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支边老人（二）〗

洋港社区 · 佚名

西塘是安海最西边一个古镇，紧挨陵州市代管的堰姜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韩晓武从来没去过，更不用说在那边有什么熟人。刚才所说的「熟人」，其实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海归副镇长张小云。

之前感觉没必要上赶着去加人家的微信，现在有事相求，只能厚着脸皮在群里请求对方加好友。

验证发过去，等了三四分钟都没通过。

吃不准人家是在忙，还是直接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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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老人家明天一早就要走，韩晓武干脆抛开那点小自尊，在小群里艾特张镇长，并用文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汇报」了一下，想想又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群里。

「西疆是有好几个安海村，上次听苏中企业的人提过，他们在那边有工程，项目经理犹如还去慰问过两次。」

张镇长依然没动静，倒是梅总在群里说话了。

韩晓武连忙打字补充：「赶了回来寻亲的这位大爷也这么说的，他说有一个搞工程的老板开车去慰问过他们，说他们现在吃喝不愁，只是年纪大了，越来越想老家。」

「叶落尚且归根，思乡是人之常情。换作我，我比他们还要想！」升辉机械黄总深以为然。

储婵娟翻开完上面的信息，直接发语音：「晓武，这位大爷非要明天走？能不能劝他改签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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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西疆天天想回老家看看，回来了又想西疆的家，想儿孙。再说车票是他老表姐的外孙女婿帮他在网上买的，就算改签也要先联系上他老表姐的外孙女婿。」

叶副部长也发现了群聊，沉思了片刻输入一行文字：婵娟，张镇长可能在忙，没注意看手提电话。你帮着联系下西塘镇的统战委员，请他给村里打个电话，让村干部赶紧去帮着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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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这就联系。」

「告诉他们，这也是统战工作。」

「明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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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一发话，事情好办多了。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储婵娟发来一名手提电话号，紧接着打来电话：「号码给你发过去了，村干部找到老太太家，结果老太太一样记不得她外孙女婿的手提电话号。好在老太太的家人做事细心，专门给老太太留了一名电话号码簿，把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全写在上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谢领导，我这就跟老太太的外孙女婿联系。」

「等等。」

「领导，您还有什么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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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副秘书长，你昨天口口声声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小跟班，可这才过去一天，你就给我布置任务，还是‘即刻办理’的那种。你摸着良心说说，咱俩到底谁是谁的跟班？」

「理所当然我是您的小跟班！领导，这事我真没打算麻烦您……」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开玩笑了，赶紧帮老人家找亲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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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承蒙领导。」

韩晓武拨通统战小姐姐发来的手提电话号，接听的正如所料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婿。对付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名劲儿表示感谢，随后忙着联系老爷子的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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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老爷子的侄孙向来在家里等堂爷爷，只是他家住18号楼，平时都从北门出入，不知道堂爷爷早已到了小区东门外，还让围观的群众跟着唏嘘了一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接到电话，连忙跑下楼飞奔到大门外，接过老爷子的包，一名劲儿致歉。生怕韩晓武和围观的邻居误会他对这事儿不上心，又苦着脸解释：「我专门请了一天假，本来打算去西塘接三爷爷，可是他死活不让，非要坐公交过来。说有我电话，到了小区门外再联系我。结果他自个儿受累不说，还劳烦大家伙费心，对不住，不好意思啊！」

「朝气人都要上班，我又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一眼再走。我既不聋也不瞎，这次一个人从西疆赶了回来，不也找到老表姐了吗？再说从西塘到城里就这么点路，我怎么能让孩子们去接？」发现血缘关系最亲的侄孙，老爷子的情绪又兴奋了，紧攥着侄孙的手，又老泪纵横。

「我了解，您老是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谢谢呀，你们都是大好人，我给你们鞠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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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您老可千万别这样。」

「是啊，都是家乡人，这有啥好谢的？」

目送祖孙搀扶着进了小区，韩晓武这才发现自己脸庞上湿漉漉的，生怕人笑话，忙掏出纸巾擦干。回头看看，见看热闹的居民还没散去，正打算问问谁家没填过创文问卷，一名陌生的本地手机号打了进来。

「您好，请问您是？」

「晓武，我是西塘镇张小云！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没看手提电话，没及时回复。等发现群里信息，正打算给村里打电话，婵娟在群里说早已联系上了。」

「张镇长，该说不好意思的当是我，明了解您忙，还为这点小事麻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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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见外，一个电话的事，有啥麻烦的？再者叶部长都说了，这也是统战工作。只是今天实在不巧，你加我艾特我的那会儿，我此时正会场讲话，没帮上忙，抱歉啊。」

「张镇长，您……」

「好好好，不说这些了，我们周五入夜后见，到时候再细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行，您先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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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海归副镇长的电话，干正事。

都说「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这话一点也不假。

刚才只是帮着发了几个微信，打了几个电话，真是举手之劳。可在围观的大爷大妈们看来却像办成了件了不起的事。再请大爷大妈们帮忙填写创文问卷，人家不但不反感，反而一个比一名积极，热心的甚至主动提出带一张回去给没填过的邻居填，填好后她们会帮着收回交给楼栋长。

韩晓武忙不迭表示感谢，感谢完趁热打铁问：「王阿姨，您知不知道六号楼前面花坛里的菜是谁家种的？」

「知道，老邻居个个了解，可这件事不太好说。」

「怎的个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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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方，挤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小韩，你跟那个老太太打几次交道就晓得了，那样东西老太太固执着呢，我们这些老邻居谁都不敢招惹她！」

「她的子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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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常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女儿犹如在安海，具体住哪儿我不清楚。」

「知道了，谢谢王阿姨。」

「又没帮上啥忙，有啥好谢的，我该回去烧饭了。」

「王阿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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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栋长老张心里清楚得很，那个老太是块难啃的骨头，陪着韩晓武边往停车棚那边走，边给他打预防针：「小韩，实在不行就算了。安海这么大，要检查的地方那么多，不一定会来我们这儿。」

韩晓武掏出车钥匙，回头道：「上面的检查组和督察组不一定会来咱们这儿，但街道和市里的检查组肯定会来，更何况会来检查不少次。」

「可这事着实不好办，说到底不就是在花坛里种点菜吗，多大点事！」

「张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怕小题大做造成矛盾，可这事我说了不算。现在创文是市里的头等大事，我是刚来的，没什么发言权，但听主任她们说，市里为了创文，上上下下已经整整忙活了两年，不知道投入了多少人力、财力和精力。要是因为咱们这儿出了纰漏，没能评上全国文明城市，包括张主任、许冬梅和钱裕敏在内的那么多人不就白忙活了？」

老张低声问：「照你这么说，这菜一定要拔掉。」

韩晓武苦笑着点点头：「不但要清理，清理掉之后还要赶紧补种上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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