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增值税〗

一品寒门 · 科创板

「你与士族嫡子说这作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祖道重瞪了舍主一眼，半靠着石灰白墙，又开始嘴对着青瓷鸡首壶灌酒了：「他是嫡子，哪能理解庶子遭遇的不公。」

话里话外，全是对于士族嫡子的不满。

卢祎穿戴着小冠葛袍，又生的高大俊朗，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士族子弟，落在祖道重眼里变成了士族嫡子。

在他看来，谁都是令人憎恶的士族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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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祎心里有了一名主意，开口搭话了：「郎不是士族嫡子，只是来自东斄乡的一名寒门庶族。」

多年来遭遇的不公，尤其这次的雄心勃勃又是一场空，已经开始让祖道重愤世嫉俗了。

寒门庶族命贱如草芥，高门士族见了只会厌恶，不会交谈，更不用说谈论时政了。

没有由于卢祎的搭话直接赶出去，就算胸怀宽广了。

祖道重听闻了寒门庶族四个字，脸色缓和了，没了刚才轰人的明嘲暗讽，态度和善了不少，直接掀开了青瓷鸡首壶的盖子，灌了一大口酒：「同是苦命人啊，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啊！」

卢祎心中稍安，没有由于寒门庶族的身份撵人，祖道重在自视甚高的高门士族里也算是特立高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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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话能说出口了。

卢祎收起了细葛单襦的袖子，迈步过去，站在不远不近的芦席边：「估税是琅琊王南渡后加征的新税，自从晋人南渡以来，凡是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券，率金钱一万，输估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祖令想要征收大量的商税，能利用增值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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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成文武艺，卖予帝王家。

卢祎受制于士族和庶族的天堑鸿沟，胸中有很多革新经济、治理地方的经验，偏偏没有用武之地，没有高门士族的身份，纵是有再高的才干都没用。

士族庶子出身的祖道重，又是厌恶士族善待庶族的奇葩，是卢祎遇到了一个重要契机，获得重视，成为祖道重身边的宾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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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族殷氏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祖道重坐了起来，束发缭乱到像個鸟窝，胸前的绛纱袍凌乱，露出了里面的中衣，不再酗酒了，盯着卢祎看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算是有些见识。」

祖道重坐直了身体：「即便不知晓你所说的增值税是哪种商税，本官只是一个市令，没有权利加税。」

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卢祎开口就说增值税，只会引起祖道重的厌烦，一个寒门庶族竟敢妄谈国事，还说出了一名劳什子增值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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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众取宠罢了。

徒惹人厌烦。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卢祎知道阐述自身想法，很考验说话方式，先是说出了自己对于估税的了解，表明自己有着鞭辟入里的见解，再说出增值税就会产生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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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了祖道重的注意。

卢祎略微宽心，继续说道：「祖令收取商税艰难，原因多半在于估税没有固定价格，只能根据买卖的市价来收税，商贾和客人能提前商量好一个低价售卖，剩余金钱能提前给，也能收完商税以后再给，毕竟市价低了，商客双方都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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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税收取的方式是卖者三百、买者一百，不仅要向商贾收税，买家也会收税，还是占据两成半的重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恨！」

祖道重握紧了拳头，重重砸了一下石灰白墙，恨恨的言道：「那些奸商都应该送去北方的舂市，卖给胡人做口粮，一个个只想着自身私利，不为北伐考虑。」

卢祎浑身一激灵，听到舂市两个字忍不住不寒而栗，胡人把两脚羊放在特制的大舂里，捣了当做口粮吃。

除此之外，卢祎没有由于祖道重话里的一句北伐，认为他是个抛家舍业的义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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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道重看了一眼吓到的卢祎，自认为理所理所当然，自己见了舂市估摸着也畏惧：「听你说了一堆，看来颇为了解估税，你来说说增值税怎能解决收不上商税的问题。」

恨死了商人的原因，一大半是由于自身的利益受到了损害。

舍主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准备拦住祖道重的询问。

士族找了个庶族问计，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利。

舍主想到祖道重一心证明自己，却遭遇了重创，整天只能买醉逃避，说出来了也能排解心里的烦闷。

不拦着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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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祎心里欣喜，早已抓住契机的尾巴了：「增值税是对商品生产、流通多个过程的新增市价，或是商品的附加市价，收取的一种流转税。」

后面还有商税的起征点，卢祎没有说出口，显然不适合当前的晋朝国情。

祖道重思索了起来，琢磨卢祎所说的增值税，按照当前的情况说出了漏洞：「收取你所说的增值税固然是个好办法，前提能收上来商税。商贾还是有避税的办法，增值税是货品买卖时增加的价格，收取成本价以外多出来的价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商贾依旧用低价卖出，甚至是用低于成本价的市价卖出，增值税也就收取不到了。

计策很好，征收不到钱粮，照样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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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祎当然清楚了，降低市价，也是避税的一种手段，他既然说出来了就有应对的办法，保证能收到商税。

「祖令。」

一名门下书佐走了进来，愤愤不平的言道：「臧琨仗着自己是中正官徐公的乡党，又在故意抗税了，甚至还在戏耍收税的西市掾。」

「他敢！」

祖道重霍然起身，满脸怒容，转过身就要去拿客主旁边的一柄长剑：「本官这天活劈了臧贼！」

舍主吓坏了，急忙言道：「这是客人押质的八面汉剑，汉灵帝年间的骨董，郎君不能乱来，免得损坏了客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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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忧心八面汉剑的损坏，忧心得罪了臧琨身后方的中正官徐澄之。

东莞徐氏是来自北地的侨望，也是京口一带有名的高门士族。

故事还在继续

祖道重直接推开了舍主，拔出了寒光熠熠的八面汉剑，怒道：「本官难不成要窝囊一辈子？！」

舍主噎住了，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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