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鞋袜〗

小山在家的日子竟就只剩了那么短短的几天了，阿青和大妞别的事都顾不上，开始一心一意的为他的出门做准备。衣裳吴婶预备了，还让张伯给配了若干成药的药丸子，这样在山上有点小小的头疼脑热，不方便请郎中的时候，可以靠这个对付过去。阿青和大妞只能收拾一些零碎东西了，比如在这几天里赶着做鞋做袜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以前听吴叔提起，山上的生活清苦，就算在家里是娇贵的大少爷，到了山上一应事情还是得自己动手。

阿青倒不担心小山会娇气的适应不了山上的生活。他本来就是山里长大的，说不定能转身离去京城去山上学艺反而称了他的心意。可是山上不会有人帮他做针线活儿了，他再勾破衣裳，谁帮他缝？他再踢破了鞋袜，谁给他补？

不可能在一时半会儿里教会小山自己缝补，那就只能多替他预备几双鞋袜了。

幸好现在家里人多，唐妈妈和赵妈妈都老实肯干，桃枝桃花她们的针线活儿做的也好。当时孙家把她们送来的时候就说过，桃花的针线做的不错，现在一看正如所料不错。大家都做了半上午，手慢的做一双袜子，手快的做了两双。桃花不但做了两双，袜口竟还绣了一道细细的花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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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最简单的万字如意花，可是这足以让一屋人都赞不绝口了。

手艺这种东西实打实的。好就是好，不好的话，吹得再好也没用。一做就会漏馅儿了。

桃花捋了一下鬓边的头发，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真象桃花儿的颜色了。

手艺被肯定，她也很开心。

向来以来她都了解自己的相貌在很多时候不但不是一种助力，甚至还是一种妨碍。故而她比别人更卖力的练手艺，想向人证明她能靠着真本事挣饭吃。而不是靠着长相。

到了吴家之后，她也只跟着阿青和大妞。轻易不往爷们儿跟前凑，她想，俗话都说日久见人心，她是不是个本分人。别人总会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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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从外面回来，院子里空荡荡的，喊了两声不见人，还是大妞撩起门帘应了一声：「我们在这屋呢。」

「姐，你们干啥呢？都挤这儿不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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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做点儿东西。」阿青招手叫他过来，给他擦擦头上的汗，桃叶把茶端过来，小山接过杯子一仰而尽，又要了一杯。

阿青微笑着说：「下次他再来。给他用大杯子倒水，省得你费事要再倒一回。」

桃叶也笑着应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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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和小山坐在窗边儿的竹榻上，阿青轻声问他：「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姐弟俩关系一向好。阿青没头没尾的这么一问，小山也了解她问的是啥：「爹和我说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青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盯着小山，又都说不出来了。

这半年来事情太多，她有很多时候都忽略了弟弟。小山就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迅速的成长起来，个子窜高了那么多。肩上也变宽了，甚至连下巴上都开始冒出一点儿小胡子来了。

说是胡子还不恰当。看起来就象粗点儿长点儿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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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由得想到曾经嫩生生的弟弟也会顶着一脸大胡子粗声粗气，阿青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可儿子象老子，吴叔那可是一脸的大胡子啊，小山这将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这么一来，倒是把离愁别绪冲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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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们这是在做啥？」

「帮你赶鞋赶袜子。」阿青说：「你一个月起码穿坏一双鞋，有时候两双都能穿坏。你现在上山，到过年的时候才能赶了回来，总得给你多预备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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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全然没想到，一吃惊，说话有点打绊：「这，这……不用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到山上就了解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和娘可以帮你缝缝补补，你要一出去，山上哪找人给你补去？又不能穿着破衣裳，那不得多预备着替换的？」

小山挺动容的，可是再动容他头脑也还很清醒。

「姐，我是不能随便赶了回来，可是我能捎信赶了回来，你们也能送东西过去啊……缺什么以后渐渐地送就行了呗，你们现在这么赶……」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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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愣了。

真的啊……

又不是去啥与世隔绝的地方，就算远一些，捎信捎东西肯定都没问题的，她怎么没想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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