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一路上心里都乱糟糟的，直到车辆早已到机场门外，江矜月才翻开手机，江父的助理早已帮她把机票买好了，最近的飞往沪北的班次，两个小时后起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的心里终究略微安定了若干，穿过闸口，快步走到了候机厅。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候机厅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人，插着充电器玩手机的、捧着热水聊天的，但江矜月刚进门，原本滚热的心脏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陡然凉了半截——头顶高悬的显示屏里此时正播报，目的地沪北的航班由于暴雪全部延迟，即使是最快的航班也要六个小时以后，甚至六个小时都还只是预计，最大的可能是直接取消航班。

是啊，这么大的暴雪，哪有飞机能起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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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去沪北的？」站在江矜月身边的两位男士捧着热水，裹着航班提供的毯子聊起天来。

「别提了，出差，老板还叫我改高铁，高铁不也停运嘛，这时候哪里能有车过得去？......可这么大的暴雪，去不了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也是，听说雪崩都早已埋了好多村庄了，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机场开着大功率的暖气，江矜月却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她即刻给父亲发了消息，但却没有任何回复，显然他已经在赶去沪北的路上了，暂时看不到消息。

她呆呆站在门边，只觉得视线里的一切都远去了，而她就像是被抛弃在风暴中心的孤岛，没有任何能依靠的人。

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提电话忽然响起来，江矜月迟钝地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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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琳的声音和她像是两个世界，活泼而旺盛，「月月，你看我新改的一版稿子了嘛？怎的样？我觉着这版简直完美！你啥时候赶了回来呀，咱们俩再看看......」

「琳琳。」江矜月开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已经满是哭腔，眼泪也在这个瞬间滑落下来，「我想去沪北，我妈妈在沪北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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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间，随即惊呼：「什么？！那你，你现在在......」

她不了解该怎么办，难道跟叶琳哭一顿就能解决问题吗？不能，这只能将负面情绪转播给叶琳，甚至让她有一种「朋友的妈妈遇到这种事，而自己还在笑着跟她说闲事」的道德困境的感觉。所以她只能把手机移开，等平复好心情再和她说话。

江矜月说不出话来了，她哭着说失礼，然后拿开手提电话，捂着脸哭了出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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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哭着，面前忽然落下了一道黑影。

冰凉粗粝的手指摩挲过她的脸，祂闻到泪水的味道，胆怯而苦涩，祂厌恶这样东西味道，这不是祂想要的泪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怎的会要哭呢？

「你在为暴雪而哭泣吗？」

祂其实不能理解这份含义，不能对死亡感同身受，自然也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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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矜月看了祂一眼，哭得不能自已，不断地擦着泪，邪神却将她拥入怀中，揽着她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上哭泣。

「我妈妈、我妈妈......她可能出事了...呜呜......」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邪神狭长的眼尾低低垂着，祂反问：「这样东西人对你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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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她可是我妈妈！」那是从小牵着她走路，陪着她学习，向来无微不至地关注她，爱着她的母亲。

亲子之爱是无私的，是超越人种、地域，甚至超越物种，最容易让生物感同身受的情感。只要有种群形态的种族的生物就能理解这样东西感情——然而邪神却是例外，在祂看来，除了江矜月之外，其他人类不过都是无关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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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祂真的可能有一丝情感，也只会向她一人共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祂没将心里那轻飘飘的否定之词说出口，只是抚着她冰凉的发顶，呼吸之间皆是她馨香温甜的气味，让祂忍不住勾起唇。

「我......我不能想象我失去她......我......」

「故而，原来你不是为了别人而哭泣，而是为了你自己，你畏惧会失去，故而忍不住哭泣。」

邪神认真地询问：「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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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用自己的思维方式解构了原因，否则祂真的无法理解江矜月怎么会要哭泣。

江矜月抽泣着，气恼地擦着眼泪，放弃和这个非人之物沟通了，「......随便你怎的想。」

邪神道：「那样东西女人还活着。」

江矜月一怔。「什么，啥意思？」

邪神轻抚着她的头顶，这是一名控制欲极强的姿势，将她的全身都抱得严实，由于体型差巨大，黑色的阴影像倾倒的高楼，看起来像是要将她脆弱的身段压塌，侧头时唇瓣几乎贴上了江矜月的耳垂，低沉声线挠着耳道，但江矜月却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她的注意力都被邪神一句简单的话转移了。

「她没死，起码现在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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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矜月蹭地抬起头，发现祂俊美削瘦的脸。

「为啥要哭泣？你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在哪里。」

邪神拭去她的泪水，这一次祂的动作很轻，已然学会了掌握轻重力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帮帮我！」江矜月握住了祂的手，头一次地、主动地靠近了祂，那双温柔的眼睛盛满恳求，盈着粼粼的泪水，像是陷阱中挣扎着，朝着来收网的猎人哀求的小动物，「你要啥，我都能满足你！」

于是猎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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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祂贪婪地忍不住舔唇，却又故作迟疑，来勾动她惴惴不安的心，「帮你的代价可是很大的。」

......

两个小时后，江矜月在机场门外坐上了叶琳推荐的车。

车主是她每次返校都约的拉客车，只要钱给的够，哪里都愿意跑，缺点就是不好说话，爱金钱又刻薄暴躁。车主们都有自己的消息群，沪北大雪，本来根本不会有人跑这一趟，但叶琳软磨硬泡，熟人沉吟很久才给她推荐了这个车主，据说只要有钱，什么都愿意做。

车主一来就报价平常的十倍，叶琳还想讲价，江矜月就早已接过了话语权，「好。」

只要能尽快赶去见妈妈，她不心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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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早早已被封闭了，现在早已不允许除了救灾车辆之外的车辆进出了，但车主了解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能从那边穿行过去。

「看你穿得很好，家里很有钱吧。」

故事还在继续

江矜月坐在后座，闻言抬头看了眼后视镜，男人满是皱纹的目光咪成一条缝，油腻腻的烟味充盈着老式车厢，话语中的偷窥意味隐藏不住。

她匆匆忙忙披上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法兰绒的紫色长裙，优雅地及到膝盖，小羊皮的靴子质感极好，衣领的钻石胸针、手腕上的珍珠手链，柔软洁白的手里握着最新款的手机，就连最末尾的一缕发丝都养护得黑亮柔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被娇养出来的小女儿。

江矜月无心和他客套，也没有精力打太极，扭过头去转头看向窗外。

「你看，这条路上雪这么厚，怕是难走啊......」他又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出门，也伤车，回去不知道维修又要花多少钱，说不定跑这一趟我还赔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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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陡然出现在后视镜中，森冷的盯着他。

然而他还一无所觉，见江矜月是铁了心不接茬，便叽叽歪歪起来，一会儿说自己太亏了，一会儿又说早知道不接这一单了。

「唉，小姑娘欸，你看雪这么大，什么时候能到还真的说不好，说不定就要开个三天四天的呢？」

江矜月能尽量忍受他的讨要，但却绝对不愿意行程延长。「再加三千，能了吧。」她冷冰冰地说，「但这个金钱要到了再给你。」

车主裂开满嘴焦黄的牙，「先给一半。」

江矜月厌烦地伸手，当着他的面扫码，用大指摁下了指纹付款，她这一套的流程很熟练，却全然没有注意车主的目光，男人盯着她付款的那只手指，心怀鬼胎，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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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着车窗裹了裹外套，冷气止不住地透过车辆的铁皮蔓延进来，江矜月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穿得太薄了，出门时六神无主，就连外套也没有心思挑，随手拿出来的一间却正好是她最薄的外套。

车里暖气开得很弱，太冷了，冷得她有些发抖。

江矜月将头靠在冰凉的后座上，努力调节自己的呼吸，过冷的气温也会影响她的病，让她喘不过气来，更别提适才那样情绪大起大落，她的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透过车窗能看见逐渐变得雪白的道路，越往沪北而去，路上的积雪更严重，口鼻间呼出的空气都变成了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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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没事啊......

车窗反射出邪神高大的身影，坐在她的旁边，祂伸手，慢慢将她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上，抬手为她挡住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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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一定要帮我。她用口型说。

邪神回以一名势在必得的微笑。

江矜月闭上眼睛，在祂的包裹下逐渐平稳了呼吸和心神，沉沉地坠入梦中。

当然。祂理所当然会帮她，也会保护她......

猩红嗜血的目光在阴影中直勾勾地盯住了车主，比如，就先从这样东西胆大包天的人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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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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