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十年代家属院 · 坠珠葡萄

段汁桃刚跳下货车，就看见小姑子和儿子的姑丈早已在路边翘首盼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们夫妻俩一人蹬着一辆自行车，都是心细的人，后座还包了好几层崭新厚厚的花棉布，他们一人载一名，拉他们娘俩去火车站，这样一路就不硌屁股了。

「你们这也太客气了，这天是工作日又不放假，难为你们还专程请假出来，我说不用你们送，火车站离这没几步路。」

话虽这么说，可是段汁桃心里还是抑不住的开心，小姑子没出嫁前最黏她，她在娘家又没有姐妹，嫁到单家，小姑子把她信奉得比她亲哥还神，两个人好起来的时候压根叫人看不出是一对姑嫂，直呼亲姐妹也可如此。

「嫂子你跟我们还见什么外，星回，快把你妈手里的行李接过来，别累着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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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姑姑疼侄子，到了单琮玉这就变成了疼嫂子。

「嫂子，知道你们这回轻装上阵，我们也就不买啥东西让你们捎带上，只买了点路上吃的，再这五百块是给星回的上路钱，这还是他头一回出远门，这个金钱非得得拿着。」

段汁桃吓了一跳，五百块，可是单琮玉一名月的工资了。

还好，扫了一眼旁边妹夫的脸色，丝毫不改，像是夫妻两个商量好的数字。

单琮玉笑她这副做贼的模样，「你看他干啥，他下个月就要去买小轿车了，五百块跟他贫啥。」说完一副懊恼的样子，转头埋怨丈夫：「都怪你不勤快，早早把驾驶证考出来，这会子车也早就提出来，能去乡下接嫂子上来了，还坐货车上县城受那罪。」

段汁桃吃了一惊，小夫妻俩结婚才三年不到，居然存够十万块去买小汽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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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县城的路上都不见几辆四个轮的小轿车。

小姑子冲她眨眨眼，扯了她的袖子，嘴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嗫嚅：「婆婆给的金钱，公公下个月荣升一把手马上要公示了，他们两老不好高调庆祝，心里实在高兴，给我们两个年轻人买个车也算喜庆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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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汁桃听了着实为她开心，小小的人儿，在她手底下长成大姑娘模样，又咬着牙把她供完了大学。一毕业找到了好工作，紧接着立刻寻了一户靠谱的人家，工作婚姻两手抓，从没让她操心的时候，段汁桃这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有着娘家两个嫂子的前车之鉴，她总时不时对照着，对自己说，自己福薄，没福气碰上谈得来的嫂子，自己嫁去单家也做嫂嫂，绝不能叫琮玉将来和她一样难过，落得个有家回不得。

「你过得好，嫂子和你哥也就放心了，我们一家都去了北京，总有忧心你的时候，怕你受了委屈，想哭都没地儿找人哭一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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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她不怕妹夫在场听了笑话，原意就是为了敲打敲打妹夫，他们举家迁到北京，小姑子一时间在本地娘家无人，别叫她在他家受了委屈。就算万一受了委屈，他作为男人也得时刻记起护着自家媳妇儿。

委屈的时候不是没有，又和公婆一起住，只是单琮玉被段汁桃从小宠的一惯好性儿，不愿去计较罢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嫂子在，家里但凡需要有人出面掐尖要强，总是嫂子打头阵把她护在身后。

可是她也长大嫁作人妇了呀，眼下哥哥和嫂子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家团聚的机会，她再使小性儿叫他们不放心，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放心吧，他们一家亏不了我，再说我手上还把着他家的小崽子呢。」单琮玉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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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不把明明也带来呢？」段汁桃上回见小外甥还是过年的时候，单琮玉两口子把他抱赶了回来到乡下拜年，小家伙虎头虎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和儿子单星回小时候还真有几分相像。

「走路刚走顺溜，正是搁家里造反的时候，我们俩逃出生天，好不容易歇口气，丢给保姆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男孩儿就是这样，你忘了星回小时候了？也就爹由着他胡闹，就是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全砸光了，老爷子还拍手给孙子叫好叫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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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起了啥，又道：「替我谢谢你公公，原为了星回去省城上初中托请过他，学校谈好了，倒是我们这边出岔子不去了，耽误他替我们筹谋了，怪不好意思的。」

单琮玉瞟了一眼边上拎包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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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会过她的意，接过话茬，自己亲自上阵道：「嫂子别客气，星回这成绩拿去省城人家都是巴不得请进门的。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再说人家未必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省城不比县里，咱们小县出身他们不一定看得上眼，人家真正吃面子的，还是咱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这也不怪段汁桃不知内情，单琮容这人就是那样，做啥事都闷里闷声的，不做成绝不透漏半个字，就算做成了也未必愿意吐露一言半语。

难道她不知道，这事儿是单琮容打电话给省城的人办下来的么？

单琮容备了两条线路，一条是自己这回跟学校提请的升职和家属院购房资格又一次失败了，老婆儿子继续在老家待着，那么就得早早地替儿子打算起来，小学在县城里读书不算耽误太多，初中必须得去省城，那里有全省最集中和优渥的教育资源；第二条路就是自己这次升职和家属楼批下来了，那么儿子单星回这次也能顺利在初中升入京大的附属初中，到时候自己再费心辅导他的功课，不怕学业功夫比京籍的孩子落下多少。

他人虽在外，心里却向来是惦记着家的，只可这份惦记，从来不轻易说出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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