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九十年代家属院 · 坠珠葡萄

舒北北觉得他在跟自己开玩笑,谁二十来岁还尿床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未婚夫难掩尴尬的干笑了两声，邀请她去自己家住上一晚。

舒北北觉得既然订过了婚，也不是不可以提前体验性生活。许多外地同事,在她这样东西年纪,为了节省房租，已经在大城市选择和男朋友租房同居了。

面对全新的人生体验,舒北北是既不安又害怕的。但显然，趴在自己身上的未婚夫,比自己更害怕，甚至更恐慌。

未婚夫褪尽了她的衣服，呼吸急促的，让舒北北以为他立刻就要窒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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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不停颤抖的贴上她冰凉的腰肢，下一秒,伴随着未婚夫不由自主的吟哦,舒北北感觉到自己的下肢被一股热烫的液体不停浇灌。

舒北北烫红了脸,她听同事们讨论过那是啥，那东西又热又烫,还很粘稠。

舒北北体贴的说：「你太兴奋了，缓一缓,还没开始呢,怎么就先缴械投降了？」

黑暗里,没有人回应她。

半晌没有动静,舒北北发现了不对劲,自己的胳肢窝跟随着某种异样的微微颤动，不由震颤起伏着。

她抬手摸了上去,是未婚夫的头颅,埋在她的腋窝里无声的哭泣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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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流进腋窝的褶皱里,像极了有人在挠她痒痒。

她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说，就被未婚夫绝望的哭声遏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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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北北好笑的说：「这有啥可哭的？我听我同事说，她男朋友头一次更糟糕。」

「北北，对不起，我又尿床了……」

舒北北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觉着他真的好过分，这种时候了，还在开她的玩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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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推开他，掀开被子，结果床上果然传来阵阵的尿骚味。

而自己的下/体，被这阵热尿，也滋了一身的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一刻，不仅未婚夫被扯掉了遮羞布，羞愧难当的掩面大哭，舒北北更是绝望的大哭、爆哭。

她觉着命运跟自己开的玩笑也太大了，从天之娇女一路跌落到与一个残废耳鬓厮磨，结果这样东西残废还是个二十好几还尿床的废物。

这世界还有比她更寸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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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命运反复羞辱的舒北北，主动和未婚夫退了婚，退婚的时候，未婚夫根本都不敢拿正眼瞧舒北北。

舒北北是个有骨气的好姑娘，退婚那天，不仅把卖身一样的彩礼一分不少退了回去，还给未婚夫结算了一笔谈恋爱时候，产生的吃饭、看电影、礼物等等开销。退婚前一晚，她点起台灯，坐在出租屋局促的书桌前，一遍遍反复回忆核算着那份费用清单，并且不打算aa，而是由她承担所有费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要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彻底与这几年的沦丧做一个割裂般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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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黄的台灯下，滴答掉落的眼泪，浸湿了扉页，却又用泪水重塑出了一个钢铁做的舒北北。

也是那一天起，舒北北决定转身离去北京，她觉得北京的风水和她的命格不太对付，她要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重新捡起她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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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强把视如女神的舒北北刻在了心里，饶是初中毕业早已七八年，张强的心，还是会随着舒北北这个三个字而牵动。

单星回向来不懂，张强怎的会会对一名女人这样执着。

张强对他解释说：「若是你这一生，只有一件东西得不到，那你身体里的每一名细胞，都会声嘶力竭地叫嚣那样东西东西的名字。」

「所以你和淼姐，到底谁对舒北北更有执念？」单星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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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给他的脑门敲了一记，叫嚣道：「喊北北姐，没大没小。」

单星回嘀咕：「我都没见过北北姐，敢情只活在你和淼姐口中的一个虚幻人物，我叫叫名字你都舍不得？」

张强说：「不虚幻，等我去了上海，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北北，介绍给你们这帮小屁孩。」

面对他爆棚的自信，单星回不得不提醒道：「那淼姐呢？」

张强顿了顿，不说话了。

陈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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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麻烦呐……」张强仰天长啸。

单星回笑他：「北北姐不也是女的吗？怎的她就不麻烦？」

张强啐他：「那能一样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名是梦中情人，一个是明目张胆逼他就义的女土匪。

陈淼即便只和舒北北在同一屋檐下，做了五六年的半路姐妹，但陈淼却把舒北北的一言一行学了个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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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她开心的样子，会和舒北北一样，捏捏自己的小耳垂，露出弯弯的小虎牙。

再比如，她吃面的时候，会和舒北北一样，加上满满半大壶的醋，一边吃，同时觉得醋味淡了，就把剩下的半壶醋都加进面汤里。

陈淼和舒北北一样，去吃个面，能把老板店里的醋，吃回本。

舒北北是山西人，喝醋的秘籍，不了解啥时候，也传给了陈淼。

有时候，张强盯着陈淼使劲往面汤里加醋的样子，会怔忡恍惚的以为是舒北北赶了回来了。一切仿佛回到了初二那年，舒北北领着陈淼和他一起去旱冰场滑完旱冰，去路边吃担担面的样子。

「你去上海，淼姐了解吗？」单星回给了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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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久久没有回复，拉开椅子，站起身，搭了搭单星回的肩，说：「下楼去吧，在阅览室聊，吵着别人了。」

单星回指了指他手上的书，意思是还继续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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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说：「今天不看书了，带你去游戏厅吧，也带你玩不了几回了。」

张强把书还到对应的书架上，和单星回勾肩搭背的下了楼。

「你小子真高啊，才十来天不见，又窜个头了，立刻快赶上我了。」张强疑惑这家伙到底吃啥长的，自己青春期那会，为了长高一厘米，拼死拼活的喝牛奶、跳高、吊单杠，可是收效甚微，一个暑假也才长了两厘米不到。

单星回应道：「基因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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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的基因，段阿姨才一米六不到，娘矮矮一窝没听说么？

「沈岁进在下面？」张强下楼看见坐在咖啡店最外面一排位置的沈岁进。

「本来约好了跟她一起看书，给她辅导数理化。」单星回说。

「有你的，升职成沈公主的太傅了。」张强取笑。

单星回不忘损他：「强哥，你了解为什么你和我们这群初中生处的好吗？」

「怎的会？」张强也很疑惑，明明和他们差了也快六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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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你幼稚呗！」单星回说完就拔腿开溜。

擦，这小子真不会说话，就不能说他赤子童心，心态年轻么？

气的张强想叉腰大骂，又因为图书馆是公共场，最后强忍了下来。

张强龇牙咧嘴的下楼，想掂量掂量没大没小的单星回，光顾着在肚子里憋坏招，没注意到图书馆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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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陈淼叫住了他，看他这回往哪里跑。

张强被熟悉的女音，吓得一哆嗦，迟迟不肯回头，甚至打算拔腿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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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在那装蒜呢？」陈淼拔腿上前。

她径直绕到他的面前，与他对视。

「你怎的进来的？」张强疑惑道。

没有学生证、没有教职工证，陈淼不该能被放进图书馆啊？

陈淼眯着眼，得意的扬了扬自己手里跟学校学生租借的学生证，别以为她对他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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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的事怎么说？」哪有人光顾着逃避的，好歹也给句回话啊！

「啥事儿啊？」张强装傻充楞。

陈淼瞪他一眼，踩了他一脚，恶凶狠地地说：「我爸看上你，想让你给他当女婿，你回家跟你妈说没有？」

读中专，两人倒还是同班，甚至为了和张强同年毕业，陈淼选择和张强一起留级了两年。但是找工作的时候，陈淼性格出挑，纵然学历不够，还是破例被现在的单位招上了。而同批参加面试的张强，被退档后，从此一蹶不振，萎靡的居然和一群初中生整天在游戏厅里厮混。

两个人中专毕业都快三年了，当初报专业、找工作的时候，她都问过他，她啥心思，他还能不了解？

陈淼实在看可眼，明明也是顶聪明有头脑的一名青年，家里的长辈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却因为毕业的时候，一时不得志没被招上工作，就开始耍脾气摆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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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听单星回说张强最近埋在图书馆里，陈淼才刚进图书馆的大门，正如所料在这碰上他了。

她都已经低头成这样了，他还想怎么样，这么多年，向来受着她的照顾和喜欢，却从来没有给过一句像样的负责任话。

谁都了解，他有着年少时的欢喜，但那人再也不可能赶了回来了啊。舒北北不可能再赶了回来了。

承认他对她有那么点喜欢，就那么难吗？

明明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把小情侣之间的事情做尽了，他和她在一起时，也是很开心专注的，除了那根拔不掉的刺，陈淼觉得面前这样东西人，就是完整的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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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张强叫她。

「嗯？」陈淼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我要去上海了……」张强别过头，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嗫嚅开口。

对面站着的人，静默了许久，随后深吸一口气，啪——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对远处看得目瞪口呆的单星，回勾勾手指，面无表情的说：「过来，把这垃圾回收了。」

单星回木顿在原地，很怀疑自己这时候凑上前去，会不会累及无辜，也被陈淼呼上一名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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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疑再三，单星回还是踱步上前，恭敬的喊了一声：「淼姐。」

陈淼斜睨了他一眼，觉得张强整天和十三四岁的初中生玩到一起不是没有原因，张强的情商简直低下得退回智人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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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对她说自己要去上海了，细细打量着她这么多年是傻子，无欲无求是吧？

陈淼开喷：「瞅瞅你这怂样，不合适就不合适呗，从来不开口正面拒绝。你这样真伤我心了张强……」

拒绝她的同时，要去找另外一名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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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说：「这么多年，哪怕你说过一句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和你拖泥带水到现在。」

又问：「你去上海干啥？你以为你去了上海，你就能找到我姐了？」

陈淼鄙夷的说：「当初我姐出了事，你没去找过，现在你混成这样，你还有啥脸去找她？这么多年，一遍遍的打着喜欢我姐的名号，干着对我不负责任的事。同时说着我姐的好，一边却从来都不拒绝我对你的好，我也看透了，张强，你就是个怂人，怂到家了你！」

也算是她贱，明了解他拿着喜欢她姐的名义做幌子，光明正大的打着自己心有所属的旗号，就可以对其他女孩的示好视若无睹、不负责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淼觉得自己眼瞎，单位那么多追求她的大好青年她瞧不上，非要在这么个扶不起的烂窝棚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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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劝她消消气，「淼姐，强哥这人你还不了解？嘴贱心软，他对你还是很好的。」

「好个屁！」陈淼一点不客气的骂脏话，「对我好就是这么欺负我？！」

单星回如数家珍的说：「你看啊，每回你去游戏厅打游戏，强哥让你输过没有？」

「那是他自己要玩！」陈淼叉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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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又说：「那每回吃东西，强哥让你付过钱没有？」

「那是他瞎摆阔！」明明游手好闲没有一点收入，毕业就啃老，糟蹋父母的血汗金钱罢了。她是正经的上班族，有工资有收入，还轮不到花他的钱，说了多少遍，他就是不听，非要跟她抢着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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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继续举例：「那你上下班，强哥总骑着自行车接送你吧？」

这回陈淼总算不吭声了。

单星回见情绪扭转，乘胜追击的继续摆例子：「去年冬天，你说要吃冬天里的第一份烤地瓜，强哥总是吭哧吭哧的跑到西单天桥那买的吧？每回你说想吃啥，强哥也总带你去啊！」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的。

张强即便嘴上时不时会提着舒北北，像是在提醒她，他是名草有主的人，但实际上，张强的行动，却很对她唯命是从。

爸爸说的对，有时候不能光看一个人说啥，要看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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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一合计，觉得张强才是那样东西一厢情愿蒙在鼓里的傻子，明明他对她很在意，只可他一直固执的活在自己的执念里。

陈淼被单星回提醒的豁然开朗，心头一片敞亮，忽然也不想和张强计较了，他这样东西二愣子，左右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只可听说他要去上海，陈淼还是不放心的，他要是真去了上海，她还怎的拴住他呀？

陈淼觉得有些事，小孩不适宜听，于是又把单星回支了回去，「小单，你退回到之前的距离，有几句话我要和你强哥单独说。」

张强使劲给单星回使眼色，示意他别走。

单星回速度给他飞了一名眼神：告辞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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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飞速退回到咖啡店的招牌前，刚一站定，就听沈岁进在身后方悠悠恻恻的说：「单星回，我要吃苏式小馄饨……」

单星回一名踉跄。

刚伺候完一名女土匪，马不停蹄，又来一名女大王。

沈岁进的目光亮晶晶的，她忽然想知道，单星回会不会像张强一样，陈淼想吃烤地瓜，张强就二话不说的蹬着自行车去买。

然而答案是扫兴的：「梅姨不是打电话给饭店了吗？」

沈岁进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指望一名懒疙瘩替自己去买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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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懒。」沈岁进不留情的点评。

「下雨呢……」

「那不下雨你会给我买吗？」

「嗯……兴许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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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扭头进了咖啡店，不想理他了。

原本替他点的拿铁，早已冷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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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回到位置刚入座，服务员立马上前问：「杯子要收掉吗？」

她的那杯，已经喝得见底了。

沈岁进毫不踌躇地说：「没喝过的那杯一起收了。」

「别呀！」单星回一名大步在她对面入座，「我还没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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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给你点的。」沈岁进说。

「不是给我点的，是给谁点的？」单星回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端起差不多冷全了的拿铁，啜了一口，挥手让服务员下去，单星回说：「一会我和强哥准备去游戏厅，上午就先这样了，下午我再给你辅导数学。」

沈岁进赌气说：「这回我可不给你打掩护，一大早把我骗出来，一会我就回家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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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呀！」单星回急了，「你回家了，万一我妈正午突然回家，看见你在我不在，肯定了解我打游戏去了。」

「该！」沈岁进说，「下雨天，你不好好在图书馆待着，又去游戏厅！再说张强不是要学编程去上海么？淼姐来了，你去掺和个啥劲儿，他们俩的事有的掰扯，张强根本也没工夫带你打游戏去。」

一碗馄饨果真生怼出好大的怨气，噼里啪啦机关枪一样的唇诛舌战，单星回举手投降，服软道：「好好好，不去、不去！」

沈岁进心情好了点，可是也不想被辅导数学了，安静的托腮，靠在桌子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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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隔着窗，看见不天边依旧纠缠的张强和陈淼。

张强的脸苦成了一个倭瓜，眼皮耷拉的快掉在脚下，根本不敢正眼去直视趾高气扬的陈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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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概是他们之间的争执太过扎眼，杵在图书馆的大门外，来来往往的学生没有不侧目的，于是戴着袖章的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踱步到二人中间，表情颇为严肃地进行教育并且遣散。

陈淼呢，越说越心凉，说到最后，早已全然不愿意继续再浪费口舌，眼里不断放出冷箭，一遍遍地凌迟木楞在原地的张强。

没过多久，张强和陈淼就步出图书馆，彻底消失在沈岁进的视野里。

沈岁进回过神来，手指敲在台面上，点了点，提醒道：「淼姐之前和我说过，她愿意宠着张强，可她的宠也会有限度……一名总也长不大的男孩，总有一天会彻底寒了她的心。」

沈岁进想起了有一回在游戏厅门口，她出来透气，陈淼是从一辆捷达小轿车上下来的，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个拾掇得利落又精神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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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没不由得想到会在游戏厅门口被撞个正着，便尴尬的和沈岁进笑了笑，至于那个送她来的人是谁，她没有过多的介绍，只说是单位的同事，顺路载她一程。

「淼姐也不赖啊，长得漂亮，人又精干，工作和家庭都很体面，张强傻人傻福，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珍惜，非得巴望着不着边的梦中情人。再说那个舒北北不见得会比淼姐好，强哥都多少年没见到那个舒北北了？没准那样东西大美女舒北北，现在都成了丑八怪，还没淼姐漂亮呢！」

单星回却不大认同，她们女生大概永远不会懂，男人至死都有白月光的情节。

强哥和他说，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名仗剑走天涯的江湖梦，那个梦里，也总有一个穿着飘逸白裙，愿意和少年执手前行的玲珑少女。

「淼姐是好，可惜没穿白衣。」单星回说。

「啥？」沈岁进错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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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一个人，和穿啥颜色的衣服有关么？

好奇怪。

沈岁进古怪的看了一眼单星回，问：「你们男的，喜欢穿白衣服的女孩？」

单星回摇头，一针见血地说：「你看你穿白衣服就没人喜欢你。」

胸不是胸，平的像飞机场，腰不是腰，s曲线都没有，连第二性征都没发育。

沈岁进低头一看，自己今天着实穿着白裙，再猛一抬头，看见单星回望着自己一马平川的胸部连连摇头，沈岁进一下就明白过来，他适才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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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暴走：「流氓！」

单星回：「大小姐别给自己脸庞上贴金……」

沈岁进：「别喊我大小姐，又不是旧社会！」

单星回：「那……沈公主？」

沈岁进掀了个白眼：「……没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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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图书馆学习了一上午，准确来说，是单星回挠头了一上午。

单星回怎的也没不由得想到，爹妈都是学霸的沈岁进，按理说，她的基因当强悍的挤进人类排名前万分之一，但就连代数x、y这么简单的代入公式，沈岁进一上午都没闹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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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单星回不禁怀疑，是自己这样东西老师的水平太菜，还是学生的智商有问题。

难怪上学期期末考，沈岁进除了英语满分，数理化几乎全挂了。

原来人家压根连最基础的公式都没整了然。

单星回算是彻底败给她了，他好声好气的问：「沈岁进，你在国外上的学校，是正规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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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疑惑的说：「私立的，应该正规吧，你问这样东西干什么？」

我怀疑是给弱智儿童上课的学校，单星回憋着没说。

正常学校，哪连小学都毕业了，连个乘除都教不利索？

其实也不怪沈岁进，国外的教学模式和教材，着实和国内的教育体系大不相同。

更何况数学算是中国的强项，中国，光赫赫有名的数学家就出了多少个啊？

大概中国幼儿园小朋友的算数能力，都可以秒杀国外的初中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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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单星回说：「你爸怎么不管管你的功课？」

沈岁进思考了一会，有些落寞的说：「兴许忙着谈恋爱，没工夫管我吧……」

沈岁进骤然心烦意乱，抓着手中的笔不停的转，「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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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抬眼瞟了一下她：「你爸上回相亲那样东西，……看对眼了？」

单星回安慰说：「中国有句老话，你肯定没听过。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大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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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世界真的很奇怪，同时在乎着你的感受，一边又要做着明知伤害你的事情，这叫摁着牛头强喝水，管牛渴不渴呢，左右都觉得是为牛好。

就跟沈海森去相亲一样，姑姑对她说的是：「小进，你妈走了也快一年了，梅姐照顾你们爷俩即便很妥帖，但家里缺个女主人，始终不像个家的样子。姑姑不是叫你那么快就接受一个新的妈妈，而是这样东西家需要一名主事的女人，你懂吗？」

有啥懂不懂的，可就是给她找个后妈，给她爸娶个后老婆。

「姑姑是为你好，你爸年轻时风流过，遇着你妈才定了性儿。他这样，没个家里的女人拴着他，现在年纪大了，再出去为非作歹，可怎么好？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你爷爷和你姑父的身份，都是在悬崖的钢丝上走，外面人瞧着风光无两，实际上私下里再谨小慎微可了。站得有多高，底下就有多少双眼睛，自下而上的盯着。有存了坏心眼的，钻了你爸这头的空子，到时候家里是要出乱子的！你还小，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关系，姑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沈海萍说这话的时候，心都是揪着的，她觉着，将来有个贤惠的女人能照应弟弟和侄女，自然是好的。

「小进，你放心，姑姑给你爸介绍的，都是把过关的女人，以后自然会待你好。再说有姑姑在，她们也不敢造次。姑姑答应你，以后这家里头该你的东西，绝不会少你的，你妈妈那头留给你的，这样东西家不会动上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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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压根也不关心她名下该分得多少财产，从小到大，啥时候为吃穿愁过？

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假，但对物质上的要求，沈岁进从来没有具体的概念。

比如她想吃馄饨了，路边两块一碗的馄饨吃得，汉京大饭店主厨专做的馄饨她也吃得，不计啥高低贵贱，她想吃，就吃，从不计较吃食背后有没有讲究。

在她看来，她想吃啥，想做啥，纯粹就是因为她这个人愿意。

而对于她爹给她找后妈这事，随着母亲逝世的悲伤被时间冲淡，沈岁进犹如也不是那么抗拒了。

有时候还会觉得她爹半夜骑着自行车，从实验室赶了回来，形单影只的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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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人陪陪他，也好，沈岁进是这么想的。

而不是众人都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来开导她。

时至今日，她也不反对呀！唯一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大家都把她爹娶后老婆这事，盖在她头上，美其名曰为她好。

好像这样东西老婆不是给她爹娶的，而是给她找的。

沈岁进不自觉回忆起早逝的母亲。

在印象里，母亲总是早出晚归，每天有做不完的专题和写不完的论文，自己在家中大多数的时光，也总是和父亲相依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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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有一头利落而又美丽的短发。

她和那些漂亮的长发美女不同，长发、细腰、杏眼……这些美太流于表面了。

沈岁进很骄傲，她的母亲，向雪荧女士，就算是一头干练的短发，也绝对抵挡不住她身上傲人的美丽与自信。

母亲的绝美，绝不是源自于漂亮皮囊所带来，肤浅的刻板印象，而是她那股坚韧与不羁，把一切世俗情感踩在脚下，收放自如的自信之美。

母亲像神，爱着世人，把科研视作人生唯一前进的目标。

那种普世的爱，是让人沐浴在阳光里的爱意，使人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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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爱，也让人遗憾，沈岁进甚至觉着，母亲的爱，自己像是得到过，又犹如从来都没得到过。

不仅她怀疑着，更替父亲怀疑，妈妈是否真正爱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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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父亲沈海森对当时尚时年幼的她，是这样解释的：「妈妈生病了，她得了情感障碍。你看爸爸绘制的电路图，是形成闭环，有回路的。但是妈妈是没有，她这里断了一截，她是没有回路的。海底有三万里，你不会期待一块石头扔进海里，大海会给你作出任何回应，妈妈就像大海，你往里面浇筑任何东西，大海都只会默默无声地包容。可是大海也很庞大，它的能量无穷，你总能从大海的身上获得神秘的力道，渴望去海里探寻精彩的宝藏。」

母亲那种若即若离，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情感，时而悲悯的盯着他们父女，时而又冷若冰霜的俯视，她从来不会像一个正常的妻子或者母亲那样，对丈夫和孩子露出满足会心的笑。

便，那些年的岁月里，他们两父女，就这样一直静默无声地爱着向女士，和她同住一名屋檐下，不求回应，默契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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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饭的点，图书馆里不少学生都跑出去吃午饭了。

可人走了，书还在桌子上占着座，几乎每个位置上都摆着一本摊开或者合拢的书，场面颇为壮观。

食堂从上星期开始，早已准备歇业一名月，食堂的大爷大妈们各回各家找各妈。

午饭当然得在校外解决。

沈岁进提议说：「中午我们去喝粥吧，我肚子犹如不太舒服。」

大清晨想吃馄饨，中午想喝粥，到了入夜后，是不是干脆喝点汤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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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说：「女人正如所料是水做的，一天到晚净是汤汤水水了。」

沈岁进调侃：「哪像你，稀的干的，混不吝的照吃不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单星回进退得宜，好男不和女斗，忖了一会，说：「去芝麻巷喝那家的潮汕粥吧？新开不久，我看是用砂锅炖的，好奇特，广东人喝粥，还往里头加海鲜和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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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说：「以前我在纽约，唐人街上也有一家潮汕砂锅粥的店。老板一口气生了五个女儿，从高排到低，五个女儿，有三个已经能出来卖力气活，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就在店里帮忙。说来也好笑，老板和老板娘给女儿们起名也太不走心了，大女儿叫春芳，二女儿叫夏芳，老三老四就叫秋芳和冬芳，谁了解第五个生的又是女儿，干脆放弃治疗，就叫小芳。我回国的时候，老板娘肚子里怀着第六个，也不知道生出来男孩没有，我可太希望他们家早点生个男孩了！」

单星回听了一哆嗦，「下猪崽呢这是，生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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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又没有计划生育，爱生几个生好几个，老外还不乐意生呢，都是政府求着老百姓生。」

两个人拿了伞，从图书馆里步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没雨了，太阳从云头露出了半张脸，地都有点要被蒸发干透的意思。

「不下雨了，我们不拿伞吧？」沈岁进说。

「那我把伞放回去？」单星回问。

「不然呢？」跑腿这种活，但凡他有点绅士的觉悟，就该主动做了。

沈岁进很自然地就把手里的伞递给了单星回，示意他把伞送回到三楼两人占的座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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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单星回偶尔也很勤快，二话不说就为沈公主效劳。

等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门外的沈岁进此时正低头理凉鞋上的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