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磁州贼〗

「将军，对方派人说，这些战马可是要献给河东新朝的，我们若攻打强取，岂不是得罪了朝廷？」闻令，即刻有一名属下谨慎地提醒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等胡话，你们也相信？」脸上恍过一丝比较明显的忌惮，贼帅随出声反驳道：「他们分明是投靠契丹人的国贼，为了保住那些马匹，故意出言欺诈，迷惑我们的！」

越说着，梁晖的语气越加肯定。不过显然，他心中也是经过一番挣扎的。毕竟那么多战马就在嘴边，实在是太诱人，不吃下去，心中实难安定。

「要是他们说的是真的呢？那我们岂不是抢了朝廷的东西？」手下显然把握不住梁晖的心态，有点耿直地追问。

面皮抽搐了一下，贼帅很想给这名不知趣的手下一巴掌，尤其是盯着他那一脸「愚蠢」像。深吸了一口气，生生抑制住那股冲动，梁晖言不由衷地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再亲自献给河东。我等义军，只是为了保护这批马匹，以免被其迷惑了，放跑了这些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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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勿再多言，传令去吧！」言罢，梁晖懒得再与之废话，强势地结束交谈。

梁晖本是磁州滏阳人，此前因生活困苦，在当地为盗。契丹南侵，河北诸州披靡，磁州也不例外。在刘知远称帝后，讨贼之诏传谕天下后，便动了心思。

沉淀了些许时日，暗中探听着各地的情况，随着不断有豪杰起兵，杀胡寇、占州县的消息传入耳中，忍不住了，纠集徒党，扯旗举义了。

下了山的磁州贼，头一次没干什么扰民害民的事，一路秋毫无犯，再加上是打契丹人，硬是让他扯起了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直下滏阳。

穷尽滏阳府库，虽有所得，却根本不足用。恰好探得，南边的相州，安阳府库中积攒有大量的军械甲具，且抵挡空虚。几乎不假思索，梁晖带着他拉起的「义军」，直扑安阳。

结果自然是乐观的，安阳城被他一战而破，城中的契丹军吏与为数不多的军械被梁晖占了，借以迅速地又扩充了一波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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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与林虑相隔实则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百来里。刘承祐率军东来，并未大张旗鼓，注意力都放在南边的契丹军队上，没有顾及安阳这边，故晚了一日，才收到消息。

而这磁州贼「义军」的情报建设，则更加落后了，或者说根本没有那个意识。拿下安阳，能用得意忘形来形容，派信使到各县，勒令归附。在派军南下，准备接收富庶的汤阴县时，也发现了罗彦瓌解运队伍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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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就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而在西来之后，才收到，河东朝廷派军东来了。

事实上，哪怕到此时，梁晖心里仍旧不免踌躇。他起兵，河东这张虎皮，总归是要扯起来做大旗的。可是，此番......

可，心底的一丝犹豫，不久便被掐灭了。只要自己动作够快，河东也无话可说，只要实力够强，朝廷也得拉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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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晖属赵地豪帅，见识或许不够深远，或贪鄙好利，但能于乱局之中拉起一支队伍，自有其过人之处。长剑大刀，强兵壮马，这些流传了几十年的「硬道理」，他还是有所认识的。

在梁晖的命令下，「义军」蠢蠢欲动，可等他们迟缓地做好准备，还未发起进攻，便宣告出击计划夭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将军，不好了，打西边来了一支军队！」有斥候急匆匆地来报。

脸色微变，梁晖还不算太蠢，哪怕心中有所猜测，还是忍不住确认道：「什么旗号？多少人？」

「当是河东的军队，有一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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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梁晖沉默了。

「将军，还继续进攻吗？」手下一名统领一根筋地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蠢货！」梁晖不留情面地呵斥了一句，随即吩咐道：「暂停进攻。交待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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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停顿了一下，又指着此前提醒他的那名属下道：「你，去问问，对方的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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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这边，原本只打算派一营军士前来接应的，但在今晨，收到韩通二度传来的意外状况后，便动了心思，亲自带人前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一军的将士，整装齐备，迈着有力的步伐，保持着严整的阵势，直逼「义军」营前。兵力即便不多，但训练有素的样子，带给了对方极大的压力，尤其是马全义手中令旗一挥，全军猛然一起发出的一声爆喝，如九天惊雷，磅礴猛烈，回响在这一片山林间。

还没交手，气势上已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梁晖缩在义军中，瞧着大胆逼到己方营地前的龙栖军，心中默默比较了下，对比结果很不友好，当不是对手，一下子掐灭了武力对抗的打算，准备「和平」解决。

阵前，刘承祐也在重重防卫之中，他还是很惜命的。韩通那边，早早地派人联络上来，「义军」根本没法也无意将镇子封锁住。此时，也与罗彦瓌率着骑士出闸，准备配合刘承祐进攻。

「回去告诉你们将军，孤此来，是欲对付契丹人。这些战马，乃我军军用，多谢他一路护送，这便退去吧......」军前，扫着那名忐忑的汉子，刘承祐淡淡地言道，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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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给其多开口的机会，命人将之送出。

「殿下，这些草寇，胆大包天，竟敢打我军的注意。何必与他们客气，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敢立军令状，半个时辰之内，将之击溃！」马全义在刘承祐旁边，主动提议道。

「全义之勇略，我自然是相信的，对方纵使再多一倍，又岂是你的对手。」刘承祐平和地言道：「可，终究是‘义军’，响应天子号召的壮士，也是共同对抗契丹人的‘友军’。」

「眼下，对付契丹人才是首要之事，仅靠我们这点人，是难以给契丹人造成太大的麻烦，还需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若由于这一点冲突，便轻言动军，会使天下心向河东的英豪望而却步的，不能因小失大啊......」

刘承祐这番话，显得冷静无比，顾念大局。但从其嘴中说出，总有种淡淡的不和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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