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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又在两手作揖频频拜年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岁进给在外地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打了拜年电话，感谢他们提前汇过来的压岁金钱。
从来都只凑在电话听筒旁边默默听耳朵不吭声的奶奶，这回破天荒地接了一回电话,她问：「压岁金钱收到了吗？我给小单也备了一份,发现款数字了吗？」
沈岁进早两天就登上网银查过压岁钱了，还奇怪今年爷爷奶奶怎的给汇了一笔五千零头的数字。这下她懂了,原来是老太太为单星回准备的。
「嗯，看见了。比往年多五千,是给单星回准备的？」
「对，你什么时候有空取出来，碰上他，就帮我把压岁金钱给他。这孩子上星期又邮了你们的照片和一些拜年礼物过来，过年邮政快递慢,我看包裹上的日期,他好早就寄出来了。」
沈岁进小心眼儿可多了,每回她奶奶愿意掏钱给单星回，她心里就特别暗爽痛快。
单星回还能把金钱花哪儿去？左可全造在她身上了。她奶奶可比她有金钱多了,这羊毛不薅白不薅。拿了老太太的钱去潇洒，这让她有一种公费谈恋爱的感觉。
男朋友的金钱要省着花,嘿嘿,大财主沈老太太的钱要可劲儿造。
每到过年,沈岁进就感慨重组家庭其实挺好的,各边长辈给的压岁钱拿到手软。
大约是见着徐慧兰这么多年没有生育意愿,徐慧兰的爹妈从刚开始几年的哀长叹短，到后来的慢慢麻木绝望,可能觉得女儿这辈子是铁了心不生了,就把主意打到了沈岁进的头上。
徐首长和徐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人,膝下只有徐慧兰这么一名女孩儿，这辈子为女儿操的心比两个儿子都多。
徐首长是老思想，女儿不结婚是对他不孝，不生孩子是对公婆不孝。但奈何女儿早已嫁出去当家做主了，徐首长就算心里再不满女儿不肯生孩子，但山高皇帝远，着实威力辐射程度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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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心态倒是很放得开。生孩子有啥好？生孩子的苦，这辈子她吃的还不够？生老大的时候难产，跟着老徐随军在大西北，生活条件艰苦。头一胎胎位不正，老大的腿先出来了，那次真是活活要了她的半条命。可就算折去了半条命，老大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是个女儿，小头小脸儿的，模样比徐慧兰刚生下来的时候要好看。
鬼门关闯过一遭，老二是徐夫人肚子消停了三四年才生出来的。等到生老四徐慧兰，徐夫人早已快三十八的高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长期生活在阳盛阴衰的军队，这里的事儿都是男人做主，女人不过是陪衬品。徐首长在家里吆五喝六的，带过孩子没有？他工作忙，忙忙忙，一天到晚在外头不了解忙了些啥狗屁，家里老大老二老三，他换过一块尿布没有？
生孩子养孩子这事儿，就是女人欠他们男的似的。没那生育的功能，养孩子还不知道上心，徐夫人也有心气，虽然家里万事徐首长做主，但她打心底里支持女儿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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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家又不是没孩子，一名宝贝女儿瞧自家闺女和姑爷那稀罕样儿，一家三口把日子不也过得挺好？
那孩子是没妈，不是爹妈离婚了，亲妈还活在世上，时不时来搅和一下闺女和姑爷的小家。
理所当然，如果这孩子的亲妈还活着，徐夫人心里就又有另外一把算盘了。
有亲妈在，徐夫人觉着后妈和孩子，始终会隔上一层。毕竟血浓于水，孩子最后听谁的，亲妈在孩子耳根子边撺掇两句，没准儿到后头，这孩子就是白养活了。
可既然这孩子没亲妈，处个十几二十年的，这孩子和自己闺女亲生的也没多大区别，孩子不和自己闺女亲，还能和谁亲？
四周恢复了平静。
况且亲生的很多时候有恃无恐，是上一世的冤家债，养歪了也得自己活活受着，不到死前合眼那一刻，就一辈子都得跟在孩子后头擦屁股。徐夫人底下不缺孙辈，对女儿爱屋及乌，便觉得不生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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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多时候，沈岁进经常得面对，徐家姥姥姥爷难以抗拒的热情。他们由于沈岁进不是徐慧兰肚子里生出来的，但又差不多认定徐慧兰这辈子只会有这么一名闺女，便时刻战战兢兢地对沈岁进好。
那种好，虽然是刻意的，却又让沈岁进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是怕徐慧兰日后上了年纪无所依靠吧，便时不时地在沈岁进面前，苦口婆心地念叨徐慧兰怎的对她好，把她放心上。
谁对她好，沈岁进理所当然了解呀。不必言说，日常点滴足以让她铭记于心，完全是属于两个老人多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家在军区的后坡上有两排别墅，徐家的两个儿子并没有分家，加上徐慧兰会领着一家三口回去吃年夜饭，因此每到过年的时候，徐家就特别热闹。
十几人座的长条桌上，沈岁进永远是坐在最靠近主位徐首长的右手边位置。这个位置宣示着沈岁进在这样东西家庭里，有着非可比拟的地位。徐首长每年在除夕年夜饭上给晚辈们发压岁钱，第一封压岁红包也是派到沈岁进手上。
她管徐首长喊姥爷，觉着这称呼恰如其分。南方爱管姥姥姥爷喊外公外婆，沈岁进喊自己的亲姥爷叫外公，随了苏州那一带的叫法。
徐慧兰见着徐首长才给了沈岁进一封红包，忙打趣说：「爸，你还不了解我们小进有男朋友了啊？人家爷爷奶奶那边儿，现在给红包都是给两个。」
姥爷和外公，在沈岁进这个地方区分的正好，这样正好避免了若干场合，在称呼上的局促。
徐首长眉头一拧，威武问道：「啥样儿的？改天带过来我瞅瞅。可我的眼关，可没红包啊！」
沈岁进搪塞说：「姥爷，你见过的。」
徐首长好了奇，饭后茶都在手里停了下来，「啥时候？我怎么没印象了？」
沈岁进提醒他：「初中那会儿，您跟姥姥头一次上我家去，那时候我们还在家属院的老平房里住。他就是我隔壁那户，我们那天放学还一起走呢。您的警卫员站在我家门外，跟门神一样，他路过门外多看了两眼警卫员腰上的枪，警卫员了解我和他熟，还掏了枪让他好好观摩。您从院子里出来，还对他说：‘小伙子，小心走火啊’。」
徐首长犹如有点印象，假装吹胡子瞪眼地说：「小兔崽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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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归玩笑，徐首长还是嘱咐两句：「赶明儿把人带来我瞧瞧，你初中那会儿多久了？就算看过，我也记不真切了。你姥姥最喜欢相女婿，这回让她过过相孙女婿的瘾。」
*****
吃过晚饭，一大家子，就去坡上放烟花爆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远郊这块儿空旷又安静，五光十色的烟花在头顶爆开，沈岁进站在雪地里仰头望着缤纷盛彩的天空。
后坡上有几幢别墅，都是差不多级别首长的家。陆陆续续的有人声在草坪上传来，天上也陆陆续续地绽放了更多的烟花。
沈岁进想去沉寂的地方，给单星回打一个电话。
发现烟花，不了解怎的会莫名的特别想他。
这样浪漫的时刻，好像身边需要一个能十指紧扣的人，一起欣赏此情此景。
她绕到别墅后院围墙外的空脚下，一边的耳朵贴着手提电话听筒，一边的耳边用手指捂住。
烟花连续不断，爆破声震耳欲聋。
电话被接通了，沈岁进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烟花爆破声，忍俊不自觉地说：「你那儿也在放烟花啊？」
「今天不看烟花，亏大了吧？」单星回站在楼顶露台上看烟花，怀里抱着狗，「年夜饭吃完了？」
「吃完了。」沈岁进在旷野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干嘛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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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一句自动翻译成：我想你了啊？」
搁平时，沈岁进才不如他的意，但这天却老老实实，乖乖承认：「嗯，想你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古人诚不欺我骗。」
单星回在电话里低低沉笑：「我算你哪门子亲呀？男朋友我都还没当够，这么快就想让我升级了啊？」
他老是贫她。从刚认识她起，班上所有人忌惮她的身份，不敢和她说话，他就是第一个在她面前，随心所欲贫她的人。
沈岁进心中骤然有一股笃定，这人永远长不大了。在她面前，无论他十几岁、二十几岁、三十几岁，又或者七八十岁，这人永远不会装成那种成熟稳重死气沉沉的样子，他会是她心里永远的少年。
只属于她的少年，永远为她敞开独一无二、青涩稚嫩的一面。
无论他在外人眼里，有多么的沉默寡言、骄傲不可一世，只有她见识过他为了追逐一个人，那种奋不顾身、充满热忱的样子。
一不由得想到这，沈岁进就觉着自己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电话那头半晌没了声响，单星回问她：「干嘛呢你？」
刚刚还笑话她，结果他自己也问的特别顺口。
可沈岁进没嘲笑他，而是说：「在雪地里走呀。首长们真有钱，烟花放了一炮又一炮，没歇过。外面有点冷，我穿的是皮靴，在雪地里走挺冻脚的，一会儿我看够烟花就进屋。」
单星回：「就你一个人吗？不是说徐阿姨家逢年过节人特多，特热闹？」
不明白怎的会这种时候她会落单，难道沈小姐又情绪莫名低落了？
听出他话里的担忧，沈岁进忙说：「给你打电话，我才到外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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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对她还是有点不放心，直接说：「要不你把地址给我，我去见你一面，散个步也好？」
北京就那么大，现在才八点，去见她不晚。至少确认她今晚没难过，他才能把心安下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实是想他来的，但二十几里地，太折腾了。若是他已经把驾照考出来的话，兴许她会同意。但他太忙了，向来在参加各种竞赛，不停进实验组，压根没时间去考驾照。
沈岁进笑话他：「那你得穿防弹衣来啊？不然没进警备区，直接被子弹雨打的胸膛穿孔了。别折腾了，等初三我就回去，我们一会儿能视频。这个地方有我单独的室内，室内里还有电脑。」
单星回又问了一遍：「真不要我去？」
沈岁进还没回答呢，不知道哪儿传来一声暴喝——「大傻逼，除夕夜你还给我添堵？谁稀罕你来啊？！就你他妈忙啊？老娘的时间不是时间？叶致诚，你听好了，姑奶奶我一点儿都不稀罕你回来！你丫儿爱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你别解释，老娘一点不稀罕你回来，听清没！！」
粗暴的吼声，潇洒的掐手机动作，随后空旷的寂野里响彻了一阵爆哭……
是那种烟花爆竹轰然炸裂巨响，都无法掩盖的撕心裂肺哭声。
单星回在手提电话听筒里听到了，嘶了一口凉气。
她们女的是不是都这样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特别想要啊？
沈岁进适才是不是也说了，她不想他去来着？
女生的话得反着听。
单星回顿觉自己今晚要是不和沈岁进见上一面，自己第二天可能就会成为沈岁进口中的那样东西大傻逼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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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去找你。」
「不用你来。」
两人同时说出口。
听谁的呢？
沈岁进笑了一下：「真别来，我说真的，不骗你。」
单星回：「骗人是小狗啊。」
沈岁进：「真的。」大老远呢，她舍不得他折腾。
单星回：「真？」
这么不信任她，沈岁进都想骂人了：「真！谁要你来，谁小狗！」
单星回将信将疑：「那我真不用去了啊~？」
沈岁进：「不用，我好着呢。」
*****
有一句话叫：话不能说的太早，话不能说的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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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和单星回挂完电话没多久，薛岑的电话进来了。
「嘛儿呢你？年夜饭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去接你，咱们几个出去聚一聚。」
「我不在家，跟着徐阿姨上我姥姥姥爷这来了。」
「这么不巧呢？那我和游儿嗨去了啊，不介意我带上单总吧？」
沈岁进警惕地问：「你叫上他干嘛？」
薛岑：「牌搭子呀！我再去喊陆威，一到过年我这牌瘾就贼大。我妈在南非那边的矿给我订了一套水晶麻将原料。国外水晶可便宜了，我年前收到深圳工厂做好的货别提多手痒了。你不来我再找找我同学，得多叫两个换着牌搭子才过瘾。只有我们四个，连上个厕所都没法儿去。」
沈岁进问她：「你同学男的女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同学可不是啥省油的灯，音乐学院的女生一名赛一名的漂亮。
薛岑笑她：「女的，不过你放心，没你漂亮，拐不走咱们单总。庸脂俗粉入不了咱们单总的眼哈！」
沈岁进就知道是女的。
这是亲闺蜜吗？专门给她挖坑。
沈岁进对她说：「我约了单星回，今晚他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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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岑不信：「你都上你姥姥姥爷家了，往年要么不去，要么一去就待到初二三。你诓我呢吧？」
沈岁进：「真，一会儿我就去找他。」
薛岑：「那算了。你俩真够意思的，我组局打麻将都不来。」
沈岁进想了想说：「我晚点去找你们，你们在外头开了房，还是在你家？」
薛岑：「外头开了间房呢，老地方。我爷爷奶奶在我家，他们睡得早，嫌我们年轻人闹挺，我妈让我上外头玩儿。」
沈岁进：「那我们晚点去找你。」
沈岁进改主意了，她决定杀回家属院，去守卫她的少年。
守不守卫的再说吧，其实还是想见他。
那种想见一个人的心情，真是在心头一时一刻也压不下去。
薛岑大过年都有游一鸣陪呢，她怎的会不和单星回在一起？
以前他们也一起过过年，就在老平房那里。徐慧兰不会包饺子，她吃的年夜饭饺子，还是段汁桃包的。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名跨年夜，非得要好好在一起！
便她的双腿在雪地里抽拔地特别快，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了回去。
走到那样东西蹲在雪地里，把脸埋进臂弯里流泪的女孩跟前，给她递了一张兜里的面巾纸，鼓励她说：「想见一名人就去见吧，口是心非和猜忌没那么多好处。明明想见一名人，怎么会不由着自己的心呢？烟花很短暂，生命也很短暂，想见一名人，那就翻山越岭也要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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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说给对方听，也说给自己听。
每年除夕夜，她最想见的人是妈妈，但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就算她跋山涉水踏遍地球上的每一寸土地，这世界都再也不会有她的妈妈了。
但今年除夕夜，她有了更想见的人。
这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她，住的还不远。从远郊出发去锦澜院，二十里地，就算步行，四个小时也到了。
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山海，没有隔着大西洋和太平洋，他们都在一名北京城里。喜欢一名人，又特别想见到他，怎的会不马上行动呢？
没由来的，身体里有一股冲动特别想去见他，特别想特别想。
于是沈岁进回屋重新穿戴整齐，用围巾把自己的羽绒领口捂着严严实实的，和长辈们告别：今晚和同学有约，要一起相约跨年。
徐首长要派司机送她，沈岁进拦着不让：「都是有家有儿女的人，就等着这一天团聚呢，这会儿要他们送我一趟，也太不近人情了。我上外头打出租车一名样儿。实在打不到车，这会儿还早，我还能坐公交、坐地铁。」
徐慧兰不放心，准备去楼上套件羽绒服外套下来，送她回市区。
沈岁进跟上楼骗她说：「徐阿姨，单星赶了回来接我，你别忙活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徐慧兰羽绒服袖子套到一半，听到她这句话把心放了下来，「那我送你去大门外吧，出警备区还老远一段距离呢，走路得二甚是钟。」
这回沈岁进没拒绝。
徐慧兰发动轿车，把沈岁进放到大门口，没看见单星回的身影，问沈岁进：「你要不给小单打个电话？天气冷，你先在车里坐着，他什么时候来，我再什么时候把车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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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可不想露馅，立刻说：「就到了，我刚刚给他打过电话了。徐阿姨你先回去吧，姥姥姥爷就喜欢拉着你一起看春晚的小品。」
徐慧兰被她撵的，还以为自己打扰了朝气人约会，不好意思地冲沈岁进赧然笑了笑，「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有啥事儿随时往家里打电话。」
沈岁进解开安全带，跳下车，甩上车门，把脑袋凑到起雾的车窗前，和徐慧兰挥手再见。
大门外一左一右立着两个站岗的哨兵，扛着枪不苟言笑，荒郊野岭的给了沈岁进很大的安全感。
边上就有一个公交车站，沈岁进走到公交车站的路牌那儿，仔细望了望各路公交车经过的站点。挑选了一名觉着人流量可能比较多的地方，准备一会儿在那下车，再打车回锦澜院。
除夕夜，大部分市民不出行了，就连公交车的班次间隙都长了不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岁进等了十来分钟，都快在冰天雪地里冻死了，才等来一路不是心中理想的班车。不过瞄一眼路线牌上这趟公交所经过的站点，倒也经过若干繁华地段，不过路上花的时间比较久就是了。
于是车门打开，带起一股车内灌下来的暖气，她跳上了公交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是沈岁进做梦都没不由得想到，他娘的，除夕夜她给自己整了一趟倒班车坐。
不知不觉间，她坐反了。
一上车她就戴上了耳机，听那些会让人觉得爱从心里溢满出来的情歌。是一个新人歌手的单曲：《星晴》、《简单爱》……
乘着风游荡在蓝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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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云掉落在我面前
捏成你的形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随风跟着我
一口一口吃掉忧愁
等沈岁进从无数爱心泡泡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公交车都开到啥犄角旮旯去了。
司机还跟她说：「姑娘，这天除夕夜提早下班，我这一班是最后一班了。车上的人都下光了，适才我在车上喊有没有要下车的，你没听见啊？」
沈岁进欲哭无泪：「师傅，这块儿我能打到车吗？」
司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在拿眼风扫扫窗外乌漆嘛黑的公交车站，「悬。你喊喊家里人，看看有没有谁能来这接你。」
公交车总站都差不多把灯全掐了，大过年的，谁往这块儿跑啊。
沈岁进不知所措，但也不好意思耽误司机下班，就从车上下来了。
一下车，整个人更懵了。
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这是哪儿呀？还二面环山，这破车站居然夹在山窝里，周围看起来又黑又惨。
明明是想去市区见单星回的，结果把自己给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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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风里倔强地站了一会儿，思考一下，败下阵来，还是决定打电话给单星回。
电话一接通，听到单星回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沈岁进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
「干嘛呢你？」还是那句潜台词「我想你了」。
沈岁进一听，整个人绷不住了，被戳的眼泪扑簌簌地掉。
「单星回，我丢了。」
「？你在哪儿？」
「一个小破公交车站里。」
单星回倒抽一口凉气，「你跑那儿去干……」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一顿，反应过来说：「你不会是想自己倒车来见我吧？」
「嗯……」
单星回又气又急，都急疯了，「姑奶奶，你边上有人吗？有人问个地址，我立刻打车过去。」
「有人，刚刚我忘问了。他现在走开了，我去找找他。」
单星回特别想凶她，但觉着这场景她一定害怕极了，于是忍住心里要爆发的怒火，用克制的语气对她说：「注意安全，若是觉着对方不对劲，就马上打110。我立刻去找你，你就待在原地别乱动了。」
沈岁进「嗯」了一声，去找适才那样东西公交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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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站点名字的时候，单星回早已冲下楼跑去路边拦车了。
「你别挂电话，我们就这样向来聊。」单星回的语气又凶又狠。
真是想弄死她的心都有了。晚上说去找她，她死活不让。大入夜后想给他整一出惊喜，偷偷出现来找他，没成想弄成了个大惊吓。
这姑奶奶，是不是嫌他心脏还不够强大？
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怕。得亏公交车司机是个好人，要是心眼子多一点的歹徒，她这会儿可怎么是好？
一不由得想到这，单星回整个人的手指尖都惨白凉透了。
公交车站里头有几个身材剽悍的男司机，端着脸盆走来走去去水房洗漱，让人盯着总是有点慌慌的。
沈岁进在电话里哄他，一个劲儿的哄他。觉得这样半天才吭一声，回应她的的单星回有点可怕。他让她觉得，一旦他狠起来，势必要吃人不吐骨头。
沈岁进心里惴惴不安，便干脆就上公交车站外头站着。
在雪地里站得腿僵了，就原地绕着路灯那一圈走一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走得累了，再蹲下来给自己捏捏小腿。
折腾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听到长路尽头有轿车的发动机响声，再一看有一束暖黄的远光灯此时正向自己驶来，沈岁进高兴得快腾身而起来了。
她拼命向迎面驶来的出租车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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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副驾驶的单星回，看见雪地里，那个蹦的像只兔子一样的小身影，原本特别生气特别暴躁的心情，突然平顿了下来。
下了车，训斥的话终究没忍心说出口。
看见她眼下残留的两道泪痕，心都快碎了。
沈岁进整个人一跃，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到他的身上。
单星回生气又无法地说：「姑奶奶，命拿去，但下次别再这样吓我了成不成？」
沈岁进一只手还挂在他的脖子上，腾出除此之外一只手，把手上的腕表显摆到他眼前，「太棒了！赶上十二点之前，我在除夕夜见到了最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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