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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扼紧的手〗
即便之前说, 要是能把云渚哄睡的话,自己没准也能睡着,可是宋简低声唱着歌,盯着洞口外的夜色, 却反而越来越清醒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口中的歌词慢慢含糊不清,最后变成了单纯的吟唱, 却犹如和风声、树木摇晃的声音、偶尔传来的虫鸣声相互应和着, 叫她渐渐趣味盎然了起来。
直到感觉云渚大约早已睡着了, 宋简才渐渐地停下哼唱旋律, 在万籁俱寂中, 不自觉的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凝视着洞外的黑暗,盯着垂落在洞口, 由于火光而隐约能辨认出轮廓的藤蔓,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犹如将云渚的耳垂当做了玩具, 正不自觉的用指尖轻柔的摩挲着。
啊。
意识到了自己此时正做啥, 宋简连忙止步了动作。
而就在这时, 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窣声,犹如还有鸟类扑闪翅膀的嗓音。
洞中的火光微微摇曳了一瞬, 仿佛发出了某种应和的信号,宋简猛地精神一振,因为那像是鸟类发出的动静,而试探道:「小黑?」
「一一!一一!」
一道黑影从藤蔓间的空隙之中冲了进来, 那熟悉的嗓音让宋简不自觉大喜。可不久,她又连忙「嘘——」了一声,希望它能快些沉寂下来,不要打扰到云渚。
也不了解是不是她的喝止起了作用,小黑在洞穴内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没有再开口叫过。
宋简的手方才从云渚的耳垂上移开后,便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时小黑一站上去,她便下意识的不敢乱动了。
小黑盯着她,歪了歪头,又咕咕唧唧的叫了一声:「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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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洛让你来的吗?」盯着它憨态可掬的模样,宋简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乎是用气声说话道:「他们在附近吗?还是早已回去啦?」
不过,说完她就觉着自己犯了傻——小黑固然会说几句别人教给它的话,但怎的也不可能和人交流。她又没有进入童话世界,也没有能够和动物交流的设定,开口询问一只鸟,多少显得有些傻气。
还好没人看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便正好瞧见云渚睁开了目光。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转眸望来的时候,神色清醒,一点也不像适才从睡梦中被人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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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肩上不过只是这么轻微的动了动,小黑便立即飞了起来,落在了宋简的肩膀上,盯着云渚,小脑袋动来动去的。
宋简不确定的问:「你是一直没有睡着,还是刚刚被吵醒了呀?」
云渚向来以来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说谎,因而他沉默了一下,便直白道:「原本早已睡着了,但被碰到耳朵的时候,就醒来了。」
闻言,宋简没想到他那时候竟然就已经清醒了,她瞪大了眼睛,顿时捂住了脸颊,觉得自己可能很难解释清楚自己绝对没有啥别的意思:「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发呆的时候,手可能习惯性的觉得有点无聊,就……」
「不必在意。」云渚垂着眼眸,摇了摇头,随后又看向了她肩头的小黑,问:「这是?」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宋简巴不得那个话题赶紧过去,于是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家人养的八哥,叫做小黑,它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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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云渚认真的颔首,然后忽然转头看向了宋简道:「我好像还向来不曾了解姑娘的名字。」
「咦?」这话让宋简微微一愣,不过回忆了一下才发现,她好像的确没有做过自我介绍。明明当在他介绍自己的时候,礼尚往来的互通姓名,可是那时她只顾着安抚自己的良心,就这么错过了机会。
她连忙补上道:「我叫宋简。嗯……你叫我宋姑娘就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这时,小黑又昂首叫了起来:「一一!一一!阿洛的一一!」
「一一?」
「算是我的,另一个名字?」宋简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要不要解释一下,还是就这么说上一句就够了。
但云渚那双清透的灰蓝色眼眸一望来,人们仿佛就难以在他面前隐藏秘密。
宋简只好说明道:「我十六年前,也曾经坠崖过一次,然后被神医和他的弟子所救。然后,我与他的弟子约定,等我死后,尸体归他解刨研究,因此他说我是他的一号尸体,可是这么叫人未免有些可怕,便只取「一」字,叫我‘一一’了。」
云渚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可是他挟恩自重,逼你答应的?」
「不是,是我敬佩他,自愿同意的。」宋简含笑道:「虽然阿洛——就是神医的那位弟子,他叫闻人洛——性格有些古怪,但对医道一片赤诚,若是他的话,说不定以后能将医道钻研得更深。我死之后,尸体放着也是浪费,倒不如帮他一二,若是今后,他能因此救治更多的人,我也算是对世人有所贡献了。」
闻言,云渚望着她的笑脸,因这豁达的态度而怔了怔。
他还记起,她方才那样坚定的说,「自己是最重要的。」,可是现在,却能为了世人献出自己的身体,又漫不经心的觉得这根本不是啥大事。
云渚不禁问:「你和那位阿洛阁下,可是早已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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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女子,做出种种不合理之事,最有可能的,便是与人有情。
宋简却震惊的盯着他,不了解他怎么会会这么想,她好笑的轻摇了摇头,解释道:「理所当然没有。」
「是方才小黑说的那句‘阿洛的一一’,让你误会了吗?」宋简低头望了望小黑,想了想道:「当是阿靖一直不同意这件事情,所以阿洛才会对着小黑教些‘一一是我的’之类的话当做回击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阿靖?」
「他……」宋简发现,每次要解释她与南宫靖的关系时,似乎都有点复杂。主要是因为她不想说自己是他的「继母」,由于那样的话,就相当于承认了和南宫淳的婚姻关系,可是,她这边并不情愿,南宫淳那边也从没给过啥正式的名分,所以介绍起来都格外奇怪,只能从头说起:「原本叫做南宫靖,是南宫淳的儿子。可小时候,他的母亲就被南宫淳杀死了,自那之后,便是由我照顾。十六年前,我带着他一起坠落悬崖,被神医所救后,他便成为了神医的关门弟子。」
「他不能接受你死后,被旁人触碰身体,是吗?」
「嗯,」宋简有些无法道:「是有点。」
其实她不是不能理解南宫靖的心情,若是她是南宫靖,也一定会觉得,那是一件过于悲伤的事情。
在这件事情上,或许是她做的太任性了吧。可是,早已和阿洛约好了,若是反悔,也不合适。
这时,云渚站了起来,说出了一句让宋简感觉有些奇怪的话:「我会尽我所能,让你能够回到他们的身边。」
她蓦地反应了过来,连忙跟着站了起来,转过身望向了洞口外,不安道:「是有人来了吗?」
而她话音刚落,自黑暗之中,有一道身影,便走入了山洞。
他一袭黑衣,简直宛若是从黑夜之中诞生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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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下意识的吃了一惊,可随即,她便意识到了,这是个回到南宫淳身边的好机会——
从那张熟悉的面具上,宋简认出了他:「……夜?」
现在只剩下南宫淳和端王这一条cp线了,若是回去,没有合理的借口接近端王不说,还找不到惩罚南宫淳的机会,但若是回到南宫淳身边,既能阻止他接近端王,又能找到破绽进行惩罚,简直是一举多得。
这么一想,宋简立即挡在了云渚身前。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暗卫的设定,未免也太bug了吧!真的就是无所不能吗?
而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夫人,教主在等你。」
这话听起来恐怖极了,但好在宋简工作了三年,各种场面多多少少都经历过一些,虽说略微有些紧张了起来,却并没有被吓住。
她道:「我跟你走,但是你要放过他。」
「宋姑娘,」云渚立即道:「不必如此。」
「可是很有趣啊,」宋简笑了笑,转过身将肩膀上的小黑两手抱住,递到了他的面前,镇定自若道:「你看,你说你是要普渡众生的渡船人,可是我,却能渡你这样东西渡船人一次呢。」
……
宋简主动朝着夜走了过去,她拽住了他的衣袖,将他拉走了。
等走出一段距离,见他没有反抗,离开的如此轻易,宋简不禁有些生疑的问道:「你是一名人来的,还是带了其他的暗卫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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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并不想要说话,却又偏偏开口了的生硬:「……我一名人。」
「那就好。」不知怎的的,宋简总觉得夜不会说谎。她松了口气道:「我还在忧心,刚才在云渚面前话说的那么漂亮,结果我把你拽走了,又出现了其他暗卫围攻他,就显得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顿了顿,一时半会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过了半晌,才不确定是否恰当道:「……好二啊。」
可是,她轻松的笑着,夜的态度却一直很沉重。他骤然道:「夫人。」
「嗯?」
「之前教主命我杀死那天下第一寺的佛子,我靠近他时,看出了他中的是情毒。」
宋简隐约察觉到了,他想问的问题,不由得似笑非笑道:「故而?」
「所以,是他运功将毒完全逼出了,还是,」说到这,夜的语气艰涩了起来:「夫人您……」
她含笑道:「你猜?」
夜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对于南宫淳,他比她了解的更多。可比起魔教中那些酷刑本应带来的恐惧,他满脑子却都是「他若是知道我被人碰了」这句话。
可随即,宋简便不以为然道:「你若是忧心,南宫淳因为你没能及时追上来找到我而迁怒与你,那么我们两个都守口如瓶吧。南宫淳没有靠近过云渚,就算猜到他大约出了啥意外,也不一定就了解是情毒——我们都很清楚,以南宫淳的脾气,他若是知道我被人碰了,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不仅是云渚会受到报复,你,我,都逃不掉严厉的惩罚。」
一股莫名的怒火蓦地涌上心头,夜只觉着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和嘶吼,她那凌乱的长发,松垮的衣物,突然之间都变得如此刺眼。
这种感情叫做啥,他全然不知,但他只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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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本以为她是只属于教主的东西,他畏惧而隐忍着,压抑着那萌发的嫩芽,死死不敢踏过雷池一步——你看,青凤踏过去了,但他又得到了啥?
然而他将她看的如此难以企及,不可触碰,她却用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毫不在意的语气,随意的说出被别的男人轻易拥抱的话语——!
一瞬间,一直止步不敢前的自己,忽然就仿佛一个笑话。
夜骤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宋简那没能找到时机整理好,因而系的略显仓促的腰带,将她带进了怀里。
宋简骤然被拽了过去,然后被扼住了脖子,一时之间,她被迫在夜的臂弯中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他的脸——
一般来说,若是能够看见一名人的表情,多少便能推测和确定当下的情况究竟危不危险。
但她只能瞧见夜戴在脸庞上的面具。
那电光火石间宋简在想,难不成南宫淳对夜下过什么命令,类似于「要是我的女人被人碰了,你就不必带赶了回来脏了我的目光,就地杀了便是。」?
可是,那扼在她咽喉处的手,只是一开始仿佛失控般的收紧了一瞬力气,便又不久的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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