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不欢（上）〗

随喜 · 予方

被禁足在偏院半个多月了，今日终于能够出来走走，郭静君犹如遇水的鱼好不欢乐，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一直不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三人在竹亭闲说了一阵，刘妈妈就过来请郭静君回去喝安胎药了。

郭静君不耐烦地瞪了站在竹亭外坚决要请她回去的刘妈妈，嘟着唇转头看向关大爷，娇声地撒娇道，「大爷，人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关大爷看了刘妈妈一眼，这是夫人派来照顾郭静君的妈妈，总不能拂了夫人的面子，他安抚着郭静君，「身子要紧，以后想出来走走再出来，先回去喝了安胎药吧。」

「今日是因为大爷您妾身才能出来一趟，老夫人怎会同意让妾身出了偏院。」郭静君委屈地说道，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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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不哭了，以后你想出来就出啦啊。」关大爷一见她这我见犹怜的娇柔模样，心里都能拧出水来了。

郭静君破涕为笑，半边身子都要依在关大爷怀里了。

刘妈妈冷眼瞧着，心里暗咐，名分未定的小姑与男人打情骂俏，当大嫂的郭夫人竟然也只是含笑盯着，既不喝斥也不指责，还隐隐有默许的宽容。

郭家的老爷老夫人已经不在了，长嫂为母……当更加严格要求郭静君才是，听夫人略微提过，郭静君是被大嫂逼嫁才逃到西里城的，如今瞧着这姑嫂之间的感情却是不错，难道是那郭夫人以为木已成舟，与其与小姑反目成仇，还不如由其自己选择？

刘妈妈在心中一阵的乱猜，那竹亭里的关大爷已经体贴地扶着郭静君，「我送你回偏院。」

郭静君欣喜含羞地点头，「谢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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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步出庭园的时候，就见到老夫人旁边的丫环翠丝急步走了过来，停在关大爷面前，褔了福身，「大爷，老夫人请您到上房一趟。」

「去回了老夫人，我一会儿就过去。」关大爷颔首，扶着郭静君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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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丝往前一步架住他们，面上扬着恭敬的微笑，「大爷，老夫人正等着您呢。」

郭静君冷冷地瞪着她，这个翠丝简直当她和大嫂不在场似的，仗着是老夫人眼前的红人就谁也不放在眼里了，心里一阵的气结就要发作，却被郭夫人一名眼神制止了。

有关大爷在这个地方，何必她们强出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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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和郭夫人先回去吧，我迟些再去看你。」关大爷听到老夫人在等他，便松开了郭静君的手，让她自己回偏院了。

郭静君咬了咬牙，温柔地笑了笑，「好，您去吧，妾身有大嫂陪着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关大爷颔首，冷扫了翠丝一眼，「还不走！」

关大爷大步走进上房正院，老夫人靠着引枕在等他。

翠丝不卑不亢地对郭夫人欠了欠身，跟在关大爷身后方往上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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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这么急着找我，可是有急事？」关大爷行了礼之后，在老夫人下方的太师椅坐了下来。

「非得有急事才能找你吗？」老夫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温声地问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当然不是，娘，您有什么吩咐的，随时都能跟儿子讲。」关大爷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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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向在给她捶肩的翠碧挥了招手，屋里服侍的丫环都鱼贯地退了下去，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在说话。

「炎波，为娘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是啥风浪都经历过了，关家也曾经风光过，前朝的时候，太祖爷还曾经当过知府，是到了你爹这一代遭遇战乱，才渐渐没落，你爹英年早逝，我将你们兄弟二人拉扯长大，好不容易盼着你榜上有名，却有碰到新帝登基，你本该有大好前程……也许这就是冥冥中注定的。」老夫人叨叨絮絮地说起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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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大爷认真地听着，这不是老夫人头一次跟他说起以前的事情了，人老就喜欢回忆，接着大概就是要说起前些年住在低瓦平房的艰难生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几天我盯着随喜……就想起以前对她又打又骂的时候，从她出世我一直就将她视作不详的人，是我错了，她是你的骨肉，是我们关家的姑娘，怎么会是不详的人，就连青居真人都认为她是个有缘人。」老夫人却是说起了随喜。

关大爷一怔，不明白老夫人怎的就说到女儿身上了，「娘，是不是那丫头气着您了？」

老夫人没好气地道，「随喜乖着呢，气我的人是你！」

「娘？」关大爷诧异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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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你不喜随喜，但她是你的女儿，以前我们生计艰难的时候，只认为是她给关家带来了不吉利，可炎海还不是在那些年补了个实缺，我现在是想明白了，随喜不是不详，只是你自己运气未到而已，现在是该好好补偿她了。」她这几天盯着随喜就越是想起以前的生活，越觉着对随喜实在太苛刻了，那时候也不多四五岁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她却将长子的不得志全赖在这个孙女头上，实在是……

「娘，如今我也没有缺了她吃穿的，难道还不够吗？」不知为何，每次提到那样东西女儿，他心里头就来气儿。

「你不缺了她吃穿，可你给她留了脸面吗？要她给一名贱妾行大礼，算什么？」老夫人稍稍提高了声音问。

关大爷霍了一声站了起来，怒声问，「她到您这儿来告状了？」

「你给我入座！她什么也没说，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女儿，长这么大了，哪一次受了委屈会说出来的？」老夫人瞪着他，愈发觉得在这样东西家里只有她才能将孙女保护好，不能指望这样东西当爹的。

关大爷讪讪地坐了下来，「娘，静君好歹也有了身孕，您别贱妾贱妾地叫。」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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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沮丧地盯着关大爷，将他找来是希望让他以后要善待随喜，才将以前的事情扯出来说了一遍，就是希望他了然，以前是他们误会了随喜，才让随喜养成了怯懦胆小的性格，如今既然知道随喜不是不详人，就应该将随喜教成大家闺秀，而不是怯怯喏喏的小丫头性子。

「你心里就只有那个女人了，连自个儿女儿都能不管不顾，你将她摔成重伤，可有关心一句？」老夫人轻摇了摇头，心里愈加地怜惜随喜。

关大爷道，「不是都没事了吗？目光还能睁开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想到女儿睁开目光之后，看他的眼神既渗人又犹如充满怨怼……心里一阵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