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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九十年代家属院 · 坠珠葡萄
张教授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操这个包办婚姻的心呢。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子不喜欢,你非逼着他干什么?日子是他自己过,找啥样的他自己心里比你清楚。再说,他都要去上海了,小陈不是在北京工作?异地恋也难,何必拖着人家姑娘,把话说清楚也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爷俩说话简直一名样,一点成算都没有。
他们爷们哪里了解现在的行情,说亲事,想找个知根知底的不容易。
何况那陈淼,是她一路盯着长大的,这孩子品性端正,为人落落大方,还有谁能比她更可心?
吾翠芝一想到这么好的亲事,被儿子亲手作没了,气更是不不打一处来,干脆撂挑子道:「管不了你们爷俩了!左右找啥样的,他主意大,我这样东西妈喜欢的,他根本看不上眼!以后带什么样的回来,我再也不管了,现在年轻人也不爱和老人一起住,左右成了家,也碍不着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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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替吾翠芝抚背顺气,哄声道:「你也别气了,儿子到上海,跟着我的老同学干,错不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结婚还早,男儿志在四方,当务之急是先做出点成绩,立一番事业。你怎么总把眼珠子盯在找儿媳妇上?」
吾翠芝好心被当驴肝肺,瞪大眼,呛道:「儿子就是这么被你宠坏的!你瞅瞅,二十岁的人了,还在家里吃干饭!别人家的孩子,早的,十五六岁中专毕业就去厂子里干活挣金钱了,每个月还往家里交二百的伙食费。你呢,总说孩子还小,不急!不急、不急,这都不急到二十了,难道你想让他三十岁还在咱们身边啃老?」
张教授就了解,每回他们母子两个吵架,扯到最后,总是会让他这样东西局外人背锅。
这回不同了,他给张强找到了工作,张教授挺直腰杆,理直气壮道:「不是给儿子在上海找到工作了吗?!」
总拿工作说事,这回安排了工作,总没话说了吧?
吾翠芝逼前一步,插着手,把肚子往老张身上一怼,腰杆挺得比他更直,高声鄙夷道:「就修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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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教授鸡同鸭讲败下阵来,讨饶道:「说了不是修电脑,是写代码……未来的风口就在终端编程上,算了算了,我和你扯那么多这样东西干啥,你又听不懂。」
事关儿子的前程,张教授一点也不含糊,很有原则地反驳道:「电脑,不退!上海,非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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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终端吾翠芝更加寸步不让道:「想得美!还终端?一万多一台,差不多你一年的工资了,你去把电脑给我退了!上海也不去了!」
*****
吾翠芝气的夺门而出,连晚饭也没心情做了,索性就上单家,去找段汁桃倒苦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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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赶上单家人点起灯,要吃晚饭,也不客气,就在段汁桃这搭了一顿伙。
段汁桃同时给吾翠芝盛饭,同时劝和道:「张大哥这话是正是,张强也才二十出头,现在不比我们那时候,结婚都晚,年轻人不兴先成家后立业那套了。强子去上海先把事业干起来,这么个青年才俊还怕找不着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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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人这事,哪边都不要轻易得罪。
况且人家夫妻两个,本就是一体,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你劝了这个,数落了那样东西,回头人家夫妻在被窝里又好成了一名人,到时候你就里外不是人了。
段汁桃两边都不得罪,又说:「翠芝大姐,你的心,我也了解。小陈那丫头在咱们院子里,常来常往的,是个利索姑娘,不怪你眼热,急着要把她娶进门。多好的姑娘啊!要不是星回还小,我也上赶着去给他说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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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把吾翠芝逗笑了,段汁桃哄人,总是把人捋得又开心又体贴,说的人心里暖融融的。
吾翠芝被她捧的,觉着自己眼光果真好,火气也消了大半,惋惜道:「咱没这个福气啊!不提小陈了,提了我就可惜,左右是我们家强子没福,怪不到人家姑娘头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段汁桃说:「咱们强子,一米八的大个头,模样又随了你,四方八正的,就这俊相,还愁将来没好对象?翠芝大姐,你就把心放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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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人心情大好,吾翠芝不知不觉,在段家也多吃了两碗饭。
酒足饭饱,吾翠芝捧着圆肚,对单星回道:「有空劝劝你强哥,去上海,收收心,努力学门技术,别再沉迷游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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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捧着吃完的饭碗,火速开溜道:「不会!强哥现在学编程可下苦工了,天不亮就去图书馆自习,张伯伯又找了计算机系的朋友给强哥开小灶,强哥现在早已能写个‘hello world’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听不懂单星回说的是啥,吾翠芝听那意思是,张强现在肯上进了,也就把心稍稍收回了肚子里。
烦心完自己的糟心事,吾翠芝又说嘴起别人家的伤心事。
「听说小华下午出院了。」吾翠芝顿了顿。
「是他们系里同事去接的吧?我也听说了。」段汁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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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家老太太早上投湖,曲老师哪还顾得上小华呢?唉,也是可惜了,老太太是个烈性人,可能觉得儿媳妇再不能生养,她活着也没什么盼头了吧……」
「谁都不敢和华老师说,可老太太人没了,这么大的事,哪里能是不漏风的墙?华老师才从医院到家刚没多大会,没瞧见老太太和曲老师,她心里就清楚,家里肯定是出事了。死活要拖着身上的刀口去找他们两母子,众人这才把话跟她全都交代了。」
「老太太怎么会而死,小华是个聪明人,估计这会多半也知道是自己身体不成了的缘故吧。好好的一家子,才这么几天,就被冯晓才那样东西畜生,捅出了这么个天大的篓子,学校这会也头疼该怎么处理。人是在学校自尽的,说到天边去,也肯定和学校逃不开干系。我家老张和汪主任要好,上午就听汪主任说了,之前掉了个孩子的事儿倒还好处理,这下连老太太都搭在里头了,眼下瞒都瞒不住,校长也知道了。」
「沈校长知道了?」段汁桃倒是很好奇,沈怀民会怎的处置这件事。
毕竟搬来京大家属院快一年了,她还从没见过这位活在众人口口相传中的沈校长。
吾翠芝颔首,道:「沈校长知道后,雷霆大怒。汪主任之前没把冯晓才害了华老师的事上报上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压着就压着。没不由得想到这才隔几天,后面竟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据说学校第一时间召开了党组会议,给了汪主任一名严重警告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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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汁桃说:「那这多少也是自罚三杯的意思了,光一名警告,抵啥事。」
人家曲家,可是赔进去两条命。
吾翠芝道:「你不了解这里头的门道。汪主任新官上任才一学期吧?就领了这么大个处分,往后想要再升,可就难了。本来汪主任朝气,这会就提拔了实权位置,往后是前途无量的。汪主任现在也是被那冯晓才恶心死了,明明是他这颗老鼠屎犯的事,连累得他前途灰暗。原先汪主任还帮冯晓才给教育局的人通气,教育局丢不起这样东西人,还想着去把冯晓才保出来。这回赶上老太太的事,汪主任是连个牙缝都不给教育局露,巴不得帮冯晓才早点把牢门给焊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段汁桃听完解释,这下觉得汪主任也是时运不济,这回连带着被冯晓才害惨了。
「沈校长已经责成了处理这件事的专案组,帮着曲老师联系好了殡仪馆,又派了俄语系平时和小华关系好的女同事,住在曲家,时刻盯牢小华,怕这节骨眼上,小华那边再出啥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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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汁桃说:「是得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曲老师这会自顾不暇,忙着处理老太太的后事,是顾不上华老师了。」
吾翠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会感到揪心。
「把人送去殡仪馆,曲老师下午抽空回了一趟家属院,一进门,就和小华两个抱头哭在一起,在场的人都跟着一起抹眼泪。两个可怜人,一名没了孩子,一名没了妈,哭得要把眼泪填成海。夫妻两个,也灰心了,听说下午就越过人事处,双双和沈校长当面提了辞职。沈校长也厚道,挽留了一阵,见他们去意已决,就说给他们写推荐信,让他们两口子上川大任职。左右教育部部长还是沈校长的老同学,想来办成这点事,也不是难事。」
段汁桃说:「就怕学校这时候办的不地道,寒了学校老师和家属们的心。人在学校出了这档子事,学校要是敷衍搪塞过去,你说这不是让咱们这些家属,在这住得也不安心么?」
吾翠芝点头说:「是这个理。沈校长不仅把曲老师他们两口子的去处安置好了,赔偿据说初步谈的也很大方。原先家属院里,曲老师那房子,还有十年的贷款,本来不允许在市面上外售,学校老师要想卖掉手里的房子,也只能卖给学校,而且这售价还得按当时卖出的合同打折来。学校问过曲老师的意思,他们夫妻两个往后也不打算在北京发展了,觉着房子留着也没多大用处,就打算卖了。沈校长发话了,曲老师那房子,剩下的贷款,学校一次性偿还清楚。学校不仅不打折扣,还按市价一点五倍回收。处理完这些,另外还有一笔赔偿费,具体多少,不太清楚,但冲着沈校长的为人处世,我想,当也不会亏待曲老师他们的。」
段汁桃应道:「学校也倒了血霉了,本来什么事都没有,这下赔出去好大一笔。可拿再多的金钱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没了,还有什么比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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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的感慨万千,觉得经过这场风波,眼下也不想啥大富大贵了,只要旁边的人平平安安,家庭完满就好。
铁锅炒菜声、涮锅涮碗声、孩子争吵声、家长训斥声、阖家围着饭桌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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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下来,校园也渐渐沉寂下来,而家属院里的烟火气却缓缓热闹起来。
不了解是谁从窗户钻出脖子,朝巷子里疯玩的孩子,高喝一声:「小强,回家吃饭——!」
大概这院子里有太多名字带强的孩子了,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高低起伏,纷纷传来不同的孩童回声——
「欸,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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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再等等!」
「哦,终究能吃饭了……!」
吾翠芝笑的前仰后翻,想起来自家也有叫个「小强」的儿子,孩子再大,再不听话,再窝里横,那也是妈妈的心头肉。
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在单家又被段汁桃这么一开导,眼下吾翠芝心里的不痛快也放回了,可一趟晚饭的功夫,心情就变得大好,哼着小调回自家门院去了。
回去的路上,吾翠芝早已开始盘算,儿子去上海,要给他收拾什么样的衣服、鞋子、被面、毛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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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吾翠芝刚走,后脚单琮容就推着自行车赶了回来了。
段汁桃收拾碗筷的动作停在半当儿,奇道:「你今晚怎的这么早赶了回来?」
单琮容停好自行车,说:「实验室停电了,项目没法做。」
段汁桃问:「好好的怎的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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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琮容摆了个鬼脸,抿嘴指了指隔壁沈家。
不可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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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进了厨房的门,段汁桃才捏气小声地问:「葫芦里闷的什么药?」
单琮容哈哈笑着说:「你能想得到?为了逼沈海森去相亲,沈海萍让学校的电工剪了实验室的电线,直接整断电了。我和他做一个项目,不停工不行啊!那电工来抢修电路,摆明着是半吊子,拖拖拉拉,手脚忒慢,估计今晚肯定是修不好,我就回来了。」
段汁桃闻言,也是啼笑皆非,好笑道:「亏沈家大姐想得出这招!」
单琮容问:「锅里还有饭么?」
段汁桃「啊」了一声,说:「平时就怕你骤然赶了回来没饭,都会多煮两把米,不巧,这天吾大姐来家里蹭饭,锅里现在一粒米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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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琮容说:「不碍事,我出去吃吧。你晚饭吃的多么?」
段汁桃疑惑道:「不多,吾大姐胃口好,吃了三碗饭,我怕她不够吃,紧着她吃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单琮容盯着段汁桃夸张比划着的三根手指,结合吾翠芝胖墩墩臃肿的身材,已经不由得想到饭台面上,自己的妻子,为了省几口饭招待客人,吃得有多局促小心了。
「正好,咱们一起去外面吃萝卜炖牛腩,芝麻巷新开的潮汕砂锅粥店里有,同事上回带我去吃过,味道不错。」
单星回耳朵尖,一听到父母要出去开小灶,从书房窗户探出半个身子,高呼道:「带上我!」
随即被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的单姥姥,挡在窗前,把他的头强塞了回去,老老实实的摁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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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端着晒了一半的洗衣盆,单姥姥扭头,对女儿女婿笑着说:「没事,你俩出去吃,我和星回还有花卷在家盯着。」
单星回被他姥姥用凌厉的眼刀威胁:臭小子,你爸妈出去二人世界,你咋这么没眼色去瞎掺和?
单星回撇撇嘴,不甘心的补道:「爸妈,吃完饭,你们能再去看场电影。」
单姥姥,这才满意的点头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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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入了夜,大约父母真去看电影了,到了入夜后九点多他们还没赶了回来,单星回从书房里伸着懒腰出来的时候,父母的卧室没点灯,还是黑漆漆一片。
听到单星回推门的动静,花卷在瓷砖地板上打了个滚,把肚皮露出来朝天,目光睁了一会,又迷迷瞪瞪的合上了。
天气还是热,狗都不爱动弹了。
到客厅的茶台面上支了个茶杯,倒了凉开水,一杯下肚,解了渴,就打算去洗澡冲凉。
沈岁进刚叫梅姨煮了两碗馄饨出来,热气腾腾的,沈岁进特地叮嘱了梅姨不要放葱,她和单星回都不爱吃葱。
单星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她从一大早就心心念念的苏式小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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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从里屋出来,扶着两家的矮墙,见单星回摸黑在客厅捧着水杯饮水,唤道:「单星回,上我家来吃好东西。」
单星回趿着拖鞋,捧着水杯,倚在门边,慵懒说:「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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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岁进「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来不来?」
单星回满口应道:「来了、来了。」
沈岁进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翻墙动作,看得目瞪口呆,心里赞服——腿长正如所料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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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连正路都懒得走,索性撑着矮墙的石砖,翻身一跨,就越了过去。
单星回解释说:「我姥姥睡了,开门声音大,她会以为是我爸妈赶了回来了,少不得要起来给我妈他们烧热水洗澡,我妈不愿意她睡不踏实,再说夏天了,冲个冷水澡也没啥。」
沈岁进点点头说:「哦,没不由得想到你还挺细心的。你姥姥呼噜声那么大,也能被院子里开门的嗓音吵醒啊?」
两人窸窸窣窣的说着话,还能听见隔壁院子里,单姥姥响一阵歇一阵的打鼾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梅姨早已煮好了馄饨,摆好碗筷让他们进来吃,说:「院子里蚊子多,快进屋吧,馄饨好了,我再给你们盛点醋和辣椒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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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嘴甜,应道:「梅姨,你真是神通广大,在北京都能弄着苏式小馄饨,沈岁进这嘴,着实被你养刁了。」
沈岁进回屋落座,把碗里的馄饨搅了搅:「吃你的,还不忘捎带上挖苦我。」
梅姨回想起刚到家属院,接触沈家父女的情节,感叹的对单星回说:「你都不了解,我刚来这接手的时候,小进这孩子,问她吃啥,她都说随便,这可愁坏了我。谁知道随便后面,到底哪个能随便、哪个不能随便?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又或者吃啥害过敏,这孩子统统不说。说来也怪,有几回我观察过,你妈爱给你泡牛奶喝,那阵子小进给你辅导英语,你妈也总爱给小进泡,每回我站在院子里偷偷看小进喝牛奶的样子,是怎的也想不通,怎的会我泡的牛奶她就不喝,而你妈泡的,她总是喝得干干净净。为这,我还特地找你妈问过,你们家买的是什么牌子的奶粉,结果咱们两家的奶粉牌子还是一样的,我就彻底想不通了,直到你沈叔叔和我说,小进这孩子从小就只爱喝南法产的一款牛奶。听说这孩子从小厌奶,就只有那样东西牌子的奶,她喝得下口。得亏了你妈了,你妈倒的,她就不计较。从那时候我就开始明白,这孩子喝奶哪是挑牌子啊?她这是挑人呢!」
段汁桃没有闺女,把沈岁进疼得和自己姑娘一样,连梅姐都打心眼里感慨:段汁桃这人不仅心地纯良,还心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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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庆幸的说:「还好,现在吃什么,小进都会自己要求,也犯不着我想破头了。」
料理这一日三餐,大约是家家户户的主妇最头疼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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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统共也就那么多固定的食材,孩子此时正长身体,正是挑嘴的时候,营养跟不上,发育就迟缓,沈岁进发育算迟的了,因此梅姨在沈岁进的吃食和营养搭配上,很愿意下苦工。
像今天沈岁进要求吃馄饨,梅姨就早早打电话联系了汉京饭店,叫后厨拣了两只农场土鸡,煨上一锅浓鲜的鸡汤,作为馄饨的汤底。
又叫苏州来的厨师,包好一屉小馄饨,用纱布盖着,送到家里的时候,食箱里还有两块大冰块镇着,馄饨就还很新鲜,连馄饨皮都没被风干发硬,还是湿软的。
苏式馄饨,和北京的馄饨大有不同,江南那带的点心食样都随了水乡的柔性,多是温婉精致的,就连馄饨皮,都薄如蝉翼,像是精湛女红纺出来的细纱,放在水里头一煮,咕嘟咕嘟的像一个个透明的小水母,膨胀漂浮在水面,入口即化。
梅姨这天心情格外的好,由于沈岁进总算迎来初潮,这意味着,她照顾沈家父女的工作,总算初步有了成效。
沈海萍总也操心沈岁进是由于营养不好,发育这块才没跟上,向她询问起沈家父女日常的时候,便多吩咐梅姨给沈岁进进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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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这天下午上锦澜院,沈家老太太摸纸牌的时候,也费心问了这么一嘴,还说要叫老中医给沈岁进瞧瞧。
为了这样东西,梅姨苦口婆心的开始劝说沈岁进,试图缓和她与沈老太太的关系,嗫嚅道:「小进,你奶奶替你找了个调营养的中医师,听说是国手,你瞧老太太多关心你啊!下回你和梅姨一起上锦澜院,有事没事的,也去问候问候。」
沈岁进听了,吓得在板凳上起跳,不假思索道:「别是给我找个中医下毒,想毒死我吧?我爸失了独,可不就如了她老人家的意,怎么着,也得再给她生个孙子啊!」
梅姨脸色变了变,差点伸手捂住她油汪汪的嘴,心惊肉跳的言道:「你这孩子,怎的总把你奶奶想岔了?老人的传统观念是多子多福,你是她的亲孙女,除了你姑姑家的念平表哥,就只有你这一个孙辈,她老人家疼你还来不及,哪会想着要害你?」
沈岁进冷笑一声,说:「大可不必扯这一通祖慈孙孝的排场,我奶奶是啥人,我还能不知道?当初我妈的骨灰都不让进门,谁要是忤了她的意,那真是挫骨扬灰都别想落好。」
说起来这个,母亲的周年忌日在即,当初捧着母亲回国所经历的,可都是历历在目。
继续阅读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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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父亲回国都快一年了,这院子,她奶奶恐怕踏进来的次数,都不超过五根手指。
有几次还是来借口探望单星回。
沈岁进古怪的看了一眼单星回,那样东西老巫婆,他是怎的和她处得好的?
每回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活像见了亲孙子,倒把她这样东西亲孙女晾在了一边。
单星回接收到她妒恨的目光,马上机智回应道:「真不怪我,谁叫我长得像你奶奶的初恋情人呢!」
沈岁进白眼道:「扯吧你,还初恋情人?我奶奶十六岁就嫁给了我爷爷,哪里还有啥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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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道:「真不骗你!你奶奶还喊我去过锦澜院,她书房的抽屉里,好大一本相册,里面就有一张那人的照片。我一瞧,还真不赖,剑眉星目,着实有我一二分的帅。」
后半句,就纯属他开始瞎扯淡了。
其实那张照片模糊到连个人影,不认真观察都瞧不出来,更别提看清照片上的人具体长什么样了。
但据沈老太太说,那是她还在伪满洲国当格格时候,旁边伺候她的一个太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人是大清朝最后一批的太监,父母早年病亡,和妹妹一起寄养在叔叔婶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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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婶婶自家都还有几个孩子要养活,自然,那动荡的年岁,是顾不上他们兄妹的。
饥一顿饱一顿,婶婶对他们兄妹两个,日日不是打就是骂,终日也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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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在那个家,长期营养不良,犯了疟疾,命悬一线,那人没了办法,才托人卖身进宫去做太监,换些银子,求婶婶给妹妹寻个郎中治病。
可刚进宫净了身没几天,皇帝都被赶出了紫禁城,外国人打进北京城,小太监跟着宫女和老太监们夹带私逃了出来。慌忙回到叔叔婶婶家,从皇宫里偷了不少的金银珠宝,想着虽然丢了命根子,但好歹换来这些财物,能供一大家子撑上一阵。
那年岁,人人都活在绝望之中,国破何以家为,他转身离去家可才短短几日,叔叔婶婶早已带着全家出逃,街坊邻居也几乎撤退光了,整个巷子,剩的人寥寥无几,都是老弱病残,跑不了、也不想跑。
有人告诉他,这年头,逃命都来不及,谁还有心思去请郎中,郎中也要顾着自己逃命去啊!妹妹前天晚上就已经不治而亡,叔叔婶婶唯一厚道的地方,就是买了张草席,裹了妹妹的尸身,丢到亦庄的荒郊野外喂乌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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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伤心绝望之余,实在无处可去,就回到了皇宫。
误打误撞,博了个忠心护主的名号,从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太监,可才六七岁的光景,一下就被提拔到手握实权的异姓王爷旁边做差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太太出生在雪国春暖花开的季节,小太监也已经长成了善弄权柄的大太监,是众多为她接生者之一。
据说老太太认识小太监的时候,已经是小太监跟着王爷一家的第二十个年头,那一年他们举家迁去了长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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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岁的他,形如枯木,却因新生命的诞生,这二十年来,头一次激动得热泪盈目。
在腐朽的岁月里,纯真不知世事的孩童,为灰色的他,带去生命里唯一的慰藉。
甚至为了祝祷这样东西新生命,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常生海——意思是长生海,希望她的寿泽与福泽,像那长生天的海一样,绵远无尽。
她让他想起了多年前流离失散的妹妹,手足早夭的心痛,让他更加珍惜这样一个新生命,甚至为此,后来的他,付出了吃枪子儿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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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单星回的眼中,这样一名和善慈祥的老人,悠久宁静得像一本阅不完、读不尽的史书,是与沈岁进口中霸道蛮横的倔老太,全然对不上号的。
这些事,都是沈老太太,垂垂躺在摇椅上,缓慢地絮絮地与单星回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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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见过老太太悲伤亘古的眼泪,那眼泪为她有始无终的少女萌动而流,也为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的不羁骸骨而流。
都说老太太是后来在七几年的时候,因为惨无人道的虐行而被逼疯的。
只有单星回偷偷知道老太太的秘密,早在1944年,逃出那样东西战火硝烟弥漫的满洲国,伴随着一声枪声巨响,身后溅起的滚烫血花,老太太的灵魂,早已缺失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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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的脚步来得格外疾快,蝉鸣慢慢褪去燥意,暑假也已经结束了一月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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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放学,沈岁进刚进门,意外的看见了自己那位高傲不可一世的贵族奶奶,正负着手,在院子里低头赏兰。
梅姨立在沈老太太身边,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颔首应和道:「能入老夫人眼的,想必不是什么俗物。」
沈老太太正赏心悦目的对着梅姨道:「我小时候,见过一种兰花,那兰花的花瓣,包浆一样的绿,绿的发沁,是日本人养在我们院子里的,原来的母株是咱们中国晚唐时期远渡过去的,一代一代的杂育,竟得到了这样难得的品种。学名不记得叫啥了,我和院子里头的嬷嬷,就干脆叫它翡翠兰,衬了那兰花的本性,绿的通透,绿的斐然。」
沈老太太很以为然的点点头,道:「回头我让海萍在这院子再搬些兰花来,天快冷了,再找个瓦匠,砌个温房,气温下来,就把兰花都搬到温房里将养着。那姑娘名字带兰,人品也和君子一样,听说爱兰如命,我想着才见她第一面,不好太唐突了,左右她和海森的婚事也定下来了,这院子是要拾掇拾掇。」
沈岁进的心,往下沉了沉。
父亲的婚事有着落了?她怎么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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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的眼稍,瞥到了刚进门的沈岁进,给老太太使了使眼色。
沈老太太看见孙女,倒没有之前那么多的不痛快。
这孩子脾气倔,多半是随了她那样东西冷冰冰的妈一样,是块不通情理的榆木疙瘩。
「放学了?」沈老太太鲜有悦色的与她说话。
沈岁进直截了当的问:「我爸是找着合适的再婚对象了?」
沈老太太也没打算瞒她,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别没大没小,人家正经头婚,给你做小妈,你不亏。和你爸接触有两个月了,西直门那块大校的独女,在出版局上班,今年二十九,是个老姑娘了。不过你姑姑把人家摸查得一清二楚,是个直性子的软脾气,不会和你不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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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看了一眼边上神色飘忽的梅姨,淡淡道:「才二十九,也不算老姑娘,不便宜我,便宜我爸了。我爸怎么也不领人家上门瞧瞧,好歹将来也是这家里的女当家啊。」
梅姨把悬着的心,收了收。
还好、还好,大小姐没有发脾气让老太太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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