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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野蛮植物〗
闻人洛沿着山涧上流飘来的鲜血, 找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奄奄一息,凌乱披散开的长发挡住了面容,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身上原本颜色素雅的衣衫,可她的双手却仿佛仍有意识一般, 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孩子,像是以身作为肉盾, 垫在了他的身下, 宁愿牺牲自己, 也要护他周全。
那种决心与气概, 叫人见之便不由地动容。
他们身下压着一地的残枝枯叶, 像是一路被压断掉下来的。
闻人洛不由得抬头转头看向了上方,只见山崖高耸入云, 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了一名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念头——莫非,他们是从山上掉下来的?
据说魔教总坛就在这附近,这两人是魔教中人, 还是被魔教追杀之人?
是由于一路上运气好, 没有撞上突出的岩石, 反而被灌木丛和树木卸了不少力, 最后又落进了水里吗?这样骇人的高度,他们两人竟都没有被摔成肉饼, 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在做完了「为啥掉落悬崖不死」标准化的逻辑推理后,闻人洛蹲了下去,撩开了那覆在女人面容上的湿发, 准备试探她的鼻息,以及脖颈处是否还有脉动。
但见那被乱发掩住的,是一张苍白至极,却依然难掩秀色的面容。闻人洛伸手探至她的鼻低,又伸手触碰她的脖颈时,不禁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的向来盯着她瞧。
他探明了她一息尚存。
随后是她怀中的孩子。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样东西孩子被保护的很好,看起来几乎都不像是重度昏迷,神色安宁的宛若睡着了一般,丝毫没有不安恐惧之色。
闻人洛盯着这对奇怪的落难者,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竹哨,吹响了一声尖利的哨声,不一会儿,一只乌黑的八哥从远处振翅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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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闻人洛伸手让它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让师父带个担架过来。」
名为小黑的八哥歪了歪头,嗓音粗嘎的重复了起来:「担架!担架!」
然后又飞走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过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头顶略秃,于是倔强的将所有头发,都在头顶挽成发髻,试图挡住日渐明显的头皮的中年男子,便气喘吁吁的背着一架竹制的担架赶了过来,远远地,他便喘着粗气担忧的大喊了起来:「阿洛!?你没事吧!?」
闻人洛蹲在女子旁边,握着她的手腕,一边把脉,一边盯着女子的脸,头也没抬的平静道:「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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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人满头大汗的冲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先抓着面无表情的俊秀少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的确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道:「我瞧见你过来的河里飘来了血,又看见小黑飞过来喊着‘担架担架’,为师还以为你进山采药受了伤,可吓死我了!」
「那不是我的血。是她的。」闻人洛指了指躺在脚下的少女,然后一脸深思的表情。「这样东西女人,怪病在身。」
中年男子愕然道:「怎的说?你探出什么脉象了?」
「与人有异,皆为有病。」闻人洛道:「她长得如此异常,显然是病的极重。」
中年男子这才仔细的瞅了一眼躺在脚下的女子,顿时微微瞪大了目光——这样美丽的女子,若没有遭逢大变,绝不该出现在如此荒凉的山郊野外,更别提受到如此重伤。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的经历自然叫人难以控制的感到好奇,但中年男子这些年来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只是不可思议的短短一怔后,便又转头看向了闻人洛,发出了一声长叹:「阿洛,为师已然是当世神医,你可舞勺之年,医术已远超为师多矣。可惜自古医者不能自医,你脑子的毛病,怕是没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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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洛一板一眼道:「我脑子没病。」
「是,是,」中年男子无奈的颔首:「你只是认不清人脸。我说,阿洛,她是长得好看,长得好看不是病!」
闻言,闻人洛微微一愣:「这就是‘长得好看’?‘异常’就是‘好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不是异常……唉,也不对,倒也是‘异常的好看’,就是……」中年男人嘀嘀咕咕翻来覆去的,倒把自己给弄迷糊了。「总之,总之她是正常的!她就算长得再好看!那也不算有病!」
闻人洛忽然问:「天下第一美人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
闻人洛满意的颔首:「嗯。」
中年神医一时语塞,而后仰天长叹:「她就算是病死的,也不是因为长得好看!我……算了,先把他们两抬回去吧。」
他放弃了争辩,头疼不已道:「也不知道这对母子经历了什么,还好遇见了我们,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南宫靖是先醒来的那一个。
他刚一睁眼,便瞧见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帮他重新固定手臂。
那是个陌生人,南宫靖下意识的心头抽缩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早已被抓回了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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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大了眼睛,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嘶哑的厉害,几乎发不出嗓音。
——难道他被割掉了舌头??
南宫靖惊恐的抬起舌头,直到抵到了上下颚,确认它还存在,这才稍稍缓了缓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啊,你醒了?」
好在察觉到了动静,中年人抬头看向了他,见南宫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连忙道:「别怕,别怕,我是闻人璞。我是当世神医,可不是啥坏人!你和你娘遇见我呀,那真是运气好的不得了了!」
「我……娘?」南宫靖艰难的,终究发出了声音:「——夫人!在哪里……!?」
「啥夫人?」
「夫人就是,夫人。」南宫靖瞪着他道:「夫人不是我娘。」
「啊?」闻人璞莫名其妙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但见这个孩子倔强的就要下床往外跑,他连忙拦住道:「行行行,夫人就夫人!你放心吧,那位夫人我徒弟在照顾呢。」
南宫靖本就虚弱,又是个小孩,力气自然赢可闻人璞,顿时被按了回去,只能急道:「她,怎么样了?」
闻人璞顿了顿,怕他又激动起来,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她还没醒。可你也别急,你也昏迷了一天一夜呢,没准再过一会儿她也就能醒了。」
「她伤的……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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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比你重一点。你们真的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我的天哪,那么高的悬崖!她向来死死的护着你——你们两真是上天庇佑,还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南宫靖适才苏醒,情绪又过于兴奋,硬撑着讲了几句话后,大脑便又晕沉了起来,尽管想着要去看看宋简,但他努力坚持了好几秒,却还是又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时,屋里已经没有人在了。他的两手都早已被固定好,而屋外飘来了一阵焦糊的气味。
南宫靖听见之前见过的那样东西中年男人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在对谁说话:「我说阿洛啊!我不是让你注意盯着火候吗?!」
「我脑子里都是一号的脸。」
「一号是谁?」
「就是那样东西长相异常的女人。」另一名嗓音听起来很年轻,语气平淡——并不是南宫淳那种傲慢的淡漠,也不是夜和青凤那种身为暗卫的无情的淡漠,更像是一名孩子,在谈论自己不懂的事情,带着些异样的懵懂:「以前你不是把你解剖的尸体起名为一号二号么?我都是用你的尸体,还从没有过一具自己的尸体。她若是醒不过来了,我就把她当做我的一号收藏,切开研究一下。」
这时,角落里他没注意到的地方,骤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一名粗哑的嗓音高亢的响了起来:「病人要跑啦!病人要跑啦!」
瞧见黑影的电光火石间,南宫靖寒毛直竖,下意识的便以为是南宫淳的暗卫追了过来,但听见嗓音,他才惊魂未定的发现,那是一只全身漆黑的八哥。
听到这里,南宫靖顿时再也待不住了。他想下床,可是这张床榻离地很高,他的双手又极不方便,一时之间,双脚都没法够到地面。
那只八哥在屋内上蹿下跳的喊个不停:「病人要跑啦!他不交诊金啦!病人要跑啦!他不交诊金啦!」
很快,门就被推开了。
闻人璞端着一小碗鸟食走了进来,一脸无奈道:「行啦,了解了。小黑,吃饭了!」
而他的身后方,跟着一名陌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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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少年比南宫靖看起来大了些许,约摸着十四岁左右,一头黑发,和闻人璞一样,用树枝简单的挽成了一名发髻——但闻人璞的头发稀疏不已,这样东西少年却头发浓密乌黑。
他的皮肤略深,五官英气俊秀,一双略显狭长的目光,瞳孔漆黑,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冷淡,又格外专注。像是某种在野外野蛮生长的植物,绝不是长居室内的娇生惯养之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他身上穿着的那袭白衣,却不是穷苦人家常用的粗棉土布,而是上好的布料,看起来柔软光滑,价格不菲。
这衣料原本该做成广袖翩翩的模样,显出穿着者风度翩翩的气度来,这少年却束紧了衣袖和裤腿,显出手腕与小腿处纤细又紧致的线条,衬得身形挺拔矫健,看起来极为干练。而白衣上沾染着不少灰尘,又有些陈旧,早已隐约有些泛黄,衣摆处也沾染了不少泥土,昭示着主人仿佛惯于穿梭于山野丛林之间。
古怪极了。
但南宫靖现在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细节,他怒视着他道:「你不许碰夫人!也不许把她切开!!」
「哎呀,」闻人璞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对于在病人家属面前谈论这种事情,多少还有些顾忌:「你听见啦?你别听我徒弟乱说话——」
闻人洛却道:「我已经碰过了。」
他面无表情的陈述道:「她的衣服是我脱的,头发是我剪的,伤口是我清理的,身体是我擦的。人是我捡赶了回来的,就是我的东西,怎的会不能?」
虽然还不像成年人那样,知道更多关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但只是单纯的听他说的这些行为,南宫靖便早已下意识的觉着是格外非常糟糕的行为。
他顿时气的大叫了起来,孩童的嗓音本就尖利,此时就更是叫人感觉刺耳:「夫人才不是你的东西!!!」
「夫人?」闻人洛歪了歪头:「她不是你娘么?」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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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年纪这么小,就能娶妻了?」
他顿了顿,并不想再提起南宫淳,却不得不恨恨的咬了咬牙道:「是我父亲的另一名妻子。」
南宫靖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不是!!!夫人是——」
「哦,也就是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闻人洛颔首,「那么,若是她死了,我就娶了她,是不是就有资格把她切开了?」
闻人璞震惊声道:「她死了如何嫁人?」
「不要紧,能冥婚。」闻人洛平静道:「师父你的第一号,不也是师娘吗?」
闻人璞气的一巴掌拍在了闻人洛的后脑勺:「你别说得好像我是为了切开你师娘才跟你师娘成亲的!你这样东西不孝徒弟!!哎哟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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