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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希望你摆清自己的位置〗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薄烬下车。
他这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戴着一副墨镜。
下车后他先看了一眼陆念安，然后推门迈入「焚舟居」。
三分钟后，他出来，身边跟着沈听澜。
她换了身衣服，米白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件薄开衫。
头发重新扎过，露出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薄烬揽着她的腰，两人往车的方向走。
经过陆念安身边时，沈听澜的脚步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走。
「妈！」陆念安站起来，追上去，「你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
薄烬止步脚步。
他侧身，挡在沈听澜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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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同学，」他说，语气平和，但眼神很冷，「你妈妈现在是我的妻子，也是‘焚舟居’的创始人。」
「根据咨询伦理，我们要避免双重关系。所以你们连母子更不该私下见面。」
陆念安的脸惨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你啥意思？」
薄烬微笑，那种彬彬有礼但拒人千里的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意思是，你想见她，需要通过正规渠道预约。就像其他来访者一样。」
他顿了顿。
「而且，她给亲属不打折。若是你想多聊会儿，建议多攒点钱。」
陆念安的手攥紧。
他盯着薄烬身后方那个人——那个他叫了十年「妈妈」的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站在那处，被另一个男人护着，眼神平静地望向他这边，像在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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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他的声音发抖，「你真的…不要我了？」
沈听澜盯着他，嗓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陆同学，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妈妈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了些，但依旧隔着薄烬。
「你十岁了，要学会接受一件事——」
「这样东西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当永远等着你。」
话说完，沈听澜毫不踌躇地转过身上车。
薄烬替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
陆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太阳晒得他发烫，他却觉着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手里的水瓶——
桑晚给的那瓶，已经被他捏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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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桑阿姨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为了你，放弃了建筑，放弃了事业，放弃了所有她想做的事。」
他想起妈妈以前的每一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早上六点起床，做饭，洗衣服，打扫...
送他上学，买菜，回家继续做家务。接他放学，辅导作业，做饭，洗碗，等他爸回家。等到子夜，等到睡着，第二天继续。
这样想来，妈妈着实从来没有自己的时间。
也从来没有自己的事。
更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想要啥」。
而他呢？
他嫌妈妈做的饭不好吃，嫌她穿得土，嫌她在家长会上给他丢脸。
他还在生日宴上泼她红酒，说「苏阿姨比你好」，说她「只配做家务」。
他从来都没问过她累不累。
从来都没说过「妈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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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
他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太阳晒着他的后背，烫得像火烧。
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里冷出来。
......
下午五点，陆念安还坐在那处。
「小朋友，别等了。沈老师这天的客户排到晚上八点。你等到天黑也等不到。」
桑晚劝了几句。
陆念安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处，死死盯着那扇门。
桑晚摇摇头，进去了。
六点，夕阳开始西斜。长椅的影子拉得很长，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七点，天边烧起晚霞，「焚舟居」的招牌在暮色中亮起灯光，黑底金字，像三把燃烧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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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最后一名客户离开。
门推开，沈听澜步出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换了身便装，米白色针织衫，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看见陆念安还在，她脚步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走。
陆念安站了起来来，跟在她身后。
「妈。」
沈听澜没停。
「沈老师。」
她停了。
陆念安绕到她面前，盯着她。
一天了。他晒了一整天，嘴唇干裂，眼睛通红，T恤上全是汗渍。
而她站在那处，干净，从容，像另一名世界的人。
「我…」陆念安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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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听澜盯着他。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了解我说过很多过分的话，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我了解你为我放弃了多少，而我从来没说过承蒙。」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了。」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
晚风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草木气息。
街灯次第亮起，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陆念安，」沈听澜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向来在等你这句话。」
陆念安的心猛地一跳。
「可是，」她继续说，「太晚了。」
陆念安的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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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听澜盯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怜悯，是一种很复杂的、像释然又像遗憾的情绪。
「你的人生刚开始。你会渐渐地长大，渐渐地学会爱，学会珍惜，学会不辜负对你好的人。」
她顿了顿。
「但那些被我辜负的人，比如我自己，那样东西十八岁拿奖的建筑系女生，那样东西曾经相信‘只要付出就会得到回报’的傻瓜——她们，等不到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不能原谅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陆念安的身体晃了晃。
「不是由于恨你。」她说，「是由于原谅你，就等于原谅我自己。原谅那个放弃一切的自己，原谅那样东西用十年等一句‘我了解了’的自己。」
沈听澜盯着陆念安，眼底终究有了一丝温度——
不是对他的温度，是对自己的温度。
「我还不能原谅她。故而，也不能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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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过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止步。
「但是，」她说，没回头，「你能来，还能告诉我这些话，我很开心。」
她继续走。
黑色迈巴赫停在街角，薄烬靠在车门上等她。看见她过来，他站直身体，替她拉开车门。
陆念安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一个迟到的开始。
他蹲下来，再次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二楼窗前里，桑晚盯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提电话，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
「他还蹲着。哭了。」
一分钟后，沈听澜回复：
「让他哭吧。哭完了，才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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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晚盯着这条消息，又看看楼下那样东西蜷缩的身影，最终转过身熄灭了焚舟纪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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