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争执〗

从家带来的肉干，腊肠和饼子都已经在路上吃了，还剩一点腌菜。幸好路也走的差不多了，再两天就到京城，再预备一些就够。吴婶跟客栈的人说了，让他们给准备些干粮咸菜。客栈的人收了钱，满口答应，说明天他们一早走时，就把干粮给备好，绝不会耽误他们赶路的时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止他们一家有额外要求，还另外有几个人也要多买些干粮好备着上路。吴婶看做饭的女人身上脸庞上都算干净，这才略微放心。可出门在外一切都没法儿讲究，就算这做饭的女人是个邋遢的人，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坐了几天船，好不容易上岸了，小山在屋里待不住，转了几圈儿，脚正想偷偷往门外伸，被大妞给一把拉住了。

「你干什么去？」

小山嘿嘿笑：「我撒尿，撒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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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你刚才就去过一回了，怎的这还去？」大妞可不吃他这套。两人从小在一起混大的，那会儿家里大人忙活，把她和小山放一堆儿让阿青盯着，这俩孩子从裹尿布时起就你掐我一把我拧你一下，没消停的时候。

吴婶从厨房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他俩的嗓门。

「这是说什么呢？」

小山一看他娘赶了回来了，气焰顿消，笑着说：「没啥。娘，今天晚上咱们吃啥？」

「我跟厨房说了，入夜后咱们吃面。」

要饭要菜的吃法即麻烦又不便宜，吃面最实惠，连汤带面的省了菜，还吃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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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扶着吴婶入座，给她端茶过来：「娘快歇一歇吧，这半天坐都没见你坐。」

「我不累。」吴婶笑着说：「在船上老坐着也难受，这会儿前后走走倒觉得人舒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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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立刻接住了话茬：「对啊，这几天我的腿都酸了，我也想出去走走。」

吴婶脸一板：「你给我老实待着，不许乱走乱撞的。」

小山有些不服：「我不走过，你要不放心，我就在客栈里转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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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行。」吴婶对儿子一向管得严：「客栈里头人也不少，有男有女的，，你一个楞头青半大孩子在人家门前窗后的转悠，不怕人家肚里骂你？给我老实入座。」

小山闷闷的往下一坐，椅子有些年头了，不大结实，让他坐的咯吱乱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啦，就这么两天了，你再忍忍。」阿青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不忍，小声说：「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不是老家也不是新家，咱们一个人都不认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正有事让你帮忙呢。」

小山打起精神：「什么事儿？」

「帮我从包袱里找块垫布出来，我记得是压在那口系蓝花布条的箱子里头了，屋里就你力气大，你帮我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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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干脆的答应了一声，就甩开膀子干活儿去了。

其实阿青哪少这么一块布用，就是想给小山找点儿事干。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人哪，其实忙是忙不坏的，可是闲却会闲坏。给他找点事做，占住手占住脑子，省得他又乱想又乱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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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即便也处处不便，早已比在船上好多了。就在船上睡了几天，习惯那种摇摇晃晃的节奏了，骤然上了岸睡在不会晃的床上，却一下子有点习惯不起来了。明明床很结实，可是阿青躺在那儿还觉得身下睡的地方在微微起伏，头顶的帐子也晃，房梁也晃，晃得她头晕胸闷，怎的都睡不着。

以前听说有人在船上时日久了，上岸后反而会晕岸，得调整个几天，她这种情况大概也差不多。上船吧，适应船上的节奏，上了岸吧，还得重新把平衡感调适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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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半宿没睡着，清晨倒是早早就醒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她想起的那么早，而是外面有人吵吵攘攘，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啥声音都能听见。

阿青揉了一下眼，坐起身来。

她的习惯是一醒了就不再睡了，再睡回笼觉的话，一天反而都会精神不好。

这天还要赶一天的路，本来还想多睡一会儿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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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显然有人在争执，大呼小叫，还有女人尖利的嗓音穿插在其中，实在让人头疼。

大妞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头蒙上了一半，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讨厌的躁音隔绝在外一样。

但显然这是行不通的。

不多时，她也彻底醒了。

被吵醒的人心情自然不怎么美好，大妞皱着眉头：「外面的人吵啥哪？」

一名人吵吵着：「你走路不长眼啊？踢坏了我的东西你就得赔钱，不然这天你别想脱身！」另一个则说：「你那箱子本来就没堆整齐，我走过去的时候根本没碰着它就倒了，这根本不能怨我，是你自己没放好。你还敢狮子大开口，这好几个破瓶子还敢要五两银子？分明就是讹人。」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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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早已听了一会儿，也听出来了外面的纠纷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边为了这个吵闹不休，一名就坚持要赔，另一名就不肯赔，并且说自己还要赶路，这早已耽误了时辰了。

客栈里的人差不多都给吵醒了，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怕他们把事情闹大了惹出麻烦，上去劝解。结果那两个人都不吃劝，还吵闹的更凶了。其中一边还带着家眷，女人在里面吵吵闹闹，把场面搞的更乱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向来到阿青她们梳洗完，吴婶也去厨房取了他们定的干粮，结了房金钱走人，这场争执仍未落幕。

吴婶拿这样东西例子教育小山：「你看看，外头人多口杂的可乱不乱？不是你不惹事就天下太平了，你不惹人，人会反过来惹你。就象刚才这件事，要摊在你身上，你能说得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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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即便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可是他并不傻：「那人的箱子本来就不该放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箱笼该放在屋里才对。他占了门外的地方放东西，被人碰倒也不奇怪啊。再说，要真是贵重东西，肯定不会放在外头的。」

吴婶对他的天真抱以冷笑：「可是现在说得清吗？就算你最后说的清楚，大半天功夫都耽误下去了，岂不误了正事？要是你赶上这事，再跟人抡拳头动起手来，那麻烦才大了呢。」

小山还想辩，阿青偷偷拉了他一把，小山回过味儿来，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吴婶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一根直肠子。我要不管着你，你这脾气准会惹事。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见麻烦有多远你就给我躲多远，别脑子一热想说啥想干什么没点儿顾忌。」

小山嘴上是不反驳了，他越是分辩，吴婶肯定越是要训他。

可是他心里并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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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的事儿怎么也绕不开个理字去，有的事情可避让，可有事情就绝不能妥协。

阿青把话岔开去，她掀开小箩上的盖布，笑着问吴婶：「娘，你还要了咸鸭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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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婶点头说：「厨房的女人说适才腌好，我就要了好几个。」

阿青捡起来掂了掂，又闻了闻：「火候刚好。这个好，这样东西就着饼、就着粥都合适，比咸菜强，咱们出门的时候我也想带来着，后来觉得有点儿沉，又怕路上挤挤碰碰的，就没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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