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修身（上）〗

随喜 · 予方

关大爷喝得烂醉如泥被人抬了赶了回来，关娘子看着睡死在床榻上的丈夫，心里滋味复杂，想置之不理又有些于心不忍，但想到自己只不过转身离去了半个月，他即刻又收了一个通房，哪能不生气不心酸？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夫人。」湖湘悄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

关娘子这才慢慢走到床沿坐了下来，「去准备点热水吧，得给大爷擦身子。」

冲天的酒气让她觉着很难受，再怎的不愿意，还是慢慢地喂了关大爷喝下一碗醒酒汤。

「惠云，惠云……」关大爷两颊泛着酒晕，目光布满了红血丝，睁眼发现关娘子的时候，声音低哑地唤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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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娘子只是低声淡漠地应着，等湖湘打了热水进来，两人合力给关大爷擦了身子换了衣裳，屋里的酒气才没那么浓郁。

关大爷发了一会儿的酒疯就沉沉睡了过去。

湖湘把都是酒气的衣裳拿了下来，重新打了一盆水给关娘子洗脸。

「……还在外面吗？」关娘子脸上都是汗水，一边擦拭着同时问湖湘。

「在外间跪着，说要给夫人您请罪。」湖湘回道，早在夫人赶了回来的时候，那妙雪就跪在外面要求见夫人了。

关娘子叹了一声，低声自嘲地含笑道，「她和郭静君又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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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湖湘担忧地看着她。

「无妨，就去见一见。」关娘子重新整理了头面，看了沉睡中仍紧皱着眉毛的关大爷一眼，才撩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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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的炕床前面，跪着一名身穿松花色小袄的年轻女子，肤色白皙，长得挺娇俏的，以前这丫环跟在郭静君身边的时候，她是没多注意，今日再一看，才发现她其实不逊色郭静君多少，难怪郭静君当初容不下她留在关家，难怪这次郭静君会大动肝火以至于影响了胎儿。

妙雪一见到关娘子出来，即刻就磕了几头，「夫人，奴婢知错了。」

「起来说话吧。」关娘子低声说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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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雪低低埋着头，「夫人，是奴婢辜负了姑娘的一片好意，是奴婢不识好歹，请夫人您责罚奴婢。」

关娘子怔了一下，「与姑娘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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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夫人的话，姑娘忧心您离开家里，大爷若是回了内院无人照顾，便吩咐奴婢伶俐若干……奴婢那日是见大爷喝了些酒，就去厨房煮了醒酒汤给送到书房去的，不想……不想……」妙雪涨红了脸，「夫人，是奴婢不得好死，是奴婢辜负了姑娘。」

关娘子手指略微一抖，是随喜……

她缓慢地地吐了一口气，是她想太多了，随喜也只是一片孝心不忍她阿爹无人照顾，怎么会……轻摇了摇头，关娘子眼底的笑容有些苦涩，妙雪也只是个丫环，大爷想要做啥，她还能拒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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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下去吧，既然大爷留了你在书房里侍候，以后你就留在书房吧。」关娘子淡声说着，早已不在乎关大爷身边到底有多少女人了，而且这妙雪的身份和郭静君的不一样，只好安安分分的，当个通房并不是问题。

妙雪听到关娘子的话，几乎是感激涕零地道不责罚的谢，随后再一次表达了她会好好服侍夫人和大爷的决心，最后才卑躬屈膝地退了下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关娘子出神盯着手中的茶杯，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浮，须臾，才缓慢地开口，「没有妙雪难道不会有别人吗？何况……」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何况留着妙雪，不是让郭静君更加吃不下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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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湘不明故而地转头看向关娘子，低声问，「夫人，妙雪始终是郭静君的丫环，您就这样饶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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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关大爷几欲头胀欲裂地醒来，刚坐起身就发现关娘子撩起软帘走了进来，穿着月白色绸面裙衫，外罩一件靓蓝色的圆领小袄，显得端庄而精神奕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惠云。」他开口唤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眼底却带着喜色，「啥时候赶了回来的？」

关娘子淡淡一笑，绞了绫巾过来给他拭脸，「昨天回家的，你喝醉了。」

关大爷有些窘迫地接过绫巾，敷在脸庞上，温热的感觉让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娘也赶了回来了吗？」

「嗯，刚使人过来，让你醒了到上房去。」关娘子依旧是淡淡的回答，不亲近也不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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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啥时辰了？」关大爷趿了鞋走下床榻，自己拿了盐粉漱口。

「辰时三刻。」关娘子给他取了一套墨青色的圆襟长衫一件宝蓝色的短褂过来。

关大爷吐出一口清水，诧异地盯着窗外的天色，「怎的不叫醒我？」

「先换上吧，早饭早已准备好了。」关娘子笑了笑，收拾脸盆就要步出屋里。

「惠云。」关大爷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欲言又止地盯着她。

关娘子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老夫人还在等你呢，别让她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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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已安排静君到庄子里静养，偏是动了胎气……」关大爷想要解释。

关娘子打断他的话，「你不必跟我解释。」顿了一下，「我也不是容不下别人的，一切都随你的意就是了。」

「惠云……」关大爷皱眉还想解释，关娘子却早已步出了内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关大爷心事重重地吃过了早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时而皱眉，时而叹息，后来眼睛一亮，犹如是想通了啥事情，等到上房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眉眼间已经没有了那股阴郁。

老夫人看着明显消瘦了一圈的儿子，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是想到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又觉着沮丧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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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怎的回事儿？怎么突然就被左迁了，你是卢大人的嫡系亲信，是他一手将他提拔，如果不是忍无可忍，怎会将你左迁？」老夫人等关大爷坐下之后，多余的话也没说就沉声问起了左迁的事情。

关大爷有些无所谓地回道，「这事儿子怎么清楚，兴许是我惹他不喜了。」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宠妾灭妻的事儿被卢大人知晓了，才不得不降职于你，你怎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老夫人眼色沉了下来，怒声斥问。

关大爷道，「卢大人自己还不是未足而立之年就纳妾，这等事情都是民不报官不究，若不是您不肯回家，我何须落得这下场？」

即便律法规定了男子未足而立之年不能纳妾，但能够遵守这新帝立下的律法的人几乎少之又少，这点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老夫人听到关大爷竟有了责怪她的意思，更是气得脑仁突突地疼了起来，「如此说来，是我的错了，你宠妾灭妻，家风不严谨，这也不是你的错？别人纳妾收通房，哪个跟你一样辱没了门风，哪个像你一样不懂嫡庶之分，亏你还是读圣贤书的人，真真是猪油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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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不是这样东西意思。」关大爷急急地开口，满是胡渣的脸庞尽是颓然和挫败，他是后悔了招惹郭静君，但是如今他又能如何？难道他后悔了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你若还想要你的前程，就好好严谨门风，关家虽不是名豪门贵族，但也是书香世家，你不要了前程是你的事情，可不能连累了关家的名声。」老夫人瞪了关大爷一眼，冷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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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的做的。」关大爷安慰老夫人道。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偏生你不争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顾及自己的名声别毁了前程，你倒好，沉迷女色，还没到行纳妾礼，你就已经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你教惠云如何在这个家里立足？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事儿迟早传了出去，现在连你的上官也知晓了，你自己说说，还能如何？」老夫人说着红了眼圈，她好不容易盼着长子出息了，没想到如今竟然被降职，还不知以后会如何。

「卢大人既然只是将我左迁而不是罢黜，就会有机会升回去的，娘，您别担心了。」关大爷道，他也是适才才想明白的，卢大人并不是彻底放弃了他，而是给了他机会，他得好好想个办法才是。

老夫人细想一下，仿佛也有道理，只要不是绝了出路就有机会，「那你就趁着这样东西时候好好重新树立门风，待传言淡下来，再跟卢大人说说，指不定还有机会的。」老夫人叹了一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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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大爷这两年来能够平步青云，靠的不仅仅是克尽厥职的办事态度，自然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手段，他也深知卢大人不会就这么将他免职，毕竟有些事情天知地知，税务府是什么地方谁不清楚，他和卢大人早早已是一荣俱荣的关系。

也正好，有些之前不方便做的事儿，他能趁着如今退居幕后少了许多关注的目光，将以前一些税务留下的手尾处理得毫无破绽。

想来，这也是卢大人将他左迁的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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