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帅才之能〗

汉天子 · 六道

听完张平的讲述，刘秀长松口气，他一直忧心大哥的安危，现在听说大哥已平安回到郡城，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很快他的神经又紧绷起来，问：「你们了解现在郡城的情况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说道：「回到乾尤山，我们就和郡城那边断了联系。」

李轶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次若不是唐珩轻率冒进，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的地步，郡城更不会岌岌可危！」

盖延面色一正，言道：「与大多数的官员相比，唐大人早已算是很不错的了，起码唐大人为了保护全郡的百姓，敢于出兵，敢于与蛮军拼死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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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珩是有些自负，刚愎自用，但他的官品并不坏。

与唐珩相比，益州大多数的官员领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但却胆小如鼠，听说蛮军来了，头一次跑的就是他们。

刘秀深吸口气，幽幽言道：「以郡城现在的兵力，不可能抵御得主蛮军的进攻，巨卿兄，其它诸县可会增援郡城？」

刘秀眉头紧锁。他们走的时候，郡城只剩下三千义军，乾尤山一战，又逃回去一千来人，总兵力加到一起也不足五千，而且这四千多人还都不是正规军，与接近两万之众的蛮军相比，兵力相差太悬殊了。

盖延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言道：「各县的兵力都不足，自保尚且困难，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增援郡城？何况，即便县府手里有兵，只怕也无人敢率军前往郡城援助。」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形，说道：「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多做耽搁，得立刻赶回郡城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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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轶苦笑，环视在场的众人，摇头言道：「文叔，就凭我们这几百人，回到了郡城，还不够蛮人塞牙缝的呢！」

蛮人的战斗力他可亲身领教过，打仗不要命，如同野兽一般，只他们这几百人去郡城救援，得即刻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蛮人撕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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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他之见，与其去郡城，不如回荆州，益州这边的战争，他们根本打不了。

李轶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甚至连李通都在微微点头，不认为他们这点人去到郡城能解决什么问题。

刘秀深吸口气，言道：「我们的手里，也不是没有制衡蛮军的本金钱！」说着话，他回头向后面招招手。两名郡军汉子把歇桑押了过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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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一名上了年纪、体型肥胖的蛮人被押过来，龙渊、张平等人同是一怔，好奇地细细打量歇桑一番，而后问：「他是？」

「他叫歇桑，是歇族的族长！」刘秀将他们是如何抓住歇桑，又如何把蛮军位于山谷内的老巢一举毁掉的经过，原原本本向众人讲述一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后他言道：「有歇族的族长在我们手里，不愁歇图和其它的歇族人不乖乖就范！」

等刘秀说完，龙渊、张平等人目光同时一亮，难怪他们在山里搜了这么多天都未能找到刘秀，原来他躲到了蛮军的老巢里，还成功捉住了蛮人的族长。

李通面露兴奋之色，言道：「如此来说，我们把蛮军逼退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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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轶嘟囔道：「如果歇桑不起作用呢？」

刘秀摇头，言道：「不会！歇桑是歇图的父亲，歇图不会不管父亲的死活，如果一名人连自己父亲的死活都不在乎，他就算做了族长，又有谁会信服他？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歇图一定会保歇桑的平安无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通连连点头，含笑道：「文叔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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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秀的坚持下，他们这三百来人没有退缩，一路向郡城方向行进。

现在的汉中城，的确已岌岌可危，但神奇的是，汉中城并没有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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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千人的守军，将两万之众的蛮军死死抵挡在城外，更何况连续坚守了三天，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制造这个奇迹的人，既有刘縯，更有冯异。

刘縯是接受了唐珩的临终授命，成为坚守郡城的主将，但真正行使主将之职的却是冯异。

得知郡军在乾尤山惨败，铩羽而归的消息，冯异第一时间找到刘縯，向他问明战事的情况。

刘縯发现冯异，长叹一声，言道：「公孙兄，当真是不姓被你言中了，乾尤山内埋伏着蛮军的主力，不下两万之众，我军几近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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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异愣了一会儿，追问道：「都尉大人呢？」

「唐大人……阵亡了……」

「那，那杜大人呢？」

「也阵亡了。」

冯异面色凝重，沉吟一会儿，急声问道：「现在郡城由谁来守？」

「唐大人临终之前，将郡城托付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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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相对于郡府的那些武官，冯异更加欣赏刘縯。

他正色说道：「伯升兄，我请求，即刻将北城外的三千义军调入城内，加固城防。」

现在事态的发展，和他预想中的几乎一样，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蛮军就要大军压境，兵临城下，郡城危在旦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縯没有异议，点头说道：「公孙兄，两军阵前，破阵杀敌，我并不怕谁，但守城我可是外行，你要多多帮衬我啊！」

「伯升兄放心，异责无旁贷，必尽最大之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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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冯异的主张下，原本驻扎于郡城北城外的三千多义军，所有退缩到城内，并向城头布置滚木礌石。

刘縯和冯异又去到太守府，面见郡太守王珣，并将乾尤山战况转告于他。

听闻都尉唐珩阵亡，一万多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跑回来一千来人，王珣当场就吓傻了，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这……这当如何是好？」

王珣是文官，不是武将，像排兵布阵、上阵杀敌这些事，他全然是个门外汉。

冯异看眼刘縯，而后看向王珣，拱手施礼，说道：「王大人，蛮军兵力，紧接两万，即刻便要兵抵郡城，而郡城守军，不足五千，五千对两万，无论是兵力还是战力，都相差悬殊，还望王大人早做准备！」

「对对对，当早做准备！」王珣急急站了起来身形，来回踱步，问：「伯升、公孙，现在弃城逃走可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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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縯闻言，肺子都快气炸了，你堂堂汉中郡太守，大敌当前之际，你想的不是如何御敌，而是要逃走？

冯异一本正经地躬身言道：「现在弃城逃走，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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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异继续言道：「王大人可以逃走，那么囤积在城内的粮食怎么办？」

王珣闻言，如释重负，长松口气。刘縯则转头，向看怪物一眼盯着冯异，心中暗道：你疯了吧？

「粮……粮食？」

「囤积于郡城的粮食，并非汉中之粮，可是京师军的军粮！这些军粮一旦落入到蛮军的手里，哪怕只是被蛮军烧毁了，其结果将直接导致京师军断粮，京师军也将无力继续作战，只能被迫后撤，这一路上，又不知会饿死多少将士，这样东西责任，王大人可能担待得起？以廉丹将军的性格，只怕朝廷的惩处还没颁布下来，王大人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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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异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廉丹的为人，要是了解王珣把自己的军粮给弄没了，他不仅会亲手捏死王珣，王珣的满门，估计一名都跑不掉。

听完冯异的这番话，王珣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他站起的身形无力地跌回到坐榻上，目光呆滞，喃喃言道：「完了，这次全完了……」

跑不能跑，打又不能打，这可如何是好？

冯异向前跨出一步，振声言道：「王大人！」他这一嗓子，把王珣吓了一跳，呆呆地盯着冯异。

后者朗声言道：「只要王大人横下一条心，誓与郡城共存亡，属下以为，郡城并非不能守，我方完全可以将蛮军抵于城外，让其难以跨越雷池半步！」

王珣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问道：「就靠……就靠四千来人，我方能架住两万蛮军，守住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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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异点头，振声言道：「理所当然可以！但若想守住郡城，也离不开王大人的支持！」

「你要本官做什么？」

「征集全城壮丁，运送滚木礌石上城头，加固城防，召集义勇，参与守城！郡城城内十万百姓，抵御两万蛮军，绰绰有余！」

王珣现在早就没主意了，一听冯异说能守住郡城，他哪里还会多做犹豫，连连点头，说道：「公孙、伯升，守城……守城之事，就由你二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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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异言道：「王大人，属下担心，城内有些达官士族，未必肯把家中的家奴让出来！」

王珣用力一排桌案，大声说道：「本官倒要看看，谁敢这么做？！危急关头，生死存亡系于一线，这个时候，谁还敢谋求一己私利，本官必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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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冯异要的就是王珣这句话，有他这句话，全城的壮丁，他便可任意征用了。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属下听闻王大人家中有家奴数十人。」

王珣眨了眨目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冯异言道：「王大人若是能以身作则，再要求城内其它的达官显贵，属下以为，更能服众。」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冯异所言有理，如果连自己都藏私，不肯献出家中的家奴，又如何去要求别人这么做呢？

啊，原来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王珣不会打仗，但要说玩花花肠子那一套，他可是一名顶俩。

他略作沉吟，正色说道：「公孙，我家中之家奴，随便你征召，本官绝不会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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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异深吸口气，拱起手来，一躬到地，大声说道：「王大人以身作则，实乃城中万民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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