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燥热的辽帝〗

汉世祖 · 芈黍离

黎阳，这座大河北岸的兵家要地早已被契丹北归大队全然占据，一路以来的混乱，让耶律德光忍无可忍，直接厉行整饬。经过不断的调整，严铬约束过后，总算有序了若干，理所当然只是差强人意罢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中军御帐中，耶律德光披头散发，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白绸衣裤，赤着脚，随意地坐在胡床上边。脸上泛着点异样的红光，额间冒着细汗，不时用手擦拭着，衣襟敞开，露出胸前茂密的毛发......

冯道躬着腰坐在侧边，老脸甚是平静，但心里难免不安。这几日，耶律德光仿佛特别喜欢召他来尬聊。

耶律德光手里拿着张地图细细浏览着，估计是在研究接下的撤军路线，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一名内侍，拿着把扇子，站在侧边，小心扇着风。

「用点力！」感觉到送来的弱风，耶律德光扭头，凶狠地地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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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吓了一跳，即刻增大力度，加快频率。肌肤感受着风的爽快，耶律德光终究舒服了些。

收起地图，转头看向拘谨地坐在那儿的冯道，说道：「冯公！」

「臣在！」冯道屁股离凳，一如既往地恭顺。

「坐！坐！」耶律德此刻仿佛将暴躁情绪都屏蔽了一般，随和地摆了摆手，言道：「还记起，你初至汴京时，同朕说。中国生民，佛祖再世都救不得，唯朕能救。可现在，整个中原都在反对朕，袭击朕的军队，杀害朕的官吏，投靠朕的敌人。这，该如何解释？」

耶律德光的样子，显得很平和，犹如没有多生气的样子。听在耳中，冯道额间却不由生出些冷汗。别看此时的耶律德光态度温和，他却也不敢再直指他的施政问题了。

暗暗斟酌了一会儿，冯道谨慎地回回答道：「乡民多愚昧无知，不识天威，受人蛊惑，悍然行悖逆之事.....臣无德无才，痴顽迂笨，所言有失，请陛下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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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公啊，有的时候，与你交谈，朕颇感舒服。但有的时候，又太过乏味。」听完冯道的解释，耶律德光嗤含笑道。

冯道头埋得更低，显得更加谨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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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年，朕亲率大军南来，一路所向披靡，直下东京。如今不及半岁，带着人灰头土脸地北返，朕这心里，却是百端交集，感慨良多啊。」并没有与冯道计较的意思，耶律德光叹息道。

「中原局势混乱，乃是非之地，短时间内，恐怕也是难以平息下来的。陛下只是暂归北国，休养生息罢了。河北诸州，百万户民，仍在您的掌控之中。只待归国，休养生息，重整旗鼓。有了此次的经验，异日卷土重来，亦未可知......」冯道适时地开口分析劝慰道，一副为耶律德光尽忠的样子。

「卷土重来，亦未可知？这话说的好！」耶律德光抚掌而赞，眼神慢慢犀利起来：「中原，就算丢给刘知远，又如何。河北还在朕手里，下一次，朕再南下，可就要将河东一并灭掉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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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作沉吟，耶律德光又露出了笑容，捋着胡茬对冯道说：「冯公真贤臣良相，你的忠心，朕知晓了。待还京，朕便将汉人事务，尽委于你......」

耶律德光，又开始许诺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言，冯道立刻起身拜倒，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老臣，多谢陛下信任。」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也许能够发现，冯道眼神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理所当然，还得这老狐狸先将头抬起来。

「哎。要是当初听冯公与燕王的，也许今日，会是另外一番光景......」帐中突然地沉默了一小会儿，耶律德光幽幽然地说了句，情绪之中难免带上了些许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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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以耶律德光的才能见识，到这样东西地步，哪里不明白此番南下灭晋落得这个结果的问题所在。一副好牌，打成这样东西烂样，心里别提有多糟心了。

对耶律德光的感慨，冯道权当作没听到。辽帝认错了？皇帝怎么可能错......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陛下，安国军节度使求见。」相谈间，侍卫将军与帐前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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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里得来了！」耶律德光两眼一亮，当即吩咐道：「传他进来！」

「陛下，那老臣就先告退了。」冯道主动告退。却被耶律德光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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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拔里得，与耶律德光年纪相仿，是他的堂兄弟，自耶律德光继位以来，一向得到他的信任，常委以心腹之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南下灭晋的过程中，尤其是滹沱河降服杜重威，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在耶律德光南下入汴的时候，耶律拔里得则被留在河北，授安国军节度使，总领河北道州事，实权很重。此番，耶律德光北撤，走黎阳，特地领军前来护驾。

二者的关系，想来是真的亲近，耶律德光直接挪了挪位置，让耶律拔里得坐到胡床上，与其寒暄了一阵。

扯了些没用的话，耶律德光方才严肃起来，问：「拔里得，河北诸州情况朕自奏章中有闻，眼下如何了？」

「有大军分驻各州，臣已命各地全力镇压，总体还算稳定。」耶律拔里得聪明地从「宏观」上汇报了一下利好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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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德光眉头皱了皱，显然他并不觉得，河北的局势能够乐观到哪里去。

注意到他的神色，耶律拔里得立刻又补充说：「只有相州安阳城，前两日被一名叫做梁晖的磁州贼帅带人占领了.....」

「呵！」耶律德光闻言，又怒容现：「朕的将吏都这般无用了吗，又被一干蟊贼破城占州！安阳守将是谁，朕要拿他治罪！」

「陛下，安阳守将，早已为贼人所杀......」耶律拔里得小心地答道。

「安阳挡着朕北归之路，都两日了，为何不派军夺回？」耶律德光研究过地图，顿时又朝其发怒道。

耶律拔里得已经不敢再与辽帝一起坐在胡床上了，麻溜地跪在其脚下：「尚且不知安阳虚实，不敢贸然发兵，臣担心陛下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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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有处大军，安危何需你来担忧！」耶律德光打断其扯淡的理由，想了想，直接吩咐道：「让高唐英带军中燕兵去打安阳！他这个相州节度，竟然还没进过安阳城，也是滑稽！你，去监军，朕到安阳时，不想再发现啥草寇贼匪！」

「是！」

「对了，相州另有消息传来，说是刘知远的儿子刘承祐，带领一支军队东出太行，如今正驻扎在林虑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哦？那样东西害了耿崇美的孺子？」耶律德光有点震惊，旋即嗤含笑道：「你们说，这小儿，所来不是为了对付朕吧......」

耶律拔里得跟着笑了：「陛下说笑了，就对方那点人马，若敢来，旦夕之间便可让他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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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盯着，若有机会，朕要实现为耿崇美复仇的诺言......」

耶律德光与拔里得之间交谈说得是契丹话，冯道在侧边默默地听着，他听得懂，毕竟当初出使契丹，在北国待了两年。向来不置一言，只在听到刘承祐的消息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先后与冯道、耶律拔里得叙话，耶律德光也没了兴致，不久让二人退去。

坐在帐中，原本缓和的心情又莫名地烦躁起来，身体不自主地扭动了几下，只感燥热难耐。

伸手探入胸膛，只感肌肤有种异常的热，心胸之中，仿佛有道喷薄欲出的燥火一般。

「怎的如此燥热难耐！」烦闷地呢喃了一句，耶律德光一把抹过头上渗出的汗，开始命人传嫔妃前来泄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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