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万人迷小师弟只想守男德 · 屋外风吹凉

对于桃卿而言, 有关于上界的一切都显得十分神秘，哪怕师尊顾雪庭与神梦山和莫不臣关系匪浅，他对这两者的了解都相当有限，不比寻常修士多了解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上辈子, 他与神梦山唯一的接触就是顾雪庭四百岁生辰时, 莫不臣派下十二神使中的丑、寅二神使为顾雪庭庆贺, 这两位神使在他面前说了几句话。

那时, 二神使身披洁白斗篷，以白牛和白虎面具覆面, 坐在合欢宫的主殿中，旁边有顾雪庭和宫主孔致作陪。

他们招来桃卿，桃卿入殿后行礼, 二神使隔着面具细细地细细打量他的眉眼, 问道：「他就是桃卿？」

「正是小徒。」顾雪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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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谓丰姿冶丽, 水月观音。」神使点点头，忽而叹息一声, 「可惜……」

剩余的话他们没有讲完, 即使顾雪庭问起，也只是微微摇头, 显得高深莫测的。

桃卿作陪片刻就退出了宫殿，心里很不舒服，不仅是因为那句不明所以的「可惜」，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神使们骨子里的目中无人，即便是评价他，也只是对顾雪庭说, 而非对他说, 仿佛把他当成了货物, 他的想法与感受根本无关紧要。

正因如此，桃卿对神梦山的印象变得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认同神梦山是天下修士的修道圣地，道主莫不臣救过他师尊，便等于对他有恩，值得他尊敬喜爱。

因此，他无从得见神梦山，也没有深入打听师尊与莫不臣的关系，只知道莫不臣曾救过师尊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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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丑寅二神使傲睨自若，目无下尘，他不喜欢他们，连带着对神梦山也变得没有那么向往了，反正他不求得道，只求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神梦山不去也罢。

但经历过曲无佑一事，桃卿的心态变得有些不同了，他要修炼，他要去神梦山问，就算不能得道升仙，他至少也要有自保之力，才不至于在遭人胁迫时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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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重燃了对神梦山的向往，桃卿现在才分外好奇，莫道主与师尊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会他会救下师尊，并且对师尊另眼相看？

可顾雪庭给了他一名出乎意料的答案：「其实我与你一样，并不知晓为何莫道主当年要救下我，我从未去往上界，亦不曾见过道主真颜。」

桃卿惊讶地说：「师尊不认识莫道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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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雪庭说，「三百年前，我与孔师弟一同出行，被妖修重伤，性命危在旦夕，幸得莫道主遣出上界修士前来相救，我方能保全性命。」

「自此之后，我与莫道主时有传讯，也曾问过为何救我，莫道主只说时候未至，不便相告，待时机来临之际，我自会知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大概就是神梦山一派的行事风格，扑朔迷离的，无论说什么都只说一半，剩下的任凭你猜，但时常猜破脑袋也想不出背后的玄机所在。

但此事放在莫道主身上，便显得格外有说服力，桃卿毫不怀疑地说：「想必莫道主自有他的道理。」

顾雪庭应道：「为师也这般想，后来就不再与莫道主提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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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卿总算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有所了解了，转而问起法器的事：「周鬼君体内的法器「婴累」如此邪异，师尊为何要我将它取赶了回来，难道它还有别的用处吗？」

「是前些时日莫道主传讯与我，要我收回此物，待丑寅二神使到来时交给他们。」顾雪庭叹息道，「此物邪异，交由上界保管最为稳妥，却不想误了周怀性命。」

四周恢复了平静。

桃卿忙道：「师尊不必自责，我观周鬼君言行，他应当了解交出法器会元神崩散，但他还是自愿将法器交给了我，兴许他已生无可恋，萌生死志，无论如何，这件事怪不到您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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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庭沉默许久，最后言道：「谢谢你，卿卿。我行动不便，出宫困难，就由你来替我好好安葬他吧。」

「师尊放心。」桃卿说，「明天魔舟会经过苍桐山，我打算将周鬼君安葬于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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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桐山风景清幽秀美，人迹罕至，周怀厌恶被人打扰，应当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那就辛苦卿卿了。」顾雪庭温柔地说。

桃卿甜甜一笑：「为师尊做事怎么能叫辛苦。」

师徒二人又说起了别的事，一直聊到很晚，侍女前来恭请顾雪庭就寝，深知师尊身体不好的桃卿即刻要求顾雪庭快去睡觉，不准再聊了。

「你啊。」顾雪庭无法地笑了笑，「那好，你也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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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卿断开传音，又去看了看兰漪，和他说了会话，就也去休息了。

转日，魔舟飞至苍桐山上方，桃卿与白复玉打过招呼，待魔舟降落后，带着两个大胆的奴仆走下魔舟，入山寻找合适的地方安葬周怀。

在山中兜转小半日，桃卿终究寻到一处景色与风水皆宜的宝穴，命两个奴仆挖出土坑，布好棺椁，再打开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将尸骨放入棺椁中拼出人形。

最后一块骨头摆好，两个奴仆抬头看向桃卿，桃卿点点头，示意他们能钉棺了。

可就在两个奴仆即将合上棺盖之际，一股灰雾从缝隙中喷薄而出，直接扑向桃卿。

这股灰雾不含恶意，却甚是冰冷，桃卿不慎吸入些许，即刻感觉到五脏六腑的血仿佛被冻住了，冷得他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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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耳边回荡着凄厉的嘶吼声，是属于周怀的，哪怕神形俱灭，周怀对莫不臣的恨意依然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已深入进骨髓里。

「桃卿，你盯着，你该了解的……你该了解的！」

伴随着这句话，桃卿的眼前出现了种种幻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幻象中，他看见了周怀帅气的面孔，这是很久以前的周怀，那时的他蓝衣负剑，英姿卓荦，意气风发，行走在门派的山路上，吸引了众多女修的目光。

突然周怀止步脚步，回头笑望过来：「莫师弟，你还走得动吗？要不要师兄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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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

伴随着冷淡的嗓音，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周怀的视野中。

少年年岁不大，只有十四五的模样，却仙姿玉貌，丰神秀逸，肤色雪白得隐隐透明，整个人如玉雕琢，尤其那双目光，平静无波，似琉璃般纯净清澈，令人过目难忘。

他一出现，原本英俊非凡的周怀都被衬得黯淡了，但周怀丝毫不介意，笑着对他说：「来了就好，快走吧。」

说完，周怀转过身，快步向前走去，但少年仍是不紧不慢的步伐，步速不变，每一步都似精心丈量过，距离没有丝毫变化。

一幕幕幻象飞快掠去，桃卿发现周怀甚是照顾这位莫师弟，两人结伴闯密境、斩妖兽、斗魔修，相伴百余年，周怀将他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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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周怀与一美丽女子相互心生爱慕，两人结为道侣，婚后三年，妻子诞下一对龙凤胎，周怀欣喜不已，邀请师弟前来做客，看一看他的一双儿女。

她至死都抱着怀中的两个婴孩，拼命地保护他们，可他们的儿女也俨然气机已断，鲜血汩汩地从脖颈中流出，断了大半截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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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如约登门拜访，周怀出去买酒，待他归家时，竟闻到院子里传来了浓郁的血腥气，瞬间面色一变，破门而入，发现的就是道侣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少年的面色平静无波，漠然地凝视着脚下的鲜血，一口口地将茶饮下，不疾不徐，不多不少。

血正好流至他的脚下，却像计算好的一般，并未沾染到他的鞋子，依旧洁白如新。

他的人也还是那么干干净净的，好似一尊玉像，不染红尘，哪怕他适才亲手杀了师兄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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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兄。」

他略微放回茶杯，如放下一朵花，淡然言道：「茶很好喝。」

「啊啊啊——」

周怀双眼血红，目眦尽裂，提剑朝着少年冲了过去，可他远非少年对手，只几招就被少年的剑穿胸而过，在剧痛中倒了下去。

怎的会……怎的会？

濒死之际，周怀的视野中一片猩红，眼角爬出怨毒的光，质问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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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相识百年，我自认待你不薄，处处为你尽心尽力，视你为我手足，你怎么会要这么对待我，怎么会？我有何处失礼你？！」

少年说：「师兄没有失礼我，只是我修炼所需，才要借师兄的性命一用，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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