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越来越讨厌〗

浴汤送来之前，有相对漫长的一段等待时间，趁着这段间隙，我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摘菜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望着镜中那个满脸黄绿，完全看不出鼻子眼睛的女人，我很怀疑那究竟是不是我，同时，我更为适才成秋碧有勇气说出娶我的话而颇感震撼，他的胆识果然过人，此时埋没至此还真是可惜了。

同时打理蓬乱的头发和肮脏不堪的脸面，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忆成秋碧要求我助他潜修的事。他有此念估计时间不短，只不过今次碰到成秋h，诱发他迫切想要有所成就。从成秋碧日常种种，傻子也能猜到他与家人的关系并不好，然而成秋碧这天的表现还是令我感到意外。

不说濡以沫报出成秋h名姓时成秋碧浑身散发出的冷寒，单单他那颤抖的身体，就能想见他的家人之于他意味着啥。

一时想的出神，连侍从们提桶进来也不了解。侍从介于尊卑不敢上前，直等得焦虑，不时有不耐的挥翅声传来，可这依旧不能将我胡思乱想的一颗心迫回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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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翅声然沉寂，有轻不可闻的跫音愈靠愈近，这脚步声直到到了我身边，我才猛然清醒，抬头却立时陷进一片墨黑的海洋之中。

如柳条般纤细的手指在我身后方轻划过一道亮白色弧线，末了弧线以我的肩上为端点停住。微温的掌心将我被鸡蛋液濡湿而冰冷的肩上熨帖出舒服的触感。

透过雕花银镜，他的眉是那么清淡，淡到让人止不住去怜惜。

「素，」我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仿佛对于我会有此一问一点也不惊讶意外，他的脸上，只是挂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靥，他说：

「副主不是知道答案么，为何还要问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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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的语调，没有任何责怪的语气，却成功而有效地截断了我，令我没有理由再问下去。

一时不知从何处应答，我只能透过镜面反射过的他的影像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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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手拂去我肩背上的菜叶，素说：「那些过激的行为你不用在意，他们只是在为与魔界和神界的战败寻找一个牵扯最小的借口。」太温柔，温柔得让我在其中沉陷，险些溺毙。

我点点头，素说的着实很有道理。抬目间从镜子里映入适才偷衣服……呃……是买衣服赶了回来的成秋碧，忽而想起他曾经嘱托过的一件事情。覀呡弇甠

从成秋碧那处收回视线，转眸素全身的胜雪莹白，我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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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一时犹豫不决，我竟是不了解怎的开口。

素浓黑的如同黑色宝石的眼中难得露出疑惑，他轻疑出声，温雅的声线更增添了我的紧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皱着眉，在心中努力组织好语言。成秋碧已走到我和素身边，怀中鼓鼓的应该是为我买来的衣服，此时它正和成秋碧一起隐遁着。

「素，」我说，「在我旁边照顾我的侍从太少了，我可以再去府外挑一个进来吗？」我还缺一个把成秋碧留在我身边的理由，可是这样东西理由……

抬头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成秋碧和素，素面色不改动作依旧，可是成秋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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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秋碧用嘴型冲我做大吼状：你个蠢女人！难道你就不能想个更好更合理的理由？！

垂眸，我好想萎缩，可碍于素目不转睛的盯视，我强撑着等他给我回答。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还好，还好素没有表现出怀疑和诧异，他只是含笑言道：「副主府中一切决断听凭副主您，既是副主想要的，又何须征询素的同意。」他的口气听不出他心中好恶，可越是如此，越让我觉着他高深莫测，这或许就是欲取姑予以退为进的最高境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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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芈陶叶向来不专心于这些弯弯道道，只要他松口，只要他同意，一切忧心一切障碍都他奶奶的滚蛋。

目送素转身离去，我抬目不无担忧地看成秋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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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他早已了解我不是梦魅儿了。」没有根据，全然是我那个不怎么灵光的第六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成秋碧目光深远，望着渐行渐远的雪白身影，许久才低头轻语道：

「你真的很难聪明一回。」

「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成秋碧，有话你就直说，别跟老娘这拐弯抹角！」喵的，无论他话中褒贬，可其中的嘲讽之意可是实实在在的！

「我是说……」成秋碧瞥眼木桶中花瓣涟涟，「你再不洗这水可就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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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转而又望了望身上的肮脏，即便心中想要弄清楚他那句话的意思，可实在是对身上的味道忍无可忍，因此说道：

「好，那你出去吧。」

成秋碧没动，我挑眉朝他看去，想着他一定会用「又不是没看过你洗澡」来反驳我，谁知他只是将我浑身上下认真打量了一遍便转过身出了屋子，临了还不忘讽刺一句：

「就你那跟板儿似的身材还怕人看呢！」

啥米！我的身材像板儿！？这明明就是胸是胸PP是PP，标准的凹凸有致啊，他咋就能看成板儿了呢？诋毁！绝对是诋毁！

仇视地等待门在他出去后关严，我开始处理身上那件非绿非黄的长裙，想起自己被围攻时的情景，想起当时自己那种无助心情，我又深深地转头看向那扇关紧了的房门。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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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裸着踏入已然失去最初热度的浴汤，粉红色的花瓣点缀的一桶无奇清水忽而多了几分灵动。心由于想起被围攻的事情而再度陷入窒闷，沉沉地沉入水中，直到把整个身体包括头部都掩藏进粉色的花瓣之中，我才停止了下沉。

强忍着不去呼吸，把每一口到达喉咙口的气机都再次压回肺腑，直到再也忍受不住，我猛地冲破花瓣覆盖的水面，瞬间由缺氧的状态得到空气，就好似一次深度救赎，无论是身心还是精神，都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如此反复几次，我终究将身体内的堵闷全然宣泄掉。疲累地靠着桶壁，同时用布巾擦拭着身体同时在脑中回放刚刚与素与成秋碧的对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门外偶有侍从经过，可是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们早已了解了我的脾性。我不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受到打扰，他们也不做多余的事情，只在我沐浴中途问一问是否要换热水，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希望这副主府中有一天能突然蹦出个温泉出来。

伴着时不时的水声，在一室的沉寂中冥想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可一不由得想到素有可能早已识破了我的身份，我心中就是一阵凛然。刚刚成秋碧没有正面回答我的提问，然他拐弯抹角想要表达的，无非就是我的猜测，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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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对么？难道我那不怎么管用的第六感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唉――我果然是没女，尽想些没用的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素有可能识破我身份后所产生的连锁反应才是！

可劲儿搓了搓早已红透了的手臂，等到臂弯处都现出了红血丝，我才后知后觉地痛呼着嘶嘶两声，门外立时有侍从担忧的声音传来，撇撇嘴，其实副主府中除却濡以沫那个不长脑子的，其他侍从以及素和路冬声，对我还是不错的。

想起濡以沫，也不知道他和成秋h小美人话别到了何种程度了，他们要是敢在副主府行些啥啥苟且之事无端扣过来一顶西瓜皮，圈的，老娘明儿就撕了成秋h那丫的圈！

桶中的水愈见冰冷，我又在里面泡了一会儿，在确定没有啥臭鸡蛋烂菜叶的味道后，我才意犹未尽的从水里爬出来。遇着外面的冷空气，我的精神霎时一名抖擞，都忘记用干毛巾擦净身体，就直接把成秋碧给我偷渡过来的淡粉衣裙套到了身上。

淡粉……衣裙……盯着镜中身着粉衣的自己，用自恋的说法，好歹咱也是一代俏佳人呐，可是脑中忽闪过成秋h那娇小可人的小脸蛋，妈妈的，老娘心中一阵羡慕嫉妒恨。为啥子那么一名年轮比我大N圈的老妖精老旱魃，长得恁水灵捏？

正自我哀叹连连之际，房中的木桶已由灰白翅膀的侍从抬了出去，随着他们的转身离去，成秋碧再度出现在屋门口处。他眼含某种我看不懂的感情直直瞪着镜中的我，竟让背对着他的我一时不敢动弹，只由着他这么肆无忌惮的盯着盯着再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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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已再无侍从的忙碌之声和翅膀震颤之声，我隐隐吸进一大口空气然后悄悄吐出，这才回头看仍然呆怔着的成秋碧。

许久许久，久到我与他对视的双目开始酸涩，才听他声音嘶哑地言道：

故事还在继续

我说：「蛇蛇，你很想超越你的家人是不是？」成秋碧没有回答，我遂又接道：「可是你又很爱你的家人，你心中充满了矛盾，我说的……对么……？」说罢，我也如他般直直盯着他等他给我回答。

「……女人太聪明不是啥好事……」

我笑了笑，转过身从镜中继续盯着他，再度隐秘地吞吐一番，才不至于把心中的不确定和紧张感表现出来。

捡起梳子开始梳理颜色越来越浅淡的头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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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人还是旱魃，果然还是自相矛盾的多，也不知道是谁不久前还说我蠢，说我笨，说我……」呃……至于脑残神马的，我是绝对不会承认和说出口的！

「我真的是越来越讨厌你！」成秋碧一反适才的冷漠淡然，赌气似的坐在床头，那样子还真是像极了家长不给买心爱玩具的别扭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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