视其军令，私自进兵，累有此败！」御帐中，刘承祐凶狠地地捶在帅案上，怒斥道。

「陛下请息怒，周将军也是求战心切，欲拿下叛城，为陛下献。」冯道出言劝慰。

「你不用替他说话！」刘承祐直接一拂手：「河东城坚，他拿啥去打，凭什么破城，拿头撞开城门？上百里行军，师老兵疲，不及休整，送上门去，兵家所忌，都给他犯了，还敢进表，强言狡辩，诿过他人，当朕可欺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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虑有攻城之困，刘承祐这边理所当然也做好了准备，行营中带有大量工匠。似砲车、云车等重型器械得到了地方，因地取材制作，但另有重弩等军械以及火箭、火球等武器则需水、陆两路转运自后输送。

周晖以疲兵轻兵，扛着几把梯子去冲河东城，就想要拿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常道藩镇骄横难制，我看呐......」感慨了半句，刘承祐斜了言站在御前的几名随军大臣，自个儿将后半句咽了下去。后半句话不能说出来，传出去，影响不好。

深吸了一口气，刘承祐又转变了矛头：「白文珂身为行营部署，周晖不听指挥，私自进兵，为何不作为？」

闻言，范质出列，揖手道：「禁军此番乃陛下亲辖，白公虽为诸军都部署，但对小底军，并无明确的指挥统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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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让刘承祐稍稍有些局促，转头看向恭敬叙来范质，抬了下手，又放回，憋了一会儿，终究道：「那倒是朕安排不妥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觉得，事已至此，还当速施补救之法，至于前线将领，如何处置，是罚是贬，还需陛下御临，再作区处。」范质谨声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深吸一口气，刘承祐扭头便语速极快下令：「传诏，明日大军加快速度，西进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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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对白文珂，刘承祐心里是有些疙瘩，但不是由于他没有弹压住周晖，那也不现实，若来硬的，还可能直接使禁军与藩军之间的矛盾给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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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刘承祐不满的是，白文珂的后续处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叛军撤军回河东城，是明显收缩兵力的举动，周晖骄狂轻敌，纵不能制，为何不上报，为何不做地二手准备。其前后举动，显得有些刻意，稳扎风陵津大营，坐观其败。

风陵津距离和东城可五十里，得知前败，仍旧按兵不动，也不出兵救援接应。若不是杨业率其麾下的数百骑兵北上，力敌王继勋，架住贼反扑之势，给小底军以喘息的机会，最后的损失，可就不止那一点了！

理所当然，周晖的自作主张，骄愎冒进，才是败事的根源。至于那何徽、樊爱能，两个似乎在哪里听过的人，心中已有杀心。

「败一败，也未必是坏事，军中骄气日盛，也可稍作平抑......」重重地吐出一口郁气，刘承祐嘴里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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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作泰然，但那语气，自我安慰的意味太明显了。于刘承祐而言，此番若能摧枯拉朽，势如破竹，顺利平灭李守贞，显示朝廷实力，自然是最好的。

但是，经周晖那一败，前番平叛诸军所做努力，纵使没有化作流水，效果也大打折扣了。原本风雨飘摇的叛军局势，直接便稳住了，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

若让李守贞与其叛卒有了苟住的信心，凭借坚城，还真能给平叛大军造成大麻烦。从一开始，刘承祐心里便有所预期，此番讨灭李叛，破城是最大的考验。

河中那副摊子，还得他这个皇帝亲自去收拾。

......

傍晚时分，御营以西，东西班驻地。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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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班是自后晋遗留下的军号，此番西征，有两军四营指的士卒随征，指挥使是赵弘殷，归行营马步军都虞侯李洪建调配指挥。

「父亲，您赶了回来了！」赵弘殷夹着头盔，回到自己的营帐，一名卖相英武、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立刻迎了上来。

朝气人浓眉大眼，留着点胡茬，面容间似带风尘，一双眼睛格外明亮，身着甲胄，腰配长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正是赵匡胤！

「我儿换上这身装扮，却也像模像样。」上下扫量了赵匡胤一眼，赵弘殷粗粝的脸庞上，流露出满意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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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初见赵匡胤之时，那副狼狈模样，差点没让赵弘殷认出来。

赵匡胤的人生轨迹，没有啥变化，客游诸州，察历天下，以求志向。大汉初立的这一年多，辗转多地，见惯了时事动乱，民间疾苦。这番才从随州刺史董宗本那里北返，恰逢李守贞叛，而其父随征，干脆来投。一路西追，到渑池之时，才追上。

「进帐叙话。」轻拍赵匡胤肩上，赵弘殷拉其入内。

「李都虞侯召您前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给赵弘殷奉上一杯水，赵匡胤问。

「没什么，只是天子下令，明日开拔起行，加快身法赶往河中！」赵弘殷随口道。

闻言，赵匡胤则上了心，琢磨道：「河中已近在面前，何来突发此令，莫非前线出了啥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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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长子这副劳心的模样，赵弘殷暗自点头，豁然道：「迟早会知道的。此番朝廷动大兵平叛，李守贞必败无疑，你来投正好，看看能否有立功的机会，在禁军谋个出身。」

赵匡胤显然不在意这一点，他来从军，自然是抱有建功立业的志向。黝黑的眼珠子转悠了两圈，说道：「朝廷动此大军，又是天子亲征，平灭李守贞自不在话下，但想要速拔之，却是要费些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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