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重逢〗

云海仙踪 · 树下野狐

许宣迷迷糊糊正梦见与白素贞并肩御风而飞，忽然听见「嘭」地一声巨响，有人迭声惨叫，夹杂着「叮叮当当」兵器交碰之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那络腮胡子的狱卒「呼」地从面前横飞而过，猛撞在石壁上，鲜血喷得满地都是，当场毙命。继而一道白影翩然疾掠，连声叫道：「许宣，许宣，你在不在这个地方？」

他心中一震，那嗓音好生熟悉！

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一名白衣女子提剑蹙眉四顾，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地照在她的身上，秋波如水，素衣胜雪，肌肤则仿佛比那衣裳还要白上几分。

霎时间，许宣只觉天旋地转，周身血液都仿佛涌上了头顶，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在梦里梦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自己唇齿间迸出梦呓似的嗓音：「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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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贞倏地转过身，又惊又喜地凝视着他，脸颊上泛起淡淡的晕红，又像是松了一口长气，长剑一扫，将牢门的铁锁劈成两段。

许宣喜悦填膺，一脚将铁门踢开，跃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何知道自己在此，她又挥剑将他手上、脚上的铁镣尽数斩断。

其余那些囚犯听见，纷纷敲打铁栏，此起彼伏地大叫：「这位仙子，快将我们一起放了！」

「好姐姐，亲姐姐，你的乖弟弟在这个地方！」

白素贞脸庞上红晕更甚，眉尖一蹙，杀机大作，左手丝带如云飞舞，那口出不逊之言的犯人登时被缠住脖颈，瞬间殒命。

众人骇然大哗，叫道：「杀人啦！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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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素两手一分，将枷锁震得粉碎，哈哈含笑道：「他奶奶的，老子在这儿好吃好睡，过得正自在，全被你这小妖精搅黄啦。罢了罢了，这就走吧！」

许宣脑中轰地一震，险些跌坐在地，笑意隆隆如雷，在这狭窄逼仄的地牢里回荡，更似放大了十倍，直震得他气血乱涌，伤口都似要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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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贞亦脸色雪白，衣裳鼓舞，贴着石壁摇摇欲倒。

那些犯人更是捂着耳朵嘶声惨叫，有的蜷缩翻滚，有的用头撞墙，片刻之间，竟几乎全被那笑意生生震死；偶有好几个苟活的，也全都疯魔，抱头蜷在角落，哆哆嗦嗦地胡言乱语。

许宣渐渐地地站起身，骇怒交集。骇的是想不到这魔头竟如此凶狂，单凭笑声，便能杀死这么多人；怒的是虽说这个地方都是犯了重罪的死囚，但难保其中没有像自己父母一样受了冤枉的好人，他竟不问青红皂白，全都震毙，等到了牢外，芸芸苍生更不知该遭受何等浩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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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素掸了掸衣裳，若无其事地含笑道：「小子，既然开了杀戒，就得全都杀光，否则留下活口，你还想逃脱，还想救你父母么？」

白素贞这时才认出他来，脸色微变，横剑退了几步，冷冷地盯着许宣，道：「许公子，原来你还是将他放出来了。」声音冰冷，像是骤然变作了另一名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宣大急，道：「白姐姐，不是我放他出……」

话音未落，又听林灵素哈哈大含笑道：「小子，你若是没与我合念‘神霄诀’，老子又怎能引来天雷，冲破樊笼？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从你遇见老子的那一日起，就注定要被万世唾骂，千夫所指！」

许宣脑中又是「嗡」地一响，气血翻腾，还不等站稳，早已被他封住经脉，连同白素贞一起提在手中，旋风似的朝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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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连声，石壁炸裂，烟尘滚滚，月光如流水似的淌入。

凉风扑面，星辰漫天，下方屋瓦、桥梁连绵掠过。转瞬间，他们便已越过银光粼粼的锦江河，御风直上云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狂风呼啸，刮得许宣周身寒透，满面刺麻，眼睛也难以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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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素一手提着一人，竟如大鹏横空，一会儿不停地飞掠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将近黎明时，才俯冲而下，将他们抛在山顶的乱草丛中。

许宣翻了几个滚，撞在岩石上，气血乱涌，伤口几欲迸裂开来。经脉被封，一动也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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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顾扫望，周围长草起伏，青松傲岸，也不知身在何地。东边黑沉沉的天际，漏出几道姹紫嫣红的霞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素贞伏在几丈开外，青丝缭乱飞舞，双眸正似嗔似恼地凝视着他，脸颊晕红，在这明暗暧昧的晨曦里，显得格外娇媚。

他心中一跳，知道她仍在为林灵素逃出乾坤元炁壶之事怪责自己，忙道：「白姐姐，你别听那魔头胡说……」

林灵素拔起白素贞的长剑，略微一弹，嘿然道：「好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大好头颅谁斫之？」剑锋一划，抵在她雪白的颈子上，笑嘻嘻地朝许宣道：「小子，那玉如意的主人在哪里，现在想起来了么？」

话音未落，又被林灵素一把提了起来，抛到她的身边。幽香扑鼻，肌肤相接，伊人发丝春风般拂扫在额头、耳梢，一路痒到心底，呼吸如堵，剩下半句话顿时噎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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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又惊又怒，哈哈含笑道：「你好歹也是堂堂魔门天帝，居然拿一名弱女子的性命，来威胁我这黄毛小子，羞也不羞？」

林灵素含笑道：「老子本来就卑鄙无耻，你现在才了解么？这小妖精修炼这么久，不想求仙，却学些俗世凡人的情仇爱怨，没的和这你黄毛小子纠葛啥？不如老子帮她慧剑斩情丝，直接尸解登仙。」

白素贞双颊、耳根一阵烧烫，想要斥骂，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宣高声道：「男子大丈夫能无耻，却不能无信。姓林的，你我既已说定，只要救出我父母，就告诉你玉如意主人的下落，又为什么要出尔反尔？你若敢伤她半根毫毛，我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吐半个字儿！」

林灵素笑道：「老子一诺千金，说的话自然不会改悔。但我怎的知道你小子是不是胡诌诓我？你先告诉我那玉如意主人的下落，老子见了她，自然会去救你爹娘。你若是敢骗老子，那就带着这小妖精和他们到阴间团圆好了。老子可没什么耐心，数到三下，你再不老实交代，嘿嘿。」一边数数，剑尖一边沿着白素贞的颈子略微划圈，沁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许宣大凛，这魔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未必只是吓唬自己，脱口道：「好，咱们一言为定，谁也不许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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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抽回长剑，才吸了一口气，道：「玉如意的主人早已死了，尸体就在峨眉山上的一处崖洞里……」

「叮」地一声，林灵素手中的长剑竟被寸寸震碎，他握着剑柄，脸色煞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道：「你说啥？再说一次？」

此时东方绛云流舞，霞光乍破，山顶岩石被朝晖映得通红一片，林灵素那俊朗的脸容却冷如寒冰，双眸更阴森如鬼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许宣被他盯得寒毛直乍，但话已出口，只有硬着头皮说到底了。

当下将他如何为了采撷紫霞春，坠落山谷，又阴差阳错进了岩洞，发现那女子尸体之事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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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素脸色越来越阴沉，听他说到刻在洞壁上的周邦彦那首《西河》时，嘴角勾起一丝森冷扭曲的笑纹，嘿然道：「很好，很好，没不由得想到她对那小子竟然至死不忘。」

许宣不知他说的「那小子」是谁，但听他咬牙切齿，一字字似从牙间迸出来，显然恨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