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兕兽〗

云海仙踪 · 树下野狐

许宣掏出一枚石子,方欲奋力打下只鸟儿,忽听一声狂吼,鸟兽惊啼,栖息在山林中的禽鸟轰然冲天飞起,那几只大鸟也跟着转向腾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许宣大为懊丧,正想着是何处传出的吼声坏了好事,前方山林里隆隆剧震,忽然又响起了一声狂吼。这次相隔更近,吼声就如当头炸响,震得他眼前一黑,险些趔趄倒地。

地动山摇,蹄声如潮,数百只麒麟、狻猊、角鹿等珍禽异兽惊嘶着冲出山林,沿着溪谷两岸,潮水似的朝他这儿奔来。

许宣大凛,一骨碌翻身滚到巨岩后方,两侧尘土滚滚,兽群怒潮般席卷而过,不断彼此相撞,惊嘶倒地,被践踏卷没者不计其数,悲吼哀啼声不绝于耳

他贴着岩石,握紧匕首,心里突突直跳。刚想从岩顶上探头,看看究竟发生了啥事儿,一只金毛狻猊突然嘶吼着从他头顶横飞而出,重重地撞落在前方地上,翻滚飞弹,将骑在它背上的少女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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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许宣心中一震,被甩飞在地的那人正是昨夜遇见的紫衣少女

眼见兽群惊嘶狂奔,她即将被飞冲而来的几只狮虎撞中,许宣来不及多想,俯身疾冲而出,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随后不顾一切地踏足跃起,冲落在右前方的巨象背上。

「砰」臀腿剧痛如痹,巨象惊嘶着急速飞奔,险些将他们颠了下来。

紫衣少女倒在他怀中,震惊地圆睁双目,脸蛋红得就像熟透的苹果。不等和她招呼,她的眼波又已瞥向后方,「啊」地失声惊呼,羞涩喜悦的神情瞬间又被惊惧惶急所取代了。

许宣转头望去,头顶发麻,又惊又骇。

映入眼帘的一只三丈来高的巨兽正咆哮着朝他们冲来,吼声如雷,震耳欲聋。那巨大的蹄掌奔踏在地,土石应声迸飞碎炸,一会儿前自己用以掩藏的巨岩也被它瞬间踩成了几块。不由得冷汗涔涔,暗呼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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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兽长得有些像是犀兕,又糙又厚的青黑甲皮,吻上、鼻上长了两只长近六尺的尖角,姹紫嫣红,通透如玛瑙。但背脊上又长了一排尖刀的棘骨,尾巴又粗又长,摇摆狂甩,几只猛兽被其扫中,顿时骨断肉裂,当场毙命。

巨犀兽似是奔着紫衣少女来的,气势汹汹,转眼就已冲到了巨象后方,咆哮着低头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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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暗呼糟糕,急忙抱着紫衣少女翻身滚落。「轰」地一声,巨象发出凄烈无比的悲鸣,臀腹被那巨犀兽的两只尖角贯入,高高掀起,随后撞落到后方十几丈外。

许宣抱着少女急速翻滚,眼见巨犀兽蹄掌隆隆奔踏而来,灵机一动,就势朝它肚腹下滚去,随后紧握「龙牙」,猛地翻身跃起,用尽全身力气,插入了那巨兽腹中。

大凡皮甲粗硬的野兽,肚腹都是其最为柔软脆弱之处,这只巨犀兽也不例外。它奔速极快,一刀破入,立即朝后划拉出两丈多长的口子,腥热的鲜血狂涌而出,喷溅得两人浑身都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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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犀兽甩头狂吼,又朝前冲出了十几丈,右前掌忽然一软,如小山般坍塌倾倒。轰隆连声,尘土飞扬,几只来不及逃开的野兽被它死死压在下方,惨嘶声瞬间断绝。

许宣抱着紫衣少女,惊魂未定地躺在草坑里,四目交对,眼见彼此满头满身尽是尘土、血迹,狼狈不堪,忍不住一齐笑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或是不由得想到了昨夜之事,紫衣少女双颊忽然又是一阵晕红,垂下眼,长睫颤动,嘴角却仍噙着温柔的笑意。

许宣心中怦然,双臂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紧。她脸颊更是晕红如醉,慌不迭地跃起身,咬了咬唇,说了一长串话。虽听不懂,料想是些感激之语。

许宣拍拍尘土,起身含笑道：「我今日撞见姑娘,就如昨夜无意冒犯一样,全非有心之举,纯属天意。姑娘要怪罪也好,感激也罢,无需和我说,只消向这爱捉弄人的老天祈告就可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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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兽群全已散尽,只剩下那巨犀兽小山似的身躯,以及横七竖八倒了遍地的野兽尸体。

他正欲上前拔出「龙牙」,那只巨犀兽忽然甩头狂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两人大吃一惊,不等逃开,巨犀兽又已咆哮着朝他们趔趄撞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黑影一闪,一名人抢身挡在他们面前,一掌拍在那巨犀兽的头顶,「砰」的一声,竟将那三丈来高的庞然大物撞得横空摔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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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犀兽狂怒嘶吼,还没起身站稳,那人又已冲上前抓住它的那对尖角,凌空举了起来,重重地砸在溪边的乱石丛里。

这一下撞得极为惨烈,碎石飞炸,数十块尖岩沉沉地地嵌入巨兽的皮肉,就像将它钉在了刀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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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犀兽四脚朝天,狂吼挣扎,怎的也起不了身,鲜血顺着岩石涌入溪流,染得一片鲜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紫衣少女满脸喜色,又蹦又跳地朝着那人招手。那人也和她挥了招手,彼此似乎极为熟识。

阳光照在那人身上,青衣猎猎,气宇轩昂,笑起来更是阳光般粲然生辉。竟是一个和许宣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盯着紫衣少女亮晶晶的笑眼,许宣心里忽然有点儿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儿。

他拔出匕首,又将巨犀兽鼻吻上的那两支玛瑙般的尖角齐根切下,而后转过身将「龙牙刀」抛回到许宣手中,微微一笑,高声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青衣少年抓住「龙牙」,猛地朝里一捅,再顺势划了一圈。巨兽雷鸣般的咆哮瞬间断绝,巨大的蹄掌软绵绵地垂了下来,终究再不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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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少女嫣然一笑,转头柔声和许宣说了几句,便羚羊般欢悦地冲向那青衣少年。她在许宣面前沉静温柔,略带羞涩,但见了这少年,却立即活泼了许多,就像一个纯真快乐的孩子。

许宣从小自信达观,即使腿脚不便,也从未因此自卑,艳羡旁人。但不知何以,今日一见这青衣少年,便生出从未有过的自惭形秽之感,眼见紫衣少女和他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更倍感酸妒。

倒不是由于真的对这紫衣少女如何钟情,只是生平首次发觉,原来这世上竟还有比自己更加出色之人。这种感觉真是别扭之极。

他怔怔地站了片刻,见紫衣少女只顾与那少年说笑,大感没趣,便俯身洗净脸上的血迹,拭于匕首,转过身朝山洞走去。

没走几步,忽听身后方传来几声啸呼,似是在喊他留步。转头望去,那青衣少年站在溪中,朝他打了个手势,将一只洗净的羚羊高举过顶,远远地抛了过来。

那只羚羊极为肥大,许宣抄手接住,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不由得想到自己明明为狩猎而来,羡妒之下,居然连满地的现成野味也忘了拣上几只,耳根更是一阵烧烫。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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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将羚羊扛在肩上,微笑着朝那青衣少年与紫衣少女招手示意,重新转身折返。

走了一阵,忍不住转头再望,却见那紫衣少女依然站在溪边凝视着自己,视线交对,晕生双颊,嫣然一笑。他心中怦怦一阵大跳,方才的失落与酸妒顿时又被扑面的暖风冲卷得一于二净。

或许是因为兽群奔卷,一路山林空荡,竟没有遇见拦阻的怪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将近山洞,远远地便瞧见小青坐在崖壁下,旁边堆着小丘似的树藤枝蔓,正专心致志地缠编粗绳。

他大喜过望,急忙扛着羚羊一路飞奔,冲到她面前,叫道：「小青姐姐」她板着俏脸,只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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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朝旁边挪开了两尺。她生气的神态酷似白素贞,许宣心里更是一阵急跳,又挨着她贴近了两尺,嬉皮笑脸地道：「小青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哪？我清晨没睡醒,说得尽是些梦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许宣讪笑了几声,放下羚羊,道：「小青姐姐,你想吃烤全羊,还是生煎羊排,或是煮羊汤？」见她冷冰冰地不回答,又凑到她旁边,道：「小青姐姐,你在做什么？我来帮你。」

见她还是不理,便索性将声音压得又低又沉,贴着她的耳沿,念咒似的一遍遍地叫唤：「小青姐姐,小青姐姐,小青姐姐……」

他从小倍受真姨娘宠溺,为了躲避责罚,或讨她欢喜,总结出了一套皮厚嘴甜的牛皮糖本领,屡试不爽。后来推而广之,将这套法子应用到其他女子身上,倒也大为灵光,卓有成效。此时故技重施,可谓驾轻就熟。

小青极少与朝气男子挨得这么近,被他温热的气机吐在耳畔,脸颊不由一阵酥麻烧烫,霍然起身,冷冷道：「你招魂呀？我可没你这等色胆包天、皮厚如墙的‘弟弟,。」

许宣察言观色,知她并非真的生气,叹了口气,又道：「小青姐姐,你这么说可真让我伤心死啦。我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就盼着有一个美貌温柔的姐姐,能倾诉衷肠,相依相伴。那日见了你和白姐姐,倍感亲切,总觉着我若有两个姐姐,必然就是你们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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