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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疏离而有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惜茵低头盯着怀里的桃子,轻声道了句:「多谢。」
裴溯未再多言。
沈惜茵察觉到他的疏远之意,没有再多留,识趣地转身离去。她穿过密林交错树丛,在转角处远远望了眼暮色下那道沉肃的身影。
恍然想起不久前的清谈会上,他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从她身旁略过时的情形。
席间各大玄门见他走来无不礼敬。因其家世品行为人所崇,更因其修为至臻,而畏其威势。
那道身影无论何时皆是挺直着背,衣衫系得一丝不苟,仿佛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折半点风骨。
沈惜茵垂下眼眸,未再多望,径自走远。
却不禁想,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进了迷魂阵?
——
与此同时,迷魂阵外。
裴峻裴陵协同谢玉生一道从御城山启程前往洛阳,三人一路往北赶路,不到两日的功夫,裴峻已经朝谢玉生翻了几十个白眼。
这会儿又由于得知,在玄门女修最想与之结为道侣排行榜上,位列第一的是谢玉生而非他叔父而极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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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陵劝他想通点,别有事没事总要找点无聊的事比比。
若单论起家世样貌品行修为,玄门之中的确无人能出家主其右,但比起风趣幽默,几句话便能逗得美人开怀的谢玉生来说,家主着实严肃无趣了些。
平日家宴,别说是小辈,便是家中长辈也没好几个敢在他面前多话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谓两心相许,自是希望对方能将自己放在心尖上,将自己视为最特别的存在。但家主对谁都是一视同仁,公正客观,从不会由于亲近的关系而偏袒谁。
这在道义上是加分项,但在男欢女爱这方面上可就未必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反正裴陵是怎样也想象不出家主低声下气哄人,又为哪个女子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样子的。
这种事光是想起来都让人觉着寒毛倒竖。
这段小插曲过后,三人继续赶路,入夜时分,途径一处山谷。
此地四面环山,地处低洼,又多沼泽,常年迷雾缭绕,夜间瘴气尤重,视物尚且艰难,御剑飞行更是不能了。
此地风水奇差,常有人在山谷里自缢,因此得名食人谷。鬼这种东西,是为人之执念所化,日子过不下去要到自缢求解脱的人,通常怨气深重,死后多化作恶鬼,因此一到入夜时分,这山谷里便鬼气森森。
四周恢复了平静。
谢玉生挥着扇子打了几只鬼,便嫌累得慌:「前边还有好长一段路,这么打下去,也不知要折腾多久,我看不如就地歇息,待明日天亮鬼气散去再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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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陵赞同道:「也好。」
三人在空脚下画了个结界,升起篝火。
谢玉生找了个舒服的地,倒头就睡,一副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养生大计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峻坐在一旁,斜了在那躺尸的谢玉生一眼。
他这几日算是看明白了,谢玉生这家伙说出去名头一大堆,听上去蛮厉害的样子,实际就是个半吊子,多是仗着家世和人脉,到处蹭来的。
此类人在他这统称为玄门混子。
裴峻懒得再看他,正打算也跟着眯一会儿,却见裴陵正认真坐在火堆旁,翻着本册子。好奇心起,走过去看了眼,问:「在看啥呢?」
裴陵回道:「《玄门世家谱系名录》第七册。」
裴峻闻言脸色一白,像这种治家经典文集,每回他被罚抄书时都有这东西的份,他是见一次吐一次,嫌弃道:「好好的你带这东西做啥?还嫌没抄够吗?就是要用功也用不着现在来吧?」
裴陵瞥他一眼道:「我这不是要用功,而是想查点东西。」
裴峻问:「查啥?」
裴陵告诉他:「浔阳那两桩灭门惨事。这《玄门世家谱系名录》第七册中记载了浔阳各大世家的来历和关联,闲来无事便翻着看看。」
裴峻了解裴陵一向热衷于钻研这种古怪异闻,又不由得想到这事先前叔父似乎也留意过,便顺嘴问了句:「那你有查到些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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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陵回道:「也没啥特别的,被灭门的这两家人皆是家世清白的普通玄门。」
「那样东西全家乘船出游,不幸遇上成群水鬼突袭,最后全家溺死在水中的江氏,在当地名望颇为不错,也算得上是乐善好施之家。据名录记载,江家自百年前起,便落户浔阳,祖上是开道观的。」
「至于那被恶鬼寻仇火烧满门的朱氏,虽说这家人不怎的好相与,不怎么受当地玄门欢迎,但也没做过啥欺压百姓,大奸大恶之事。也不知是为何糟了恶鬼寻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到这,裴陵话音一顿:「可有件事还挺奇怪。」
裴峻顺着他的话问:「何事?」
可这也是常见的,若干玄门世家祖上操持的行业不光彩,后人在发迹后,会想方设法隐去这一笔。
裴陵指着手上名录道:「这本世家谱系名录上并没有记载他祖上是做什么起家的。」
两位裴家小辈正疑惑着,这家人祖上操持的到底是啥不光彩的行当,忽从身后方幽幽传来一声话音——
「屠户。」
暗夜里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如鬼魅忽现,吓得裴峻和裴陵打了个激灵,僵着脖子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正是方才在那睡养生觉的谢玉生。
裴峻僵着嘴角道:「你不是睡了吗?」
谢玉生抬着困顿的眼皮道:「你们俩向来在那叽里咕噜的说话,叫我怎么睡得着?」
裴陵连忙道:「打扰到您休息万分歉疚,可这家人祖上是干屠户的这事,您怎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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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生回忆道:「几年前我在浔阳一带游历时,曾听当地人说起这事。你也知道,有些事越是不想让人知道,别人就传得越厉害。这朱氏家主人缘不怎么好,那些看不惯他的人,便在背地里传他家是,姓朱的专杀猪。」
「姓朱的专杀猪,这话还挺好记的,我便记住了哈哈哈。」谢玉生说着干笑了几声。
裴峻面无表情:「很好笑吗?」
谢玉生愣道:「不好笑吗?」
裴陵摇头道:「不好笑。」
此间忽然一阵死寂。死寂过后谢玉生打了个哈欠:「好了,掰扯完就赶紧睡吧,明早还得赶路。」
裴峻与裴陵齐声应了声:「是。」
三人各自找了个地躺下。
裴陵闭着目光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个故而然来。无论怎的看,这被灭门的两家人看上去都没什么关联,在同一个月里接连被灭门,或许真的只是不幸的巧合。
先前家主好似也曾留意过这两桩灭门惨事,也不知他是如何看法?
裴陵带着疑惑睡去,次日一早,见裴峻也跟他一样,顶着一片青灰的眼底醒来,关心地问:「你这是怎的了,没睡好吗?」
裴峻是不会告诉他,都怪昨夜他们提什么杀猪不杀猪的,害他夜里做梦梦见自己变顶了个猪头,被人追着宰,哪怕是梦见自己变成了宰刀也好过顶个猪头。
算了此事不提也罢。
天亮后,日光驱散了山谷间的瘴气,三人继续上路,出了山谷之后,便是一片平野,此地和先前那处山谷全然不同,阳光明媚,绿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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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多远便见一座繁华小镇。
三人刚进小镇,便见到了不少玄门同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峻抱剑扫了一圈周围人道:「这地方倒是来了不少老熟人。」
谢玉生摇着翠玉骨扇含笑道:「这些人想必都是去赴恩师追悼会的。」
裴陵道:「云虚散人厚德照世,名满天下,受其恩惠和点播的玄门不在少数。此次他老人家驾鹤西去,前往洛阳赴追悼会的玄门自然也不少。此地是去往洛阳的必经之地,在此见到这些老熟人也不稀奇。」
谢玉生拿扇子敲了敲二裴的肩膀:「说起来你们家主可是恩师最信重的学生。」
裴陵回话道:「家主亦视云虚散人为最敬重的亲长。」
裴峻道:「叔父走到哪,都是最让人信赖和靠谱的。」
也不知究竟出了啥事,让家主失约缺席了这场重要的追悼会?
三人从镇上长街穿行而过,裴峻忽然打了个冷战,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徐彦行站在街角阴影下,窥视着走在前方的三人。
他临时受族老所托前往洛阳赴云虚散人的追悼会,在此地又遇见了裴峻等人。
每每看见那道身影,迷魂阵前的一幕幕便如梦魇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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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迷魂阵里那个神秘男人,迷魂阵上被施加的神秘咒文,还有除他以外,另一个知道迷魂阵存在的人。
思及此,徐彦行几欲失狂。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走向失控。这不是他想要的,但现如今已无法再阻止事态的发生,不知该如何收场。
沈惜茵体内的助孕丹早已发作,便是她再不想再不愿,肉体凡胎又如何能抵挡得了玄门秘药的催促,此刻她怕是正肌骨生焰,情难自抑。
她身体想要索取,所渴求得到的东西就在迷魂阵中。
她会怀上那样东西男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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